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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凝霜

他克制尽量不去伤害她,让这一场无硝烟的暴风雨尽快过去,她还是听话懂事的元太太,他还是好好先生。但乌云密布,不是狂风就是暴雨。

“小裳。”

裴裳从公司出来,走到地下停车场,刚准备上车,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她。熟悉的人,如今憔悴成了陌生的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羸知晏时日无多了,那样子像刚从医院太平间复活似的,行尸走肉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裴裳傲然的看着他:“是锦钰没把我的话传达清楚,还是你没听清楚,你我结束了。”

说着她要上车,他突然跪地,抱住她的双腿,哀求如殇:“小裳,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不丢下我呢?”

他跪下的那一刻,她见他憔悴的心软瞬间化成了瞧不起,她突然有种恍惚,对她下跪的这个男人竟然是和自己有个亲密关系的男人,连带自己也瞧不起了,自己的眼光竟然那般差,竟然会泡这么一个羸弱的男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一是跪父母,二是跪祖先,三是跪佛祖。你膝下就这么没骨头,跪我一个女流之辈?”那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嘲讽。

羸知晏声音缥缈:“小裳,若没有你,我就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是你把我从万丈深渊的泥潭里拉出来,既然拉出来,我就是你的人了。”

果然小奶狗不能惹,惹上了轻则甩不掉,重则家里主院起火,不知怎的,她突然从心理上非常厌烦眼前的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男人,虽然比她年龄小,但没想智商低思想还不成熟,当初简直是抓个虱子在头上挠,没事找事。

她试着想将双腿从他臂膀里抽回来,却无奈就算他看似败柳却力大如牛,男人即便羸弱身体依然比女人有劲,她命令道:“羸知晏,松手。”

这熟悉不可抗拒的命令声如曾经过往,她也是这般傲娇的俯视他,像个资本家的小姐似的。

果然人比较适合重温记忆才能深刻加深印象,他知道她真的生气了,抱紧的双臂慢慢松开,“小裳,你别生气,我乖!”

裴裳低头俯视他:“若你真的乖,就消失在我面前。”

接着她又是命令似的口气:“给我滚起来,我还没死,不需要你跪拜。”

他如弹簧般站起来,突然一把搂她入怀,恨不得将她揉进皮肤里,“小裳,别丢下我,我什么都不勉强你了,我会像当初一样,像条狗留在你身边就行。”

果断清醒的拒绝:“不行。”

“小裳,我真的离不开你。”

“你离不开她,但她必须离开你。”如鬼魅的声音,不用看,裴裳浑身颤抖。

那人并没有暴怒,反而很平静,但裴裳感觉他如地府里刚爬出来的阎王爷似的,恐怖可怕。

元祖峰看着裴裳:“还不过来,被他抱着很好看?”

裴裳如梦中人被敲醒,惊慌失措的踹开羸知晏来到元祖峰的身边,她不敢靠他太近,怕他会突如暴戾的狮子般一口将她吞下。

元祖峰扯过她,揽住她的腰贴靠自己,“你还真是有本事,自己做下的丑事让老公来给你擦屁股。”

裴裳从头到尾浑身上下的血液感觉凝固住了,那股羞耻之心烧的她发晕发烫,她本就看不懂元祖峰,此时此刻更是搞不明白他想干啥?若想杀死她,干脆直接点,一刀给个痛快。

他脸色虽阴沉,整个人散发着说不上来的冷,却看上去有十分平静,以裴裳对元祖峰的了解:他越平静时越危险,越阴晴不定时越细思极恐,越如和煦春风时越是笑里藏刀。

她压根不敢抬眸看他,更不知他是什么表情,因为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怕他恐惧他。

“你做鸭就该有做鸭的职业操守,不要一鸭多卖,既然收了我前妻的钱,就不该再来对我太太骗财骗色。这样没职业操守的鸭,就该一刀斩杀。”元祖峰抬起高傲的头颅,好像连俯身看他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煞。

仿佛头顶被一道闪电劈开似的,左摇右晃,迷糊不清,裴裳没差点晕在元祖峰身上,她尚且清醒,只是恨不得晕过去。

元祖峰恨恨的看她说:“真是个傻瓜笨蛋,被人家设陷阱套路,失财失色不说,还以为那是美好艳遇的童话爱情。”

裴裳迷离着眼睛,此时最好的应对就是装晕死过去,其实她真的想死,是被这意想不到的惊吓羞煞而死的。她头一歪,直接晕死在了元祖峰的身上,先躲过一劫是一劫,人生有时候比孙悟空取经还难,他是九九八十一难,裴裳是躲过一难又一难,裴裳呜呼哀哉:人生在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羸知晏猩红的眼睛嘶吼:“我已经把钱还给了你前妻,也明确和她说,这单生意作废。我对小裳是真爱,不是因为钱。”

元祖峰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原来一个杀过人的人,改过自新、忏悔罪过,就能抹平他的杀人记录吗?你喊她小裳,谁赋予你的权利?她的名字也是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能喊的。”

“元祖峰,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在外花天酒地、女人无数,却对小裳控制自由、**霸道,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养的宠物。若是你对她好,又怎会有我呢?”羸知晏有种嗜血的痛楚在血液里沸腾。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元祖峰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污浊了自己的明眸。

元祖峰抱着晕倒的裴裳上车走人,跟这种蛀虫多口舌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羸知晏如咆哮的狮子般追着车子,“元祖峰,既然你不爱她就不要像鸟一样困住她,她是人,不是金丝雀,她想要的是自由。”

起初听到那惊天动地的消息,裴裳是真的心跳加速要晕倒,但无奈自己身体太健康了,几秒钟就从眩晕中清醒,只是她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真清醒,她怕元祖峰会杀了她。听到羸知晏喊叫,裴裳恨铁不成钢的在心里骂:小奶狗啊小奶狗!你鸭的就别跟着火上浇油了……在浇油,我怕死都不能给留全尸啊!

人晕倒总有醒过来的时候,而裴裳只想一直晕下去,最好直接晕死过去,也比面对元祖峰强。晕死好歹彻底了断,面对元祖峰那是多重折磨。

裴裳数着手指,数着元祖峰那晚送她回家后,已经离开半个多月未露面了,虽然从前他也会无故失踪,最起码会给她电话,这次他就像失联似的,没任何蛛丝马迹的消息。

在元祖峰失踪快一个月的某个清晨,裴裳起来,看到元祖峰正陪着元母吃早饭,亦如往常的陪元母说笑,裴裳看着他,扯出一抹笑:“你回来了?”

元祖峰看都没看她,继续吃点心喝茶。

裴裳很想逃,元母看她:“跟你讲了多少遍了,没事多关心一下祖峰,你瞧他最近出去一趟憔悴了好多,人也瘦了。”

裴裳哪敢抬眸看他,只得抬头偷瞄了他一眼,黑了瘦了,看上去很疲惫。

她应声:“知道了!妈。”

元母见儿子原本春风得意红润的脸,如今黑瘦倦怠了许多,一股心疼油然而生,她对裴裳不满道:“祖峰自从娶了你之后,好像就没开心过,反而整天心事重重的。你倒是没什么本事,却能让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日渐愁绪,看来我当初不同意他娶你是对的。只是儿子大了不由娘,任由他胡作非为,弄个磨人精来折煞自己。”

裴裳低头任由元母数落,元祖峰淡定的吃着早餐,仿佛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似的,他越是这样,裴裳心里越没底越难受,还不如给她个痛快,要杀要剐随便,她心里已做好随时被赶出元家的准备了。她小心翼翼的跟在元祖峰后面,元祖峰进入书房,她刚准备跟进去,书房的门以一种震耳欲聋的响声关上,裴裳被吓的止住了脚步,心脏突突的在狂跳,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深夜,书房灯光昏暗,裴裳端着煮好的燕窝粥,蹑手蹑脚的推开门,那扇门犹如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仿佛隔着山水重重,明明想靠近彼此,却发现一旦靠近两败俱伤,他两个人夫妻多年,却总惹彼此恨意见浓,这种无限循环的痛苦相处,裴裳早已心疲力竭。

“祖峰,你晚上没出去吃饭,我怕你饿,给你煮了盅燕窝粥。”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却很难听:“没放砒霜吧?”

裴裳挤牙膏的似的挤出笑容:“怎么会。”

他冷笑:“怎么不会,毒死我,你好和你那小奶狗双宿双飞呀!”

“祖峰,对不起,我错了。”诚恳的认错态度。

元祖峰眸眼深如大海:“我呢!不会和你离婚,我要用这件事慢慢的来羞辱你那颗愧疚的心,我要你这辈子面对我时都是低三下四的模样,我要一点点凌迟你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这才是对一个人最痛快的惩罚。”

裴裳泪眼婆娑,朦胧的氤氲的眼睛望着他,“从你娶我的那一刻就是你折磨我的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追我上钩,在用无视和羞辱的方式让我失去尊严,成为你笼中鸟。一个人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不是看着她难过伤心,而是用剪刀剪去她的羽翼,彻底沦为他的阶下囚,任由自己在外风流潇洒,独让她心灰意冷,却也只能困于牢笼。”

“滚。”元祖峰轻吐这一个字。

裴裳放下燕窝,转身就跑了出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书房里碎碟子碎碗跌落摔碎的声响,犹如黑夜里的一抹尖叫,令人惊慌失措,只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