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就说话，你扔我烟干嘛？”严逸不满地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夹在两指间，刚摁下打火机按钮。
“要抽出去抽，”陆禹则手抄在兜里，下巴朝外点了点，“屋里烟味儿大。”
“屋里就三人，你，我，她，”严逸将打火机对着童真，“你介意我在屋里抽烟吗？”
小姑娘童真因为严逸刚才一连串逼问，仍心有余悸，她盯着严逸手里的打火机，皱着鼻子，嘴唇微微动了动。
“介意。”
童真听到不属于自己的那道声音，转头一看，陆禹则夺过严逸手里的打火机，随手丢在包厢里的麻将桌上。
“谁问你了？”严逸冲陆禹则大嚷。
陆禹则视线瞥一眼童真，又转回来笑道：“我是怕人家不好意思说。”
“切。”严逸轻嗤一声，瘫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坐下，脸没有刚才那么红，似乎是酒醒了。
“你们都还没走啊？”
包厢门口响起清脆的嗓音。刚刚下楼给丁嘉瑞送钥匙的小玫回到包厢，走过来挽住童真胳膊：“你们还在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等你来了就准备走呢，”童真见小玫来了，拎起椅背后的手提包挂在小臂，转身朝外走。刚走出几步，又折回，回头提醒身后两个男人，“周三有空的话，记得一起出来玩啊。”
“为什么是周三呢？”严逸打了个哈欠，“周三没空啊，不能换个时间吗？”
“因为周三是我生日。”
“啊？”严逸一顿。
“生日快乐，”陆禹则说，他看上去并不意外，淡笑着问童真，“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不不不，生日礼物就算了，”童真站在包厢门口紧急摆手，“你上次送我的比赛门票已经很贵重了。”
“这哪儿能一样？”
“真的不用。”
“人可以不来，”陆禹则说，“但生日礼物要送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童真总觉得陆禹则似乎理解错了自己的想法，“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地址发我。”
“诶？”童真双眸一亮，预料之外的回复让她惊喜过望，她赶紧掏出手机，将周三生日聚会预约的餐厅发给他。
陆禹则撩下眼皮，扫一眼童真发来的信息，摇摇头说：“不是这个？”
“什么？”
“我是说快递地址，生日礼物邮寄的快递地址。”
“额，好吧，”童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原先的喜悦被瞬间浇灭，肩膀也瞬间塌了下去，“真不用送生日礼物啦。没事儿的话，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童真拉着小玫的手匆匆离开餐厅包厢，从二楼拐角的楼梯往下走。陆禹则和严逸对视一眼，跟在她俩身后一直将她俩送到楼下。
黑压压的天幕下，闪烁着无数奔腾的车辆，红色尾灯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弧线，弧线的尽头，一辆网约车停在童真面前。
驾驶座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男人在车内低着头问童真：“尾号多少？”
童真报出手机号后四位，核对无误后，拉开网约车副驾驶座车门，躬身钻了进去。
“路上小心，”陆禹则站在车外，手扶着副驾驶座车顶，弯腰看着车窗内的童真，像个不放心孩子的家长，晃了晃举着的手机说，“到学校了给我发个信息。”
童真乖巧点头：“嗯。”
“系好安全带。”
“好。”
车里的童真将安全带拉到左侧的卡扣里，车辆平稳驶动，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锁屏界面跳出一个小鹿头像。
是陆禹则的消息。
Lu：［刚才忘了问，哪个包厢？］
是对童真先前发去的餐厅地址的提问。
难道陆禹则周三有空吗？童真摇落车窗，又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她在微凉的夜风中满心欢喜地想着，回复陆禹则的信息：[205]
她接着问：[你来吗？]
Lu：[看情况。]
童真攥紧手机贴到胸口，感受怦怦乱跳心脏。她将脑袋伸到车窗外，迎面的冷风自后方扑打在脸上，簌簌寒风中，男人长身玉立的黑色轮廓被越甩越远。
“你看什么呢？”小玫追着她的视线问。
“看风景。”
小玫无情揭穿她：“大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什么风景？”
“你闭嘴，”童真回过头，揉了揉被冷风吹僵的脸，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师傅，麻烦开快点。”
-
终于卡在学校门禁前回到宿舍，宿舍里的灯已经熄灭，静悄悄的，只剩下门缝中的黑暗，童真掏出钥匙开门。
宿舍门却反锁着，无法从外打开。
“李其颖是不是已经睡觉了？”小玫压低声音问。
“也许吧，”童真心里犯嘀咕，“可是她经常熬夜啊，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
咚咚咚、咚咚咚......两人开始敲门，屋内没反应。童真怀疑是她俩敲门声太小，导致李其颖没听见，于是加大幅度，咚咚咚......
门开了。
——是隔壁宿舍的门。
隔壁宿舍冒出个脑袋：“你们声音能不能小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抱歉啊。”童真叩击门扉的指节缩了缩。嘭地一声，隔壁宿舍甩上房门。
给李其颖打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人开。童真揉了揉因为敲门磕碰而泛红的指节，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越来越烦躁。
就在她和小玫站在宿舍门口干瞪眼，考虑着要不要告诉宿管阿姨时，宿舍门突然开了。
——李其颖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宿舍门口，捧着手机在聊天，哪里有半点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你没睡觉啊？”童真神色一僵，“你怎么现在才给我们开门呢？”
“不开门怎么了？让你们等一会儿怎么了？”李其颖堵在门口，态度冷淡地质问童真，“你们三个一起出去吃饭，为什么不叫我？”
“谁没叫你啊？” 莫名其妙被冤枉的委屈，和刚才敲门无人应答的苦闷混合在一起，连童真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被气得暗暗攥紧拳头，“给你发信息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你自己不理我们，到头来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李其颖却像没听到童真话似的，抱肘冷笑：“我看你就不是诚心的！摆明了就是你们想自己玩得开心，故意把我丢在一边，孤立我！”
“怎么可能？”童真的胸口发闷。
“怎么不可能了！宿舍四个人，你每次和小玫一起出去玩，丁嘉瑞天天跟男朋友混在一起，”李其颖冷瞥向一旁的小玫，“只有我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小玫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也冷下来：“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我们丢下你，明明是你经常一整天都不在宿舍！”
“我难听？”李其颖挑眉，步步紧逼，“是你们做事难看在先。”
童真深吸一口气，压着喉咙里的涩意，一字一句说：“我们叫过你，是你自己不回。我们晚归，怕吵到你，已经很轻了。你不开门，还反过来怪我们，真的很没意思。”
童真平时性格软，但真被惹急时，眼神反而格外清亮、倔强。
李其颖被她看得一滞，一时竟没接上话，只是脸色更冷，抱着胳膊，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吹进来的夜风，轻轻扫过童真发烫的眼角。
童真没再吵，也没再争。
只是轻轻拉了拉小玫的手腕，声音轻却稳：“算了，懒得跟你吵。”
说完，她低头走进宿舍，没再看李其颖一眼，背影小小的，却带着一种被伤透了的安静。
也因此，整个宿舍被一股低气压笼罩。
卫生间的水哗哗地流，洗漱盆哐哐当当，没有人说话。童真飞速地洗完澡上床，伸手将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就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黑盒子里，裹着被子紧紧抱住膝盖。
她聆听着宿舍里的静谧，下巴抵在膝盖上，开始胡思乱想，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吗？她忽视了李其颖的感受？可明明是李其颖不理她在先.....
像是有一道黑色旋涡，吸引童真越陷越深，让她被这种无谓的自我内耗裹挟。直到手机响了一声，童真才被拉回现实世界。
Lu：[到学校了么？]
忘记给陆禹则报平安了。
童真后知后觉解锁手机屏幕，被刚才的事件一折磨，胸口闷堵，也没什么心情再跟陆禹则聊天，只淡淡地敲下一个字回复他：[嗯。]
Lu：[现在才到学校？]
童真：[不是，刚才发生了一点事。]
Lu：[什么事？]
童真：[没什么。]
发完信息，童真退出和他的对话框。
卫生间和阳台的门持续开合，吵闹了一会儿，又沉寂下来，大家各自回到床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童真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随手点开几个软件又匆匆关掉，睡不着，只想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
就在这时，游戏社区的推送通知突然弹出，她指尖一顿点开，瞬间被满屏【Yuz送皮肤】的动态淹没，密密麻麻的讨论刷屏了整个界面。
[Yuz也太阔绰了吧？]
[老公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粉丝福利吗？]
[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皮肤啊啊啊啊啊，Yuz怎么突然这么宠粉了。]
……
童真坐在床上刷着手机，登录游戏，心里感慨有钱真好啊。她环视四周，狭小的宿舍，连施展身体都费力的小床，真羡慕可以在大学独居的人啊。
要是自己也能出去租房就好了，这样想着，童真进入游戏。
游戏对话框突然弹出一个小红点，点开一看。
【Yuz】:这下相信我不是渣男了吧？
渣男……？什么意思？
童真盯着那行字，在数秒的思考后，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Yuz居然还在纠结这件事。
不知怎么的，胸口那团堵了一晚上的闷气，像被这句话戳了个小洞，一点点散掉了。
Yuz……莫名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