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户，陈沐恩只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很高，很安静。
很奇怪，明明周围还站了许多人，她什么也看不清却第一眼看见了他。
“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都喜欢毛衣贴身穿，我女儿也是，一件毛衣单穿在里面，那未必舒服啊……”
进了办公室，陈沐恩坐在小凳子上，班主任在身后给她擦背后的虚汗，边用力擦边不停念叨。
她被衣服勒得一动一动，身子随着擦的动作摇晃，嘴里的糖甜滋滋刺激着舌尖，人微微清醒了些，心里好受很多。
“以后早上不要跑，不要癫，出这么多虚汗，毛衣贴着也难受。”
说着，班主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毛巾塞进她背里，露出一截在外面，就像小时候大人给小孩那样做一样隔汗。
“干净的，你先垫着，回去多喝水，坐着休息，就不站着读书了。”
“等会下早自习就去买早餐知道吗，下次可以提前备一点糖或者面包。”
陈沐恩乖巧点头，脸蛋红红的，班主任私下还是挺贴心的，平易近人，就像每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一样。
虽然她觉得最后说的那些话好像在影射她卡点的事情。
思绪开始放空，听着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闲聊，谈论某某某偏科或者家长难缠一类常见的话题，想着再休息一会儿就回教室。
这时，紧闭的门被推开，凌冽的冷风刮进来，陈沐恩被吹了个正着，发丝飞舞，脸皱成一团眼睛不自觉眯起，倒吸一口凉气。
“快进来啊，等会暖气跑出去了。”
她听到背后的班主任的声音，冷风很快消失，她睁开眼，入目是一双白色的板鞋，冬季黑色校裤，顺着往上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下巴。
人太高了，她仰着头左右换了几次角度才认出来这是谁。
“老师，你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题吗？”
清清浅浅的声音，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清冽安静又带着一丝温和，是周循。
班主任奇怪他怎么早自习来问问题了，这可少见，周循一向安静，有问题也是自己想办法解决，难得主动来问，她欢迎得很，招呼他：“过来我看看。”
那双白鞋还停在自己面前，陈沐恩迟钝的脑袋片刻后才转动起来，连忙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往旁边移，给他腾位置。
“这句话的翻译知道吧？”
“嗯。”
“那这个空知道翻译答案就出来了，你是哪里没懂？”
“……”
“这不应该错啊……”
陈沐恩手抓着凳子两边，竖着耳朵偷听。
听到大学霸也有这种时候笑了笑，但觉得不太好又连忙憋了回去，趁着这个间隙起身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回教室了。
“噗——”
“哪里来的小学生？”
“小宝宝几年级啦？”
罗梦怡本来还忧心忡忡的，看到她背上的毛巾，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周围一片人都朝她看过来。
陈沐恩连忙把背对着教室后面墙壁，不让他们看见，拿起书挡住自己，心里不停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偷偷掀开一点缝，从缝里瞪了一眼罗梦怡。
背上彻底干燥之后，她把毛巾拿了下来，想着拿回去洗了再还给老师，一下课就拉着罗梦怡和刘芸芸去食堂买早餐。
出教室的时候不知怎么地想到了之前窗外看到的那个人影，再一望去，周循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撑着脸看着桌面像是在发呆。
手臂上的拉扯感明显，她被两个人挽在中间，蓦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太反常了，怎么老控制不住地往他那里看。
她摇摇头，飞快从楼梯上“滑”下去，但是在最后一节楼梯落脚的时候没站稳猛地崴了一下。
刘芸芸停下来：“没事吧？”
左脚脚踝有点痛，她踩了踩不影响走路，就说没事，刚巧前面的罗梦怡在催了，晚了到时候没位置坐了，她们约着今天要吃米粉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今天……”
一整天脚踝那里都是酸酸的，她不刻意去扭动倒是什么事都没有，本以为一会儿就会好，没想到晚上回了寝室还是有点痛，她又是上铺，上楼梯的时候痛感异常强烈。
寝室里都没有药，她只能先冷敷一晚应付过去。
第二天长了教训，提前五分钟出寝室，走到了教室。
陈沐恩扭了扭自己的脚，还是有点隐隐的痛，而且早上起来看的时候还有些肿。
虽然也不影响走路，但到时候还有体育课和跑操，她虽然巴不得不去，但真给她这个机会了又会烦躁。主要是请假麻烦死了，还得受那些负责检查的学生和老师的注目礼，想着中午放学还是去医务室看看。
她估计自己看完脚食堂都没什么菜了，就让罗梦怡和刘芸芸先走，给她打包一份饭就行，她自己去。
罗梦怡扶着她一条手臂：“我还是陪你去吧，这地上还有冰，万一你摔了怎么办？”
刘芸芸则说：“我就不去了，我中午还要洗头，我干脆就打包两份吧，她陪你去。”
陈沐恩撅着嘴，故作感动的模样眨巴几下眼，没几秒就破功弯着眼睛笑，点头：“好。”
回去的时候脚上贴了膏药，还买了瓶云南白药喷雾，又是一笔消费，心疼地提着袋子回宿舍。
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走到拐角的地方，她脑袋里还在算这个药钱。
手里的袋子一甩一甩，里面的药一个没注意就飞了出去，乒呤乓啷在湿漉漉的地上滚动，最后停在路边雪堆旁。
罗梦怡拦下她刚要去替她捡回来，一只清秀修长的手拾起瓶罐走过来递给她。
陈沐恩呆呆地接过，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走了，她视线跟过去，他往另一边走的，拐角的那边是男生宿舍。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她握着手里的喷雾愣了好几秒。
“嗯？周循？他手好好看啊！”著名手控罗梦怡在旁边亢奋开麦，最后还补充了句，“真的挺帅的。”
陈沐恩：“……”
“你看清人长什么样了吗就犯花痴。”
“我刚刚看清的不行吗？！”
但陈沐恩本人对他长相的记忆真的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应该挺好看。
周循人很高，额前头发又比较长压着眉眼，不刻意去关注他，不正面看还真看不清长相，看到最多就是侧脸。当时开学军训的时候男生都剪了寸头来着，不过都戴着帽子累死累活训练，她压根没心思去看别人长什么样子，应该是帅的吧？
她当时看经常有人来他们班闲逛的。
他们班还是有帅哥的，叫许泽，成绩也好，头发刺刺的，听他们说叫什么中式前刺。
她看着也就那样吧，经常听到他的名字，偶尔也能听到周循的名字，都是来看看第一名长什么样的，不过大部分人最后会被长相更具有攻击性的许泽吸引。
“不过好看归好看，我感觉他有时候很闷，忧郁王子，我不喜欢这款啦。”罗梦怡又道。
因为周循的长相加上冷淡的性子，班上就给他起了个称号，陈沐恩回想他做什么都淡淡的样子，觉得还挺合适的。
这件事陈沐恩觉得就是个巧合，那条路正巧也是食堂回宿舍的路，可能刚好遇上了，她没放在心上。
下午的时候下雪了，语文老师看个个都望着窗外渴望的模样，心知他们也没什么心思上课，敲了敲桌子：“外面有这么好看吗？”
底下的同学以为老师生气了都不敢吭声。
“怎么不回答？那么好看就出去看啊。”老师故作严肃的脸一松，露出淡淡的笑意，“去看吧，我说的。”
“喔！！”
“真的假的老师！”
寂静的课堂一下活跃起来，桌子锤得砰砰响。
“停——再吵就别去了。”
“好好好。”
“一个个下去，都慢点别摔了。”
“安静点！不准吵到别的班知道没……”
教室里的人没一会儿就走了大半，陈沐恩手忙脚乱穿棉衣，之前坐在后面她热得脱掉了，又匆匆往脖子上套围巾。
“快点快点！”罗梦怡在旁边跺脚。
陈沐恩边戴手套边说：“马上就好——刘芸芸不去？”
“她不去，她要睡觉，我刚刚半天拉不动，睡死过去了。”
刘芸芸中午在看书没睡午觉，下午数学课已经打了一节课瞌睡了，下课一睡睡到现在还没醒。
她的位置在前面，和他们有点距离，抬眼看去，果然棉袄套头上睡得正香，见她这么困也不好再喊。
他们三个中陈沐恩的成绩最好，刘芸芸中间，罗梦怡垫底，但她和罗梦怡都属于有点摆烂的那种，不像刘芸芸对成绩那么紧张，毕竟这才高一嘛。
但刘芸芸妈妈就是老师，对她要求比较高，按理说她成绩不会差的，平时也很努力，可成绩就是提不上去。
下次月考又快到了，她中午都在刷题看书，下午瞌睡是避不可免的。
陈沐恩觉得这种学习方式不太对，和她说过，她也点头了，但最后她还是没改，这下陈沐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我们等会给她抓点雪来，把她冰醒。”她只说。
语文老师说不想下去的就自习，反正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就行。
也有好些人留下补觉的，教室中央那个立着的身影又不可控制地钻进视线。
“真佩服啊，这还学得进去。”罗梦怡也看见了，感叹不已。
陈沐恩虽然自己不太爱学习，但钦佩爱学习的人，应和：“是啊，要不人家是第一呢，好厉害。”
“多看看人家多学学人家呀——”
总感觉这话说的不太对，有点别的意味，陈沐恩斜着眼睛凶凶地射过去，罗梦怡露齿一笑装傻，拉着她下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