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有“非意愿身体触碰”和压抑氛围描写,如有相关创伤或易受影响的,请及时回避。
只是一个故事,不值得。
当感受到惶恐和错乱席卷至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时,我就知道,这又是一次鬼压床。
知道归知道,但依旧束手无策。
意识醒了,但身体没醒。被困在沉重的躯壳中,动弹不得,即使用尽力气,也只是颤动着眼睑,根本睁不开眼睛。在有着暧昧光线的黑暗中,努力调动感知,去探查自己的现状和身周。
有光线,说明天已经亮了,摇晃的光团,也许窗外正起风、窗帘正飘动;耳边似乎听到有喧闹车声,也许已是正午;浑身又粘又闷,脑后发潮,又是出了虚汗,想必枕巾已湿透;身下是熟悉的质感,身上什么也没盖,是好好躺在床上,又中途踢开了薄毯;旁边应该睡着人,也许有平缓呼吸声,她应该就在这里。
她应该就在身旁。距离应只有几厘米而已。
我突然放下心,努力抚平呼吸,放松身体。
困意如蓬松但窒息的柳絮,回旋粘连,越滚越大,将意识逼迫着四下逃离。
我松懈下来,被睡意裹挟着滚来滚去,见识着错乱中的光怪陆离。
脏乱破旧的街道上有巨大的史莱姆在吞噬车辆,绿色的果冻身体,悬着各式垃圾。
有本应正住院的老人栽倒在路边,家属们慌乱着拨打120,没有人会急救,老人痉挛着双目失明。
精致首饰柜台里,摆着的全是漂亮水果,穿着短裙的柜员将它们捧在手里热情推销,苍白灯光下,笑容刺目而热烈。
巨大的黑影晃来晃去,监狱,木笼,地牢,锁链的声音从远至近,黑影,黑影,晃来晃去,逃离,逃离。
光线迷乱的豪华包间里,自以为深情但跑调的陌生人,笑声,闹声,独自抱着软枕陷进沙发里,身边有黑影,身边有黑影。
有一只手探来我的肩头。
从肩头,到手肘,裸露的皮肤感受到那手的湿黏热度,似乎还有掌心的潮汗和手指的纹路。
那手从肩头到手肘,紧贴着,顺着皮肤,甚至轻轻捏着,又悠悠收回。
我惊恐着想要呕吐。
在混乱和困顿中努力抬头,看见那黑影似乎有着不怀好意、自以为多情的笑容。
欲呕着暴怒,想要跳起来用重物砸破对方的脑袋、将那恶心的笑容碾个稀烂。
但动弹不得,我被困在错乱中的角色模板里,她四肢僵直,我四肢僵直,她就是我,我们动弹不得。就像我的怀里没有重物、只有软枕,砸不烂任何东西一样,在嬉笑喧闹、彩灯炫目中陷在沙发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努力地恶狠狠地瞪圆了双目,但对方依旧笑着,没有什么用。
不安全,这里不安全,别碰我,别碰我。
恶心,想要呕吐。
隐约想起这是一场半醒着的梦,但梦已侵入现实,被触碰的黏腻和悚然粘在皮肤上甚至无法抬手抹去。
黑影就在身边。
忽大忽小、忽远忽近,黑影在走动,黑影在近前,黑影就在身边!
困惑和迷茫和仓皇和混乱中,我想要挣扎着逃跑。
但身体仍睡着,我无法逃离。
她应该在枕边,对,她就在枕边!
“有黑影… …有人… …别碰我… …别碰我… …”
“救我… …救我… …”
“不… …这里不安全,快逃… …快逃… …”
“… …救我… …”
努力大喊着,所有的破碎的词句在脑海里四处冲撞,我知道自己是在用意识大喊,我知道身体仍沉沉睡着,我知道自己没能喊出哪怕一个音节,但仍竭力嘶喊着,想要突破重障,想要喊出声,想要让她快醒醒,想要她来救我,想要她能快点逃离。
她应该能听到,我们如此默契、心意相通,她应该能感知得到我的惊恐。
我是如此自信,满怀希冀。
感觉到全身的毛发都正炸起,惊恐间努力伸长触角,想要抓到任何一根稻草。
黑影仍在附近,肩臂上仍有黏腻,我惊惶着,嘶喊着,每一刻都如焚骨般漫长,直至精疲力尽,黑沉,仿佛死去。
再醒来,一切正常了。
我如往日睁开眼睛。
有光、有风、有车声,依旧是正午。
也有黑影走动和被触碰的记忆。左臂僵直着,不敢再回忆。
我闭了闭眼,想要把那些都埋葬进过去。只是一次正常的鬼压床而已。
然后转过头,去看枕边。
她并不在那里。
啊。
啊… …
对。
她已离去。
想起错乱间的呼喊,我深呼吸着,想要把涌上鼻腔的酸涩压回心底。
她早已离去。
就像一束光滑亮泽的长发从捏紧的指尖间逃离。
发尾沾满了毛刺。
只留下伤痕和已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嵌入皮肤的难以剔除的隐疾。
啊,她早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