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上去的时候音乐换了,一首很带劲的英文歌,有些时间没怎么跳过了,他其实没正规的学过跳舞,完全就是看着别人跳,多看几遍,他自己跟着音乐也就慢慢会了。
跳舞么,放松身体,卡着节奏,随便来就成了。
也就那么一回事。
“上次你他妈不说今年下半年都不回来了么,”任也躺在沙发上,往上官阁桌前哐蹲了一瓶啤酒。
“我爸生病住院了,我回来看看,”上官阁拿起啤酒瓶跟任也的瓶口碰了碰,又跟宫伯怀的雪碧瓶子碰了碰,喝了一口。
“什么病啊?严重吗?”宫伯怀问。
“心病,”上官阁说,“就是想让我回来。”
“那你就回来呗,瞧把老爷子气成什么样了,”任也说。
“我手头上一个纪录片马上就拍完了,拍完了再说吧,”上官阁说。
三人坐在上次来过的一个酒吧里,随便聊着。
宫伯怀这两天头疼的紧,下午本来在家睡觉,任也一个电话说上官阁又回来了,一起出去见个面,说到聚会地点的时候,任也指定就上次那家有个藏族酒保,酒保鼻梁上有几个小雀斑的店,于是他们就在这坐着了。
店里很吵,宫伯怀开了一瓶雪碧也没喝几口,坐了没几分钟就想继续回家睡了。
感觉这两天又降温了,前些天晚上出去散步想事情,估计是被冷风吹着了。
脚被人碰了一下,任也朝他抬了抬下巴,“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着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宫伯怀顺着任也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看到了舞池中的魏幸。
跳的旁若无人,心无旁骛。
很随性,自在。
会跳舞的魏幸,宫伯怀挑了挑眉,眼神不自觉的跟着魏幸的动作走。
这样的魏幸很新鲜,但也不是特别的出乎意料,好像魏幸说他还会唱歌,他也完全的相信。
魏幸本身就是个惊喜。
魏幸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随着身体的动作,衣服下摆会扬起,露出一截绷的很紧的腰。
宫伯怀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能在酒吧里盯着某个跳舞的人看这么久,并且觉得他跳的很让人血脉泵涨。
他拿起桌上的雪碧喝了一口,继续盯着看。
彩色变幻着的灯光在魏幸脸上像羽毛一样扫过,勾勒着他的侧脸。
蓝色的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红色的光快速的扫过他的嘴唇。
紫色的光从他的下颌上轻飘飘的略过。
光从魏幸脸上离开时,尾巴还要在他突起的喉结上撩一下。
宫伯怀这些天没少想魏幸的事,他甚至想到一种可能,魏幸突然的远离他是因为知道了他的性向,而做出了清晰明确的判断,果断的做了了结。
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也该理智。
毕竟人不再少年。
魏幸跳了没一会就下去了,穿过人群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宫伯怀盯着他的背影。
就在魏幸离开的同时,舞池中一个男的也紧跟了过去。
如果他不是个同,或许他不会从这样的细微中发现什么,但没有如果,他感到有些不安。
在他不安的同时,任也轻轻踢了他一下,“魏幸要被人硬吃了,你……不去看一下?”
“我去一趟,”宫伯怀起身往卫生间去了。
魏幸出了一身的汗,真实觉得爽了,这样的运动跟在公园里跑两圈的爽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觉得身体很轻松,心情也变得很轻。
去厕所的路上捞起T恤擦了把脸,酒吧里人很多,卫生间里却没多少人,他拉开门进了隔间,刚转身要关上门的时候,门又被一把推开,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经完整的站在了他眼前,并且回手把门关上了。
魏幸紧张了一秒,但看着眼前人面孔完全陌生的时候,他反倒不紧张了。
“……嗯?外面还有空着的隔间吧,你要比我急,你先用吧,我待会也行,”魏幸看着他。
隔间里本来就屁股大点空间,地上还有一个马桶挡着,所以可供两人站立的空间就显得格外小。
魏幸只得与这人面对面瞪着眼。
“我不是来上厕所的,”那人说。
“……哦,”魏幸有些茫然,站在厕所里不是来上厕所的,他是真想不到还能干什么了,他想了想,尝试着说,虽然这一想法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想吃口热乎的啊?”
“让我帮你吃一次,”那人说。
“我操,”魏幸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他妈神经病吧,屎吃的吧。”
“我没开玩笑,”那人往魏幸跟前又逼近了一步,手伸到了魏幸裤当下面。
魏幸眼皮一跳,一把抓住了那人伸过来的手腕,眼睛瞪圆了,“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帮你吃一次的意思,”那人看着魏幸,手仍然不老实。
魏幸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掰,“什么意思?”
“别动粗,有话好说,我保证会让你很爽的,比刚才跳的那一段舞还要爽,”那人红着脸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我操,”魏幸锉牙,终于知道这人什么意思了,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他甩开了这人胳膊,肩膀将人撞开,就要开门出去,说实话,以前的他如果遇到这种事,这人绝对要完,他简直是恨不得抓着这样的人,抓一个揍一个,但当宫伯怀,杨导,楚明,陈词,甚至章史甫的脸从他眼前闪过的时候,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完全可以说是这些人阻止了他对眼前这人萌生的暴力因子。
“滚,”魏幸将人撞开的同时骂了一声。
门刚开了条缝,啪一声,又被那人一屁股关上了。
魏幸转头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五千,我给你五千,你让我吃一次,”那人又逼了过来,直把魏幸往角落里挤。
魏幸偏了一下头,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拳抬起砸在了那人脸上,趁着人被砸开的时候,魏幸迅速用胳膊肘将那人死死摁在了隔板上,沉声说,“我他妈给你一万,你去死一回,我他妈最恶心你们这种变态,就这么憋不住吗?再他妈对我动一点心思,我保证废了你。”
宫伯怀刚进卫生间想叫魏幸名字的时候,听到这动静,就立住了。
在一连串反应应接不暇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魏幸没落下风。
但紧接着他就愣了,不过现场不允许他发愣,他现在去找魏幸也许不是最好的办法,魏幸愿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他的脸,他都顾不上想,魏幸的话让里面那位什么体会他不知道,至少让他尴尬的想原地毁灭。
于是他果断转身走了出去,走到一位保安跟前停住了,“我一朋友在卫生间被骚扰了,麻烦你过去处理一下。”
保安大哥也是常处理这事,一听马上明白了,冲……冲了一步又被拦下了,宫伯怀往保安大哥胸口口袋里塞了三百元说,“皮肤白,瘦点的那个是我朋友,麻烦把另一位直接赶出去。”
“明白,”保安大哥是个明白人,这回真的冲进了厕所。
宫伯怀吐出一口气,从酒吧里走了出去,外面的冷空气吹过来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很多事,好像也是一瞬间就看清楚了。
人总这样,很多思考很久也想不通的事,往往在某一瞬间,就会通达。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此时站在冷空气里,他突然有点希望他是有抽烟习惯的,这样也不至于一个人站的太无聊。
有个人很快被两个保安拎了出来,可以算的上是被粗暴的扔了出来。
宫伯怀有意看了这人一眼,只能说是五官端正,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这人也对保安粗鲁的行为十分不满意,转过头指着两个扬长而去的保安骂骂咧咧,“以后请老子,老子都不来了。”
宫伯怀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其实这种情况在gay吧更多一些,只是gay吧的话,大多也不会闹到这种局面,很多也就发展成你情我愿了,哪里会如此狼狈。
不过这男的估计就是不喜欢圈里的,想在圈外自食其力。
这种情况倒也很多见。
“怎么回事?”宫伯怀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能这么对待客人?”
那人本来一脸凶相,看着很恼,在宫伯怀脸上快速扫了一眼,似乎是第一眼没看清楚,很快又扭头看着宫伯怀,怒着翘起的眉头慢慢平了下来。
“跟人起了点口角,”那人语气缓和下来说,“店大欺客,我买的酒都还没喝完呢,妈的,事都没搞清楚就把人扔了出来。”
那人往自己嘴角上非常心疼的按了一下,呲着嘴,“明明我才是被打的那一个,凭什么扔我。”
“可能是因为偏见吧,”宫伯怀说,“总有人第一眼就觉得有些人不像好人,你这种情况我其实也遇到过。”
“是吗?怎么回事?”那人来了兴趣。
“因为我喜欢男的,所以经常会被人说一些不好的词,你知道的,”宫伯怀说。
“可不是,我刚就被人因为性向歧视了,都他妈什么年代了,清朝早他妈灭的透透的了,”那人又来了气。
“嗯,”宫伯怀点了点头,“我一直不大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对我们有如此大的偏见,直到有个朋友跟我讲了他的亲身经历。”
“什么经历?”那人问。
“他在酒吧被人骚扰的经历,”宫伯怀说,“我朋友是直的,长得有点帅,所以总会遇到一些……想要跟他亲近的人,这也就导致了他对我们这个群体有非常大的偏见。”
“……”那人听着。
“你有没有觉得,就是,有些人,他确实是在抹黑我们这个群体?使得旁人对我们的偏见愈发严重?”宫伯怀说。
“……”
那人盯着宫伯怀沉默了两秒,“你说谁呢?”
“嗯?”宫伯怀愣了愣,“我说我朋友的个人经历呢,怎么了?刚不是你问的么?”
“……”那人还是沉默的看着宫伯怀。
“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宫伯怀说,“被人那样说了,我觉着挺冤的,骚扰别人的又不是我,你看,你今天也成了偏见的受害者了,所以说,不想让别人对小群体有偏见,就要保护我们的小圈环境,保护第一步,从你我做起,你说是吧?”
“……”
那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盯了宫伯怀一分钟之后叹了声气转身走了。
宫伯怀拉了拉衣服领口,打算进去了。
一转身就跟边往外走边拉拉链的魏幸撞上视线。
“……”
时间在流逝,时间在静止,时间在静止中流逝。
“好巧,”宫伯怀先开了口。
“好,好巧,”魏幸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