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冬冬!”那双纤细光洁的胳膊推开了这个男人,挡在他的身前。
“钱呢?!给我钱!”苏水又冲了过来。
苏寒冬全身都僵住了,明明心里的声音是要拦住这个不断逼近的男人,但是面对这个哪怕可以说是略微矮小的男人,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连呼吸都不能自主控制。
苏暖春推开苏水,转身拉起愣在原地的苏寒冬就要逃离这个一片昏暗的地方。
铁锹的寒光像是死神的镰刀,重重劈在了那个纤弱的身体上......第二下,血液就从额头的发缝中淌下来,顺着眉骨从眼皮流到眼睛里......
“姐姐!!!”苏寒冬抱住倒下的苏暖春。
苏暖春靠着苏寒冬,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雪白的裙子都被血染红,像玫瑰一样刺目地绽放,又渐渐趋于枯萎。
“冬冬......”苏暖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缠着鲜血与泪,“活......下去......”
“姐姐!”苏寒冬猛地坐起来,看到了眼前陌生的场景,心脏没有由来地狂跳,他颤抖着身体想要逃离,却被身上凌乱的被子绊住,失去支点的他摔倒在地上,所幸床边铺了一层厚毯子,才不至于发出地板和皮肉的碰撞声,只是全身微微发麻。
许柏林意外地推开房门,看到摔倒在地上的苏寒冬连忙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过去,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寒冬缩在他的怀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着他宽松的睡衣,全身止不住颤抖,哪怕已经死死闭着眼睛,热泪还是会顺着眼角溢出来。
许柏林抱紧他,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一下接一下地拍打他的脊背。
他艰难地呼吸着,喉咙仿佛被细针扎满,声音带着轻微的嘶哑,沙砾摩擦般的碎语响起:“抱我吧......”
许柏林心尖一颤,抱得更紧了,贴着胸腔的脸侧不断淌下泪水,浸湿了心口,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从他心底深处翻涌上来,最后卡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跪坐着的许柏林感觉膝盖上传来冰冷,忍不住动了动几近麻木的双腿。
“该吃早餐了吗?”苏寒冬闷闷的声音响起,不难听出浓厚到令人心疼的鼻音。
“嗯,下去吧,一会儿我给你看看我的猫。”许柏林调整了一下,就把苏寒冬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放到床上,垂下眼眸收手时对上了那双猩红而难过的眼睛。
许柏林想问,却又不敢问,怕再次伤了他的心。
“我一会儿就下去,你走吧。”苏寒冬移开脸,用被子蒙过头。
许柏林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就离开,心口的泪痕渐渐变得冰冷。
苏寒冬平复自己的心,感觉呼吸顺畅之后才起身去洗漱,却也没有更换身上的睡衣。
许柏林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吃着,其实在你们大的一个餐厅里面,一个人吃饭看着巨人还怪可怜的。
好像知道有人进来了,许柏林抬起头,看见是苏寒冬的时候就微微笑着询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苏寒冬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原来你们嘶哑。
苏寒冬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吃,草草吃了几口之后就呆愣地坐在那里看着许柏林。
苏寒冬的眼睛是浅茶色的,相比于别的亚洲人的眼睛,确实是眸色偏浅,让他看着十分温柔自然,眼尾的褶略长,眼皮比较宽,让眼睛的整体看着十分圆润。看向人的时候很专注,好像试着透过眼睛和人进行交流。
许柏林最后吃下那口鸡蛋就起身,来到苏寒冬身边弯下腰,在苏寒冬万分疑惑的眼神下,许柏林把他抱了起来。
真是没有缘由就犯病!!!
“你干什么!”苏寒冬挣扎,活像过年的猪。
许柏林三两下就把他弄到肩上,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之后才说:“好了,我见你跟要洞房的小媳妇似的,见你那娇贵的样子,以为是你不想走路,我不做什么,我带你去见我的猫。”
苏寒冬只觉得一阵羞耻,闭口不言。
许柏林扛着他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甚至来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还能空出一只手拉下门把手,但是进去却也没有立即把他放到地上,而是来到床边轻轻地放到床上,直起身去到床头小心地抱起在枕头上的小猫递给苏寒冬。
掌心里的小玩意是热热的,呼吸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还会微微起伏,放到手心也并没有多少重量,轻得像纸一样,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苏寒冬低着头,端详手心里这种不可思议的手感,跟上一次隔着围巾的感觉很不一样。
许柏林眼睛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苏寒冬身上,心中嘀咕:但是实话实说,苏寒冬还真的长得挺好看,要不说老师终归是老师呢?
许柏林坐在床边,说:“老师,你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我?”苏寒冬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抬头望着身旁的男人,“你才是它的主人。”
许柏林则是笑着回:“可是我不会取名,难不成你想让它叫贝利亚?”
这确实不好听,苏寒冬想了想,回一句:“叫小满吧。”
“小满?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小满是每年的五月二十一日,在摩斯密码中,521有我爱你的意思,所以每一次呼唤它的时候都是在说爱它。”
这是许柏林完全没有想到的,笑着说:“这个好,就叫小满吧,”话还没说完,眼皮就微微往下撇,“它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苏寒冬还不知道他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心的时候,发现这只小猫真的睁开眼睛了,正一声接一声柔软地叫唤,难不成是刚刚两个人的交谈吵醒了熟睡的它,再或者是,它其实也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苏寒冬觉得神奇,可是看着它瘦小的身体,连忙问:“它会不会是饿了?”
“等一下,我去拿羊奶。”许柏林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苏寒冬望着小猫,最后用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眉心。
许柏林很快就又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奶香的温羊奶,仔细一看,手里还有一个无针头的针筒,来到床边就把针筒交给苏寒冬。
苏寒冬也不懂这个,问:“这个是要做什么的?”
“喂奶。”许柏林又从他手里拿回来,吸上一些奶之后又给他,“我们没有猫咪咪,只能这样喂。”
苏寒冬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就懂得了怎么做。
许柏林把碗放到一边,在床边的那一大面柜子里翻出一床白色的毛毯披到苏寒冬身上,最后倒在苏寒冬身边,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灯,似是无意间问:“老师,你不开心吗?”
“没有,做噩梦了。”
“很可怕吗?”许柏林翻身,用手臂枕着头,望向苏寒冬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苏寒冬只是简单地点点头,依旧认真喂奶。
许柏林认真地看向他,试图看清他眉眼间爬上的愁绪和悲伤。
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一件精致玉器上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许柏林想着解决方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碎了。
苏寒冬见喂得差不多了就推推许柏林,说:“接下来呢?”
“它应该也要睡了,毕竟我可是听说这个大小的小猫最喜欢的就是睡觉了。”许柏林接过就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起身,“走吧,我们到楼上看个电影。”他拉着苏寒冬的胳膊带起来,把身上的毛毯整理整理。
虽说室内并没有室外冷,但是只穿一件的话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微凉的感觉。
苏寒冬面对这些亲密举动,只是往后撤一步:“我不太想看电影......”
“那老师想做什么?”
苏寒冬简短回答:“睡觉。”
“那里也可以睡觉,实在困了的话就睡那里,不碍事的。”许柏林温柔地拉起他的手腕带他出去。
苏寒冬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上楼。其实苏寒冬打心眼里就知道自己形成了睡觉时耳边要有声音的习惯,如果四周寂静无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被子翻动的声音,没有风吹窗缝声......他会深深感觉到不安,会做噩梦,就像今天一样。
那是深渊,是魇,是心魔。
“许柏林。”
听到呼唤的许柏林下意识顿了顿:“嗯?怎么了?哪不舒服?”
“如果我睡着之后你要离开的话就把我叫醒。”
“好。”许柏林十分认真地应下。
到了电影房时,许柏林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了遥控器,走向沙发后的床前,说:“可以看一会儿再睡。”
苏寒冬点点头,睡倒在一边,小猫似的蜷着身体,合上有些疲惫的眼睛。
“会亮吗?”许柏林先用遥控器把沙发挪开,然后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只有投影仪的亮光。
“不会。”苏寒冬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浓厚的睡意。
许柏林把周围的音响也调小声。
苏寒冬可以嗅到坐在旁边的许柏林身上的香气,和他的名字一样,像是大雪过后的柏林,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丝草木香,只觉得十分安慰,和今早在他怀里寻求安慰一样。
苏寒冬很快就睡了过去,平和地呼吸着。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而是十分舒服地睡了短暂的一觉,醒来时只觉得轻松舒适。
睁开眼,借着投影仪的灯光,苏寒冬看到了睡在身边的许柏林的脸,十分认真地端详。
眉眼很好看,眉骨隆起,带着成熟男人的锋利的感觉,睫毛浓密卷翘,还会随着呼吸轻微颤动,鼻梁高挺,可以说是“阴阳割昏晓”了,嘴唇也好看,不算特别薄,有唇珠,是好看的淡粉色。
苏寒冬在心里感叹:都是中国人,怎么他就长得那么有男人味?
缓了几秒就坐起身,发现被子都还好好地盖在身上,穿了鞋就垫着脚出去,回到自己的那间房就把自己收拾收拾,回了几条室友的消息准备下楼时就看到了意外出现在楼梯口的许柏林。
许柏林皱着右眉:“要到哪里?”
“回宿舍拿些东西,顺便和室友说一声,不然他们会担心的。”苏寒冬说。
“我送你。等我一分钟。”许柏林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寒冬真的就站在原地等待许柏林。
“走吧。”许柏林披了件大衣和围巾就出来了,连里面的睡衣都没换下。
“你可以慢慢收拾收拾的。”苏寒冬看着这一身行头和他的脸,这根本就不搭。
“不用,反正我又不见人。”许柏林整理衣领往下走。
“好吧。”苏寒冬脱鞋,跟着他下楼。
许柏林在一楼大厅拿了车钥匙之后就利落出门,开车往学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