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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弃子

地下车场冷空气十足。入目是塑料感的高饱和闪烁。

耳膜承受着分贝暴政,声波持续轰击神经末梢。

简凝走马观花般扫了一圈个性张扬的改装车。奢靡成性的公子哥千金小姐,无不喜欢追逐游走生死边缘的刺激。

“这些人家里的公司,多多少少都得仰仗你家鼻息。”老K被五光十色的射灯映得一脸诡谲,唇角吊着一抹惯常的、混不吝的笑:“宝贝儿,你知不知道你家就是南州的天?跟你做朋友,这特权爽得没边。”

“这儿的人要是知道你身份,个个都得夹着尾巴做人。”顿了顿,又抛了重磅炸弹:“忘了告诉你,今晚这局不是普通的赌钱,是血契局。”

三年前,地下赛车场由几大黑市巨鳄共治。

赛道蜿蜒如蛇,全长七公里。盘踞急弯、积水区、塌方段与两处死亡坡道,致死率事高达百分之十八。

却因高额赌注与非法改装的狂热,吸引着亡命徒前仆后继。

比赛废止规则,仅存一条死理:

活到终点。

车辆可武装简易撞击装置,观众下注,车手以命相搏。胜者卷走金山银山,败者或残或缺或亡,场务只负责数钱,不收尸。

今夜,赌注被强行加码:

败者须签器官协议,当场生效,无申诉,血契落定,再无退路。

简凝的目光扫过观众席上戴着面具的有钱主儿。他们下注,他们尖叫,他们用金钱买命。

今夜,不是普通赌局,是人命拍卖。

玩得够疯。

拿命搏杀的局,加州司空见惯。她的朋友Diego靠赌命发家,凭一身疯胆在地下场子杀出名堂。

地下世界的法律是摆设,秩序失语,无人干预。

地下三层,水泥顶棚悬挂锈蚀铁链,空气充斥机油与肾上腺素混合的腥味。

规则只有一条: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开价。

Deiog抽着古巴雪茄,吐着浊气断言:“在这儿,命不是命,是筹码。你押得够狠,鬼都绕着你走。”

但国内不同。法律讲究证据、程序与人权。

简凝瞥了眼全身亢奋的老K,声调沉淀着探究的冷意:“你就没想过后果?法律会反制。”

“宝贝儿,你还是心太善了。不是法律管不了,是这里太穷了,穷到连真正的黑暗都买不起。”老K迎合着黑暗中肆意流淌的靡靡音,笑得一脸混蛋相:“这儿的监控是瞎的,合同是烧的,人命是赌桌上的一枚筹码。”

他张开双臂,拥抱混浊的恶臭:“输赢只看谁的车先熄火,谁的手先发抖。”

坦白言,监控摄像头对着墙,合同用血按手印,人命不是底线,是开盘的赔率。

简松言为了股价一头扎进地下世界的一刻,亲手将自己流放到了法外之境。

弱肉强食。

简凝颦紧了眉影。

上流圈的恶与坏,总披着精致的画皮,自诩立于食物链顶端,实则不过是圈养的观赏犬。

但凡不咬及自身利益,它们可心安理得装聋作哑。

一众冷血高贵的寄生虫,似乎格外享受“笼中观斗”的戏码,高高在上俯视着底层为了生存互咬的滑稽丑态。

“有点吵。”简凝吹了吹覆满额际的齐刘海,发丝飘飘,心口漫着薄薄的烦意:“带我去你休息室。”

“正合我意,带你看看我刚改完的宝贝车。”老K咧嘴一笑,上下打量着她的新发型,笑意更深:“宝贝儿,这刘海……你真觉得顺眼?”

今早碰面时,老K顶着一头骚包的白金发,简凝自己的心跟着跃跃欲试。

她是偏爱黑色的,高级又纯粹,所以没染。但指名道姓要设计一款刘海。

造型师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苦口婆心劝:“美女,你这额头天庭饱满,露出来才显灵气,显贵气。”

可她偏不,偏爱遮遮掩掩的调调。

八字刘海太媚,俗了。斜刘海太俏,假了。她眼皮一掀,统统pass。

美发店内正好有个被家长逼着理发的女高,脑门高,被咔嚓剪了个齐刷刷的锅盖头。

简凝一眼看中,不顾老K阴阳怪气的调侃与造型师的百般劝阻,执意让剪刀落下,为自己裁剪一帘厚重的齐刘海。

她的脸极小,五官立体。攻击性的美感,却被黑压压的齐刘海一盖,莫名有种港味的小调调,甚至有一点古早混儿的坏劲儿。

老K当场笑得喘不上气。

“很丑吗?”简凝瞅了一眼他呲着的大白牙,半信半疑打开手机前置,指尖勾了勾那层黑幕:“我觉得好看呀。”

老K的新宠,是一台哑光黑的三菱EVO X。通体泛着钱烧焦的气息。

是一种在地下车场漂移了十年、浸透轮胎焦与机油腥的旧钞味,浓烈而腐朽。

简凝倚着贴满赛车海报的墙壁,真心实意送了一赞:“眼光独到。”

休息室外,吵吵嚷嚷,赌局正热:谁又押了注,谁又输惨了,谁又把命押在了下一圈。

“押多少?”

“全押。”

“现金还是账?”

“账上走,明天清。”

发令灯一亮,红、黄、绿,三色流转。

刹那间,改装车引擎集体爆吼。轮胎打滑,白烟袅袅升腾。抢道、压线、恶意逼宫,每一秒全是死亡红线的撞击。

个个速度拉满,涡轮全开。转速表指针疯了似的往右甩,眼瞅着要爆缸。

简凝与老K没上铁架高台,只倚着休息室的玻璃门,冷眼遥望以命为注的狂欢。

激情DJ充斥着整个地下世界的迷幻声场。烟雾缭绕的赛道边缘,压着水洗灰毛边棒球帽的少年,蓄谋已久般懒懒转了转身。

隔着光与暗,隔着烟与雾。他递来一记死亡凝视,意味深长。

眼神太冲,控制欲和占有欲**裸撞入她的瞳眸。

简凝的眉间有风,睫下潮生,守不住那一缕情动。

对望的空白,寂静汹涌成海。

瞠目结舌——你怎么在这?

装神弄鬼——你猜?

动了动唇——今夜的局你入了?

喉结滑动——没兴趣,没劲。

一脸问号——那…来看热闹?

声线空冷——不是。

后知后觉——不能是来找我的吧?

风轻云淡——来抓你的。

于是,她目不转睛望着他从光的影子里退却,逆流而上趋近她的暗世界。

一眨眼,光有了形状,是他的轮廓。

祁熠指间夹着薄荷黑烟,硬生生压着一股子狠劲。

烟圈横着走,烈烟灌肺,烟的灰白与他眼睛的火,黑白交锋。

距离简凝三步远时,懒懒掐灭了抽了三分之一的烟。

“祁少。”老K立刻绷紧脊背,态度毕恭毕敬。玩世不恭的面具碎了一地,只余一缕含而不露的怯意。

没风声,没通知,怎么悄无声息就杀到了?

“女朋友,让人找的好幸苦。”

字字句句咬得极轻,占有意味明晃晃写上眉梢。

“……”

她像他养丢的猫?

他静止于简凝目光的靶心上。手臂随意一伸,极其自然地箍上她的肩骨,将人往自己阴影处按了按。

一瞬的贴近,气息痒痒,撩拨了不该动的心。

分不清是雾是夜,判不明是敌是动心。

“换发型了啊。”

声音例行公事的关心,跟打卡似的,敷衍得明明白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勉强。

明摆着一副尽职男朋友的架势。

下一秒,话锋急急转弯,毫不留情嘲讽:“真丑。”

“……”

简凝没好气拍掉他把玩自己发丝的手,目光从眼尾直扫而上和他对视,傲然的眉间噙着淡漠:“有事说事。”

“想你啊,想见你。”祁熠的眼珠与外界仿似生长着一层无色的冰膜,眦角下垂危险吊着眼眶,极尽地乌。

“……”

掌心忽被人一指勾了勾,带着一种狎昵的挑衅。简凝眉尾一挑,懒懒撇了撇嘴,故意呛回去:“别,我怕折寿。”

艳光四射的夜。一众赌命上瘾的疯子玩得不死不休。

风起云涌间,尽是荷尔蒙与肾上腺素的交响。

“不介绍一下?”

“我介绍一下。”

舒尔间,两道混着摇滚乐的声调短兵相接。

两人少之又少的默契,不知不觉间从无数次被迫同台、互相拆台中悄悄成型。

简凝抬眼看他时,生了一种错觉:

不是用眼看她,是用心读她。

“我在加州认识的朋友。”她看着老K一副如临大敌的怂样,失笑介绍:“老K。”

他有这么可怕吗?

“祁少来了,有失远迎。”老K躬身赔着恭敬笑,战战兢兢伸手,怯怯自报家门:“我是邝家老幺,邝柯康,名字首字母三个K,江湖人称老K。”

孤悬的手无人承接,发冷的指节颤巍巍,忙不迭用另一只手擦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

简凝第一次见他一副窝囊废样,轻笑一声。又去看祁熠一副目中无人的漠然,他那点心思,藏得再深也露了边角。

一股无名火上涌,她烦透了:“有没有礼貌?我朋友给你打招呼呢?”

对她耍横是惯了,对外人摆谱是没教养了。

祁熠笑纳她的坏情绪,难得配合换上一副风度翩翩的斯文相。

扶了扶帽檐阴影下的无框眼镜,举手投足是贵族教科书般的绅士:“祁熠,简凝的男朋友,谢谢你照顾我女朋友。”

“……”

阴阳味儿冲天。

简凝暗中偷偷掐了把他的侧腰。惹得他低眉一笑,装腔作势抽气喊疼。

老K眼明手快,立刻拱手告退,笑得暧昧:“我先去高台看看情况,不打扰二位了。”

人影一消失,她被他拐入休息室。门锁落下的刹那,懒得装什么绅士,更没闲心讲分寸。

“从白天就跟那家伙混一块?”一上来就兴师问罪,鼻尖蹭过她的颈动脉,是捕食前的信号:“玩得很尽兴?嗯?”

“……”

简凝静静回视。她的平静,是他最恨的刺。

他的眼角下塌,沉着一片昏色的冷暗。左眼尾下方的黑痣,纯纯一记绝杀。

让她盯着看了好久,久到鼻尖全是他的味儿,混着她的香水,分不清谁占了谁的便宜。

“一直在一块。”冷意淬着媚:“而且,比跟你在一起开心多了。”

那点藏于平静下的试探,那点自以为是的掌控欲,不过是源于可怜安全感的窒息性索取。

她看得透彻。

“看出来了。”语气平和,仿佛真是一位宽厚大度的绅士:“玩得忘乎所以,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吧?”

可下颚线条却透着躁动的张力。懒,却压着火。

“上午玩什么了?”

“去海边兜风了。”

“中午?”

“去吃了南州最有名的意式菜。”

“嗯,继续。”

“下午又去打卡了九重冰和绝情谷。”

“然后呢?”

“傍晚去了南州塔的高空餐厅,享用了落日晚餐。”

“还有吗?”

“吃完饭我带他一路飙车到这里。”

你来我往间,全是荷尔蒙的碰撞。

下一秒,脸颊被人粗暴用手指狠掐。

咬牙切齿的调调十足,声音绷出了裂痕:“气我?”

“怎么会。”简凝眨了眨眼睛的光闪,一脸无辜相:“实话实说罢了。”

唇角平直,天生不带软意,不适合求饶。

能见度惨淡的夜。祁熠收了捏她颊骨的劲儿,转而用臂弯画了个弧,她成了弧心的光,逃无可逃。

话锋突兀一转,语气亲昵得诡异:“宝宝坦诚相告的样子,真可爱。”

仿佛刚才的掐捏是爱抚,挑衅是恩宠,碾压是荣幸。

休息室的射灯冷白,疏疏落落打着两人的面部,明暗交界处尽是**的蠕动。

白洛从他忽明忽暗的眸色读不懂答案。只读懂,他眼尾下压的弧度,是温柔的假象。

也配合地扯了扯嘴角,夸得敷衍又扎心:“男朋友看得开的样子,也挺可…爱。”

伪装大度友善的模样,可恶极了。

秋夜的静,具有实质的密度。它不声张,却有着吞噬一切轻浮躁动的引力。

祁熠缱绻地用眼网捕获她的虹膜,极尽技巧性地卑微,佯装扮演一只驯顺乞怜的乖狗。

双目可怜巴巴下垂,却藏着反骨的挑衅:“是不是该奖励?”

“亲亲我,宝宝。”

腔调总是裹着层暧昧不清的糖衣,甜不甜,涩不涩,吊着人的心,让人痛并快乐着。

像他埋藏眼底的假惺惺的温柔,不显山不露水,却实打实折磨着人心。

简凝的眼睛涵纳着一点薄而显著的动情。

她洞若观火,他的温柔或许是真章,或许是虚招。

但本质是驯化,是不容置喙的独占。

他要她黏人,要她无助,要她认主,要她只能是他一人的。

可极致的掌控,不是低级的囚禁,是让她保持清醒,看着自己如何被野心和贪念反噬,最终栽在他手里。

两人的家族联姻,开局是黑子先手,杀招藏于温言软语。

他们是一体两面,是权力游戏中的双生子,是人性中控制与自由的死循环。

所谓的极致,不在于谁输谁赢。而在于当丛林法则失效时,谁还能分清谁是捕食者,谁是猎物。

可今时,两人的界限早模糊不清了。

不知是谁吞了谁的网,又是谁把谁困入了局。

谁成了猎手,谁成了猎物。或谁是棋手,谁是废棋。

靠近是**。退后是戒断。

谁都不肯先亮底牌。静静对峙着。

像是怕露怯,怕动了真火,怕收不了网。

但他们心知肚明。

这不是爱,只是荷尔蒙过盛产生的副作用。

感情没有非黑即白,中间地带是空白。

可空白早填满了刺,染上了一笔贪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