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里,古微几乎是在两边跑,一会儿陪童闻渊谈天说地,一会儿帮着双亲忙上忙下。
“今年年关,二师弟他跟着谁下山了?”童闻渊终于没忍住好奇心,问道。
“跟着三师兄下山的,毕竟三师兄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要是没有师尊,唉……”古微提到沐晗,又是一阵叹气。
童闻渊也沉默了下来,沐晗是整个凤鸣山上身体最弱的孩子,当初要求他们回凤鸣山的时候步行上山,也是因为他身体弱,得多锻炼锻炼。
“他的火灵根……如何了?”童闻渊坐在古微身边,皱眉询问。
“幸亏有师尊给的凤翎一直压制着,不然他万一控制不稳,是真的会烧死所有人的。”古微眼神暗了暗,对沐晗的情况也很是心疼。
童闻渊没有忽略掉古微语气里的心疼,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三师弟再怎么也比你大两三岁,他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别露出这种表情。”
古微讪讪笑了笑,他也是想保护家人的,凤鸣山,古家村,都是他的家人,更别说沐晗的情况特殊。
沐晗是书香世家的少爷,只是打小体弱多病,偏偏天生体热,无法根治,直到听闻凤鸣山有隐居的高人,沐家连夜送沐晗前往北境,刚好沐晗又合赤翎的眼缘,便留下了他。
在留下沐晗的时候,他体内变异的火灵根已经快把人烧傻了,灵魂到肉身,无时无刻不在被邪火灼烧,不过赤翎作为血脉溯源的火凤,对万火有着本质上的压制,这才把沐晗救回来。
后来他们在童闻青的带领下修行,在沐晗的火无法控制的时候,赤翎赠予的那片凤翎都会主动出现吸收多余的火,然后再次压制那变异的火灵根。
雪九霄在一旁听着,能对上他们口中的三师弟是谁,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年,以灵感查看的时候头发也是暗红色的,难怪他每次都不是很愿意靠近,毕竟火会把他烧成丑八怪。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师尊会收这么多水灵根了。”古微想着凤鸣山的师兄弟姐妹们,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
四师妹孙皛,五师弟九黎泽,六师妹苏瑶,都有水灵根……
童闻渊也反应了过来,不过赤翎肯定不是这个原因收下这些孩子的,只是想半天竟然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之后没两天,古微要回凤鸣山了,童闻渊和雪九霄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古家村。
“你……就直接这么回凤鸣山?”童闻渊有些不太适应,之前都是他接送这些孩子,现在这是,都不需要了?
“我们都长大啦,大师兄,就算是最小的八师妹和九师弟,他们常年形影不离,两人的默契程度也能在切磋的时候和二师兄打个平手了。”古微抱了抱童闻渊,在他怀里有些感慨地说着。
童闻渊倒是有些惊讶了,不过一看到小七的修为已经是稳稳当当的筑基中期,也就想通了。
“注意安全。”童闻渊揉了揉古微的脑袋,这一幕看得旁边的雪九霄眼睛都红了。
“大师兄注意安全,我们永远在凤鸣山等你。”古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对两人挥手,“雪九霄前辈,保护好我大师兄!”
“废话,那肯定的。”雪九霄再次抱住童闻渊的胳膊,就差把童闻渊按在自己怀里了。
“……”古微眼角抽了抽,算了,就当没看到,转身离开,找了个古家村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御剑而起。
“倒是很熟练了呢。”童闻渊颇有些感慨,当初这些孩子连御剑都歪歪扭扭的,现在也是能直冲云霄的了。
“之后阿策打算去哪?”雪九霄站在了童闻渊身前,挡住了他看古微的视线。
“再去一次镐京?”童闻渊摸了摸下巴,许久之后开口像是自问自答地说道。
雪九霄对此倒是无所谓,手上的动作却是再次将他那雪白的狐裘披在了童闻渊身上,然后拢了拢,生怕童闻渊着凉似的。
“阿策去哪我就跟着去哪,阿策可不能丢下我,当初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呢。”雪九霄金色的眸子带着些许委屈看着童闻渊。
“随你。”听到他再次提起这件事,童闻渊无力地叹了口气,往记忆中镐京的方向走着。
雪九霄则是急忙跟在童闻渊身边,他转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被裹在雪白狐裘中的,已经褪去了不少仙人清冷的童闻渊。
接下来的一年又是四处走走停停,除了在古家村的几日,后来的每一天童闻渊都是在雪九霄怀里醒来,不过也懒得再踹他了,反正踹了也还是这种结果。
雪九霄陪着童闻渊看过月升日落,星辰明灭,也看过河水解冻,稻花满田。
面对他那无微不至的照料,童闻渊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偶尔雪九霄去找寻野果一类不在身边,童闻渊还有点不习惯。
因为童闻渊的特殊,雪九霄每次离开他都带上了听潮,毕竟听潮和锋回能自己寻主,他害怕离开童闻渊后,他乱走就完全找不到了。
一路上两人都在不断纠正前往镐京的路线,毕竟古家村离镐京真的好远……
等到冬日的初雪飘落肩头,童闻渊再次站在了镐京外,那个他当初十一二岁时“逃离”的城市。
不过这次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前来历练了,身边还跟了个雪九霄。
站在宏伟的城墙外,童闻渊不由得再次感叹出声,不愧是当朝帝都。毕竟往西不远便是传说中炎帝生息之地的周原,宏伟程度显然不能被周原比下去。
两座大城毗邻,即使是冬日,周围也是热闹的不行,像童闻渊和雪九霄这样的外来客也是不少的。
“抽空倒是可以去周原看看。”童闻渊目光往西看去,一座宏伟程度堪比镐京的城市阴影在雪中若隐若现。
见童闻渊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雪九霄误以为他吹了寒风身体不适,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想搭上他的肩膀,替他按实狐裘披风。
童闻渊的余光瞥到了雪九霄的动作,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生怕被自己讨厌一样。
心里一时间升起了逗他的念头,有些好笑,故意拍开了他的手,说道:“该进城了,镐京晚点会有宵禁,赶不上的话我们只能在城外拥雪而眠了。”
“只要是跟阿策在一起,我在哪睡都可以。”雪九霄急忙接话,掩盖刚刚的尴尬。
童闻渊没再说话,抬脚再次进了镐京。雪九霄他又不理自己了,只能委屈巴巴地跟上。
这些年来,童闻渊那自带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矜贵已经被雪九霄和这漫漫红尘消磨了不少,甚至现在他自己都不明白和这狐狸到底算什么关系,恩人与受恩者?朋友?手足兄弟?
他倒是早就明说了,已经原谅了当初雪九霄欺瞒自己的事,可雪九霄非缠着自己说要报恩……只是,具体原因真是报恩吗?童闻渊不是很信。
入了城,由于天色渐晚,城中也没什么人还在街上闲逛了。
雪九霄修为强横,神念随意一扫就发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茶舍。
不为别的,就为这茶舍中修仙者的气息。
“阿策,跟我来,我找到个落脚的好地方。”雪九霄笑嘻嘻地拉着童闻渊的手腕,往茶舍的方向而去。
童闻渊这一年来也没能忍受住雪九霄的软磨硬泡,在他百般请求下也换上了一身白衣,等他发现的时候,听潮中收纳的衣服只剩下这种仙气飘飘的白衣了。
如今两人都是飘然出尘的白衣,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一个银发融入白衣,眼睛是通透的金眸,另一个黑发飘落,眼眸宛如墨色棋子,温润如玉,宛如结伴而行的谪仙。
童闻渊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看着雪九霄那装出来的不经意,又一次觉得有些好笑。
平时又不敢和自己过于亲密接触,每晚睡觉却抱得自然。
不过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童闻渊的记忆有些恍惚了,明明之前这狐狸还巴不得天天牵自己来着,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保持着这种想接触又克制的模样了。
雪九霄在前面带路,没能发现童闻渊的动作,直到他们来到了那间不算大的茶舍前,他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嗯?”童闻渊侧头看向雪九霄,一道轻疑声包含了很多想说的话。
相处了这么久,雪九霄很自然的就理解到了童闻渊的意思,笑着解释道:“就是这儿了,刚好这茶舍还有客房,其他的东西我们明天再说吧。”
童闻渊了然点头,他也感应到了茶舍中修仙者的气息,对雪九霄的提议并没有反对。
走进茶舍的门,推开屏风后挡风的竹帘,一股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说是茶舍,里面也有不少武者扮相的人,衣着厚薄不一,似乎也有想体验武者生活的普通人。
相比起他们,童闻渊和雪九霄这种一身出尘白衣的人就很稀奇了。
不过他俩一个是修仙者,一个是妖修,炎暑寒冬对他们来说是没有区别的,只是怕吓到别人才裹上狐裘,现在也更偏向于不惹人注意,便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桌子。
“来壶清茶,两份米糕就行。”这次依旧是雪九霄开口。
修长好看的手轻扣桌面,面上依旧是童闻渊要求的“温和亲切”的笑意。
童闻渊不经意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可自己怎么老喜欢看别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