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各自陷入了思考中，王国权突然问正在痕检的巡捕员：“凶器找到了吗？”
巡捕回道：“找到了，在死者胸口心脏处，不过是断的，只有一块儿碎片。”
“能取出来吗？”褚本兴问。
“现在不能，”巡捕说，“插的太紧，随意动的话可能会破坏尸体，只能等法医来。”
褚本兴应了一声，转身去观察水箱。
“老赵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王国权转转悠悠过来时听到这么一句。
他说：“他今天也休假。”
褚本兴看他一眼：“随时召回？”
“要我说这假还是别休了，怪辛苦。”
王国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儿，铁打的身子骨？”
他笑笑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观察。
四条铁链被钉死在玻璃板上，不能轻易拆卸。
褚本兴盯着铁链，银白色表面水渍未干，时不时淌过水珠。
“……”
他脑海中闪过什么，立即蹲下身去检查尸体，一旁的王国权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也跟着他一起蹲下来看。
“想到啥了？”王国权问。
他没听到，抬起尸体的手看了两眼，伸指在手侧面的腕骨处蹭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铁锈。”他拈着手指头上的锈灰，递到王国权面前。
督察愣了愣：“如果这是铁锈，这些铁链却是崭新的，那铁锈又是从哪儿来的？”
“探长！”
两人正头脑风暴，负责封锁现场的巡捕领着个人小跑过来。
褚本兴感觉眼前晃过一道白光，视线上移，看到那人光滑的头顶。
“法医带来了探长！”
“……”褚本盯着那发亮的光头，“今年夏天有这么热？”
法医“噢”一声，摸摸自己的秃顶：“这不想趁着休假做个显年轻的发型嘛，刚做一半儿，我老婆找过来说有案子紧急催我上剧院，那我不能顶着一头半成品过来吧，干脆让人理发师全剃了。”
褚本兴佩服地拍拍他的肩：“没事儿，还能长回来就成，大不了你这会儿先戴着假发。”
“夏天了还戴啥，光着凉快凉快也成好。”老赵乐呵。
“哎、先别凉快了。老赵，能不能先把他胸口那铁片儿先弄出来？”王国权道。
老赵：“成啊，你急着要？”
“可不，凶器呢，给小褚急的。”
“……行，我急。”
老赵一手摸着尸体的伤口 ，一手招呼巡捕过来，接着把一块儿半指大小的东西投进了巡捕递上的密封袋里。
“成了，看去吧。”老赵一挥手，“尸体我抬走了。”
“行，慢走。”
******
褚本兴接过密封袋仔细地观察。
残片断裂的平滑有弧度，不像是人为割裂，似乎是常年累月的使用，刀尖处已经有了小程度的磨损，整个残片看起来像是古代使用的宝剑的剑锋。
“是什么？”王国权凑过来。
“没太看的出来是啥款式，”褚本兴前后翻转着密封袋，“不过倒跟我以前练过的一个东西有点儿像。”
王国权：“什么东西？”
“也是一种短刀，”褚探长摸摸脸侧，“不过那是个单刃，用起来估计没这好使。”
“自炼式刃器结合了匕首和短刀的特性，你所使用的短刀属于常规类型，两者还是要差上许多。”
声音在身后响起的十分突兀，褚本兴回头，原本还在台下交谈的外国青年魔术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视线淡淡扫过他手中的密封袋，最终落在他的眼里。
“自炼式？”一旁的王督新奇的重复这个词汇，“这东西还能俩合并了用啊？”
褚本兴正与眼前的人交视，头也来不及回：“常家那不是有吗，之前我带湘言过去，她手欠去习武堂乱摸给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你和沁姨念叨她俩月。”
“哦哦哦、”王国权心虚，“忘了还有这回事儿了……”
“你怎么肯定是自炼，”他没理会人，话音一转，又和男人对峙起来，“市面上这么多刃器，也分不清吧。”
“还是说这案子确实跟你有关？”探长咄咄逼人。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玩意儿没证据搁这儿瞎污蔑人。
“……警官先生要怀疑，我也没有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毕竟案发当时我就在现场。”魔术师可不知道他再去想什么，只是定定看着他手中的密封袋。
“不过要说市面上刃器很多分不清，这倒是不错。但您要知道，作为魔术师，我用过很多也见过很多，什么是精品、什么是次品，我还是能够分的清的。”
“我想熟悉这些的警官先生，您应该也能够分的清楚。”
“……”
“所以你看出来了吗？”王国权小声问他。
褚本兴：“半斤八两吧。”
他确实知道一些，但显然并不多，巡捕房里用不上这些东西，他在习武堂当时练的也只是降低他被袭风险的几套揉杂的武打方。
刃器这种东西，他还真比不上特里·艾森这个外国人。
但眼前这个年轻的魔术师神情淡淡，似乎死亡与他毫不相干，他也全不在意。
这当然没什么错，但这种感觉让褚本兴莫名恼火，最大的原因他却知道多半是刻板印象，躺在地上死了的是中国人，而站在面前面无表情的是外国资本家。
“没想到你不仅中文说的好，懂的也挺多。”褚本兴打量他。
魔术师礼貌微笑：“略懂一二而已，过奖。”
还怪谦虚。褚探长嘀嘀咕咕，转身走开。
一边看戏一边找线索的王督见人跑了，“哎”一声，立马追上来，顺便回头瞟了眼后面，问：“你怀疑他啊？”
褚本兴伸脚踢开后台堆放在地上的杂物，掏出手电四下照照：“何止啊，我怀疑在场所有人，我要不是探长，我没有在剧院里睡着，我连我自己都怀疑。”
“其实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王国权：愿望是吧，满足你！
“我是相信你，不过你要是愿意回去当嫌犯我也没意见。”
“那算了吧，”他弯腰，从一堆杂物的下面用枪口挑捡着什么，“我还是好好当我惹人恨的探长吧。”
“所以你搁这儿找半天，又发现了啥啊？”
褚本兴直起身：“善解人意。”
“刚才你也看了，死者腕部是有少量铁锈的痕迹，但水箱里那几条铁链全都是崭新的，所以我怀疑凶手是在某个地点将死者用生锈的铁链锁着杀害后，再将其转移到的这里。”
“只是我找了一圈儿，都没有发现生锈的铁链或是麻绳，血迹就更别说了，”褚本兴说，“我以为至少第一案发现场就在这附近才对。”
毕竟那水箱这么大，想要在短时间内作案并整理好现场，怎么想都不大可能。
正当两人寻找的空档，痕检的巡捕跑了过来。
巡捕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督察和褚探长在哪里。”
紧接着的是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后台，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线索。”
“哦谢谢。”
过了一会儿，巡捕小跑着出现在门口，行礼：“报告。王督察、褚探长，现场搜查完成，并未发现疑似的作案凶器。”
二人默契对视一眼，果然，第一案发现场不在这里。
“另外，巡捕房那里打来电话，法医通过死者胃里残有的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推测出死者死亡时间为中午12点40至下午1点30之间 ，致命伤在心脏，其余还在检测中。”
“如果这样，那就可以排除一些人了。”王国权看他。
褚本兴点头：“去通知审讯人员，中午12点40至下午1点30之间，和死者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扣留，其余遣散。”
“是。”
等到巡捕跑远，褚本兴一回头，刚要说话，就看见人盯着自己看。
“咋了？”他低头上下看看自己，“我身上有啥？”
王国权眼神稀奇：“你居然没嚷嚷自己要休假，这可不像你啊。”
“这话说的，案子在这儿，我总得寻个真相吧。”
王国权没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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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叫田刚，37岁，南溪村人，据现有的消息称，死者死前是在这场魔术表演做短期帮工，负责道具运输工作。
“根据刚才审问的工作人员所供述，预判的死者死亡前一个小时，他曾在剧院后院的走廊见到过死者，供述者则自称在忙着搬运工具，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未在意其去向。此后死者再无踪迹可循。”
褚本兴站在工作人员整理出来的一间员工休息室的衣柜前，看着里面放置的物品沉思。
王国权则坐在长桌前，翻着一本从田刚衣柜里搜出来的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挤着一堆歪七扭八的字，像是个账本。
听完汇报，褚本兴转过身，问：“南溪村是哪儿？”
“城区外的一个村庄吧，”王国权回忆了一下，“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我记得好像是出了两个民间艺人，挺轰动的，有过一段声音，还有人争相模仿，但都没比过人家……后来就没听过了。”
“怎么说也是个重要线索。”他对巡捕说，“你带个人去申请一辆车，去一趟南溪村，问问村里田刚这人。”
“是，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