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夜深了,城堡里安静下来。
仙女站在露台上。
月光为她披上朦胧的纱衣,夜风穿过城堡的重重回廊,在破败的立柱与花窗间留下声声呜咽,像在叹息旧日辉煌的衰颓。
日落月升,日复一日。
但有些东西就像流逝的河水,永不回还。
仙女看着升上天心的月亮,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她感到些许悲哀。
住在寂寥的塔楼上,连飞鸟也不在这里停栖,孤独的感觉潮水一般袭来,只有风声流淌不息,不为任何人驻足。
仙女走进房间。
这样的夜晚,实在是有些寂寞了啊,仙女想,去看看野兽吧。
仙女飘下塔楼,静谧的城堡里没有脚步声。
月光透过天鹅绒窗帘的缝隙,照亮野兽的轮廓。
野兽在自己的房间里,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仙女收敛仙尘,悄无声息地飞进房间,靠近那个黑沉沉的身影。
野兽的体型大约有一人高,但比人类壮硕得多,四肢修长,深色且驳杂的毛色并不好看,像一块旧抹布,绒毛却很浓密,也很顺滑,身后粗壮的尾巴环住身体,毛发长而蓬松,有些像狐狸的尾巴。
不过狐狸可没有这么大只呢,也许摸起来手感很好?
兽类的感知是很敏锐的,仙女没有贸然伸手去触摸野兽。
高大的野兽蜷缩成圆润的一团,反倒像一只不安的幼兽。
剥离了白天时故作殷勤的伪装,夜晚的野兽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仙女凝视着野兽沉睡的模样,小心地伸出手,很轻很轻地,像拂去一片羽毛,摸了摸野兽头顶的绒毛。
野兽没有醒来。
睡梦中的野兽用头轻轻蹭了仙女的手指,像仙女在林间休息时,凑过来撒娇的小动物。
……
月亮落下了。
太阳又一次升起了。
新的一天,野兽又成为了那个野心勃勃的追求者。
敲开紧闭的房门,野兽向仙女问好,语气比昨日更熟练且热络,几乎像个真心求爱的热恋中的情人。
“亲爱的,早上好!”野兽献上一大捧不知何处采来的野花,“这是我在城堡附近的野树林里找到的,虽然只是普通的野花,但它们代表了我平庸但热烈的心!请允许我倾诉我的爱意,即使任何言语都诉说不尽我的心声。你就是我的生命,我最珍贵的灵魂,我的欢乐,我美丽的风暴!”
仙女捕捉到野兽不时闪躲的眼神,和说谎时心虚的动作,依旧回以微笑:“早上好,亲爱的,今天我想到城堡的书房看一看,可以为我带路吗?”
野兽没想到仙女会喜欢书籍,当即热情回应:“当然,请随我来!”
野兽带头走下楼梯,在仙女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沾沾自喜的表情。
在野兽看来,仙女没有丝毫怀疑,甚至对野花表示了惊喜,还主动要求参观城堡的书房,显然是对成为城堡的女主人很有兴趣。
走下塔楼,穿过大厅和回廊,书房的大门为仙女敞开。
仙女漫步在书房高大的书架间,身后散落的闪亮仙尘和空中浮动的尘埃杂糅成奇妙的色彩。
野兽跟在仙女身后,虽然对书籍不感兴趣,但还是打起精神,为仙女介绍城堡的藏书。
仙女觉得人类的书籍是很有趣的东西。
真相,谎言,幻想,误解,各种各样的感受与记忆都经由文字与世长存,千年前的人和如今的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呢。
目睹花朵盛开的喜悦,遭遇亲人辞世的哀伤,一片秋叶在风中打着旋落下时,那轻如涟漪的惆怅,不论何时,人类的情感总是如此相似。
仙女在灰尘最少的书架上,看到了那本诗集。
她翻开了野兽朗诵过的那首诗。
I offer you the memory of a yellow rose seen at sunset, years before you were born.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I offer you explanations of yourself, theories about yourself, authentic and surprising news of yourself.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下午让我们一起喝杯茶吧,”仙女合上诗集,转向野兽,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微笑,“我想,厨房应该还有红茶?”
野兽像一只被肉骨头砸中的小狗,语气难掩激动:“我这就去准备!今天下午,请到城堡的玻璃花房来,我会在那里等候。”
午后的阳光洒满玻璃花房。
温室的盆栽已经所剩无几,硕果仅存的几盆鲜花都搬到了茶桌旁。
在仙女到来之前,扫把在远离野兽的角落对烛台小声抱怨:“陛下一大早就让我们出去找野花,刚回来又要清扫花房,可累坏我了。”
烛台伸出有些僵硬的雕花手臂,比了个小心的手势:“可别让陛下听见了,何况让仙女大人满意,也是为了我们能够重新成为人类。”
野兽站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支使着其他侍从调整茶桌的摆放角度,挪动花盆的位置。
很快,仙女的身影出现在花房门前。
野兽向仙女走去,其余侍从纷纷退场,茶壶为两人倒上红茶。
茶叶倒是不错,仙女尝了一小口,醇厚的暖香盈满舌尖。
午后的阳光灿烂却不过分灼热,野兽浑身的浓密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鎏金般的色彩,看起来格外有光泽,仙女觉得有些手痒。
“亲爱的,我可以抱抱你吗?”
仙女的笑容格外温柔,
“当……当然可以,亲爱的。”
野兽犹豫了一下,目光躲闪。
又不给真爱之吻,又要动手动脚真是让人讨厌,但现在应该表演受宠若惊的表情吧,拒绝的话会显得很可疑。
于是野兽表面欣然同意,心里不情不愿地靠近仙女,把上半身搭在仙女腿上。
在野兽看不到的头顶,仙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和优雅毫不相干的笑容。
曾经许下的谎言编织成无形的圈套,野兽的欺骗正束缚住了自己,仙女轻易便抓住把柄。此时此刻,凶猛如虎豹的野兽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幼崽。只不过,这只幼崽究竟要伪装到什么时候呢?
野兽的毛发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摸起来很舒服。竖起的耳尖有一小簇绒毛,仙女捏着软弹的耳朵,指尖轻轻拨弄着耳朵顶上的绒毛,野兽的耳朵立刻一抖,趴下去又迅速弹起,耳尖的毛发软软地摇晃。
野兽讨厌被弹耳朵的感觉,但不敢贸然逃开,刺挠的感觉让她浑身像有成群的蚂蚁在爬,就在野兽快要忍受不住甩开仙女的手时,仙女忽然说话了。
“亲爱的,你还记得吗,在你出生的时候,我赐予了你什么样的祝福。”仙女的声音甜美又轻快。
什么……?
野兽吃了一惊,她小时候就见过仙女吗?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你的母亲,曾经的王后,是个善良的人啊。”仙女随手撸着野兽柔软的毛发,追忆过去的时光,“善良却不幸的人。我答应过,会为她的第一个孩子赐福。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我也曾来到城堡。王后对我说: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拥有真正的勇气,我会教导她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母亲她,”提到自己早逝的母亲,野兽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她希望我拥有勇气?”
仙女深深叹息:“你的母亲在你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真是可惜啊,她是个很好的人。我赐予你勇气,可她却没有机会教你善良……”
无人爱怜的野兽,长成如今的模样,让仙女觉得遗憾。
柔软的手指,从头顶向下,沿着脊背缓缓抚摸,野兽听见头顶仙女的声音:“亲爱的,如果王后能看见此刻的你,你知道她会怎么说吗?”
仙女的手指像是施加了某种魔法,触及到的地方比阳光更温暖,野兽忍不住眯起眼睛。
“她会祝福你,会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仙女的话语别有深意,野兽却没有发觉。
仙女放开野兽的耳朵,示意野兽站起来。
“亲爱的,可以……”野兽向仙女伸出手,仙女的亲近态度让野兽觉得是时候请求她的吻。
然而仙女已经起身,背后双翼带起轻柔的风:“明天再见吧,亲爱的。”
……
入夜之后,野兽趴在自己的卧室里,像往常一样蜷缩成一团。
被尾巴圈住的感觉,让野兽十分安心。
野兽回想着仙女的话语。
曾经,仙女不染尘埃的矜贵样子让野兽感到由衷的厌恶。
高高在上,凌驾一切。
即使是权力巅峰的王座,也无法让她高看一眼。
仙女和他们这些凡人,哪些是曾经的女王,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但这个下午的仙女,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
注:上文“你就是我的生命,我最珍贵的灵魂,我的欢乐,我美丽的风暴!”引自加缪(Albert Camus)情书集。
诗歌依旧出自博尔赫斯(Jorges Luis Borges)《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虽然是二号了,但还是要说一句新年快乐
元旦摸了一天鱼很快乐
依旧是很水的一章(废话连篇的写手你崛起罢)
说起来写这篇故事的时候,惊觉原来自己不会写情书,连夜借鉴(指引用原文)大师作品,推荐加缪情书集,太美了不愧是大师
以及狗血剧情果然不是我能驾驭的,狗血是不能狗血的,只能勉强写些小甜饼这样子,下一章分手剧情太难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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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篇:仙女与野兽(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