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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霸总有话说:

雨声很大,打在某些金属上,叮叮当当。

富丽明亮的环形走廊上,弥散出一股湿冷的潮气。

迈尔斯打了一个寒噤。

站在从容恣意的贺闯面前,对淋成落汤鸡的迈尔斯来说,有一种发钝的残忍。

厉观澜也感觉出来,对迈尔斯道:“你先回去吧……之后再联系。”

一开口,门外两个男人,目光各异,盯着他。

贺闯的冷锐。迈尔斯的炽热。

厉观澜只想立刻解决问题。

迈尔斯咳嗽一声,手按在喉咙上,有些窘迫的微笑道:“厉,Ken是你今晚的客人吗?看起来,你也很意外。Ken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你能邀请他,我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咳咳,我这个突然打扰的客人,能有进去喝口水的荣幸吗?”

厉观澜面有松动。

贺闯即刻冷笑道:“只是喝口水吗?听说这个酒店,还有你的老相好,想喝水,去那不是更自在,顺便泡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

“……”迈尔斯目光错愕,看着他,渐渐露出坦然的微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这人向来很讲原则,分手之后,绝不打扰。”

“是嘛?”贺闯走过来,与厉观澜隔着门墙,微笑道:“绝不打扰的意思是,只替你的旧情人支付房费,不做别的事,对吗?”

迈尔斯展开的笑容变得凝滞。

“嗨,也许吧。”他耸了耸肩,“要知道,我们国家最崇尚自由的人道主义。”

贺闯偏过头,看向厉观澜,问:“要请这位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的先生,进来喝一杯吗?”

“……”

不喜欢迈尔斯,不代表迈尔斯可以耍弄他。厉观澜脸色阴沉,没有看两人,眼皮一垂,寒声道:“滚。”

贺闯笑眯眯对迈尔斯道:“滚的意思是,除了这道门不能进,其它地方,你随便去。”

“……”迈尔斯仍想争取转机,眼睛闪烁出乞求的光芒,贺闯脸色沉下去,看他宛若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垃圾。迈尔斯心里一寒,颓首道:“好吧,厉,我很心痛,我们原本可以度过美好的一晚,我会一直想念你。我不得不承认,Ken比我更会讨你喜欢,你会知道,他是个很棒的情人,他所有的情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迈尔斯垂头丧气离开了。

远处雷声隐隐,两三声后,又只剩大雨噼啪。

手按住门沿,厉观澜挡在门前,道:“有意思吗?”

“坐下谈。”淡淡的语气却不容推拒,贺闯立在他面前。

厉观澜道:“迈尔斯不能,你也不能,你们两个差不多。”

“差不多?”贺闯笑了笑,右手拽住门把,一寸一寸拉开。两人一里一外,手臂角力,西装臂膀往下,渐渐臌胀,折弯的线条凌厉健壮。

最后,门在贺闯的强力下,被完全打开。

厉观澜脸色黑得不像话。

“你在生气吗,当心不要把自己气炸了。”贺闯没有走进来,倚在门口。

“不用你管。”

厉观澜说完,安静几秒,自己走出房门,“下面有个咖啡厅,去那谈。”

贺闯转身,笑着看向他,“去咖啡厅,可以,那边很适合谈一些做|爱、艳照、情趣的事情。”

厉观澜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努力不让拳头落到贺闯的脸上。

贺闯道:“后面有个公园,就去那吧。”

厉观澜皱眉扫他一眼,“外面在下雨。”

“你不是要去买伞。”贺闯抬手,想替他整理好翻折的衣领,不该是现在,他放下了手,目光讥嘲。

“我不会给你买。”厉观澜冷冰冰道。

“我有伞。”

厉观澜一直侧过身,眼睛瞧着地毯,墙壁的花纹,空空的走廊。他想了想,现在纠结在哪谈话,浪费时间,有什么意思?快点解决了贺闯,才是最重要的。

“好,那就去吧。”

贺闯哼笑道:“等我一分钟。”

转身走进自己的客房,片刻后,手拿一把黑伞,走了出来。

“走吧。”

厉观澜看一眼他的伞,普通的墨黑长伞,伞柄似乎有金色logo。

点头,先一步往电梯走去。

电梯正好落到这一层,厉观澜暗自庆幸自己不需要和他僵立着等电梯。

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一左一右分站两边,中间泾渭分明。

空旷的梯厢,又好像一下子充塞得满满当当,厉观澜总不自觉,想要去撑扶些坚实的东西,不然,似乎会被什么压倒似的。

他看了眼梯厢门映出的扭曲倒影。

贺闯站在略靠后的位置,低垂眉眼,似乎在出神。这副神态,又闪出从前乖巧的影子。厉观澜不由怀念,刚硬的心肠,软了一份。

“你又在偷看我吗?”

梯门扭曲的人影,在厉观澜没留意的时候,抬起了脸,透过倒影,注视面前的厉观澜。

厉观澜胸膛一紧,没有情绪道:“不是偷看,是通过观察,了解更多对手的信息。”

贺闯轻笑一声。

“那你的观察并不怎么样。”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贺闯向前一步,胸口撞向厉观澜的后肩,在他耳畔快速说了一句,厉观澜后脖颈发烫,身形微微一僵,贺闯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他快步跟上。

大厅的侍应生送上两把雨伞。

厉观澜伸手去接,贺闯转过身,冷嘲道:“怎么,用酒店的赠送品,送给家里心心念念你的妻子?”

厉观澜抿唇,“是我自己用。”

贺闯走到厅门的落客区,撑开手里的黑伞,扭头道:“好吧,你不用和我说,难道我真的会眼看你淋雨。”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厉观澜拿过一把黑伞,伞柄雕刻酒店的一串英文logo,与贺闯的不同。

撑开伞面,走进雨中。

贺闯脚步慢下来,厉观澜撑伞,走到他身旁,两把伞的伞檐,轻轻碰撞在一起。

雨水连珠成串从伞檐坠落。

“走这边。”贺闯转脸向他示意,踏上一条高出地面的人行小道。

厉观澜将伞略微往后倾斜,露出清晰的视野,侧过脸,看向伞下的贺闯。

伞面鸦黑,在他清亮雪白的脸庞,覆上三分之二阴影,仿佛蒙了一层柔和黑纱。

雨珠打在撑开的伞顶,砰砰作响。

贺闯行迹卑劣,但美丽不减分毫。

厉观澜看得有几分出神。

直到贺闯低下脸,淡淡看了他一眼,翘起唇角道:“宝贝,再看下去,我们还是直接回酒店的好。”

厉观澜转过脸,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你为什么在这个酒店?”

“你说呢?”贺闯似乎故意用伞面撞了下厉观澜的伞,簌簌雨水,涟涟落下。

厉观澜抓紧伞柄,远了半步,脸色不虞道:“这酒店也有你的情人?”

贺闯静了一瞬,腮帮子动了动,过后,垂眼睨着他,“行,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厉观澜站住脚步。

“迈尔斯说的都是真的。”

贺闯也站定,回看他,笑得冷峭,像冰冷的雨水,沿着脖颈,溜进了后背。

“是真是假,又怎么样,你还在乎这个?”

厉观澜胸膛浅浅起伏两下,良久,似乎说服了自己,沉静颔首,“不错,与我没什么关系。”

“但是为什么住在我的旁边?”

“轮船上,你怎么拿到我的手机?”

“还有别人?从我脱下西装,到进入换衣室,只有两个人最可能,一个是迈尔斯,一个是那个侍应生。”

“贺闯,你搞这些花样,是因为我夺了贺铮的股权?”

贺闯又笑了,挑起的唇角,覆上浅浅的阴影,目光明亮异常,从雨幕中,转到厉观澜的脸上,摊平舌尖的一字一句,问:“厉观澜,你到底有没有心?”

厉观澜冷冷道:“我如果没心,我们现在就不能好好站着说话。”

贺闯没有说话,撑伞往前走,转过爬满艳丽花朵的墙角,脚步不停。

厉观澜大步跟上。

走到开放式公园,翻灰色的天际,白雨泼洒,绿树安静立在大雨中,花丛簌簌作响,花枝颤动,雨滴晶莹。

贺闯站在一处无人的雨棚下,靠里的桌椅,并未溅上雨珠,他收起伞,斜放在另一张椅子旁,伸手对走过来的厉观澜道:“坐吧。”

厉观澜把伞随意扔在地上,入座。

见他坐下,贺闯边挽起袖口,边坐到他对面。

前面的移动咖啡厅里,服务生双手枕在窗口,懒散望着大雨中静谧的风景。

见到客人过来,他也没有动弹。

贺闯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厉观澜长腿交叠,两手交叉放在膝头,静静注视他,“先回答之前的问题。”

贺闯手肘撑在桌面上,想了想,“你猜得不错,你的手机,是我让纪洄拿的,也是我让纪洄引你到我的睡房。”

“至于为什么,就当是为了我哥吧,你在国内把他坑得那么惨,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为他出这口恶气。”

仿佛一枚长钉生生扎进胸口,厉观澜呼吸凝滞,脸色发青,缓了好一会,手背上按出泛白的指印。

“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贺闯改成双手托腮,手指修长白皙,眼角因为上托的姿势。微微翘起,眼珠黑白分明,无端叫人想起,墙角沾满雨水的蔷薇花。

“我说了,我要你。”

厉观澜心跳得难以自抑,舌根生出些津液,嗓子反而干燥起来。

他偏过脸,望向重重雨幕,不停告诫自己,贺闯在戏耍他,绝不能再上当。

“我也说过。”他嗓音低低的,有些怅然,“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说完,厉观澜自己也怔了怔,怎么能说出这种没底线的话。

贺闯嗤笑道:“不,你想错了。”

厉观澜转过视线。

“我要你和贺桉离婚,和我在一起。”

“……”厉观澜拧起眉头,看向贺闯的目光中,多了些防备和冷漠,“我要是拒绝呢?”

贺闯抱起双臂,靠在椅背,道:“你以为我会用那些下三滥的视频威胁你?”

厉观澜不答,目光锋锐,身子往前,手肘搁在桌面,“不然,你还有什么办法?”

贺闯看着他,眉头缓缓舒展开,轻声道:“是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实在没有办法啦。厉观澜,你的心是钢铁做的吗?谁对你好,你便多给他几分好脸。贺桉对你很好是吗,你觉得他也不错,跟你在一起,你很舒服,你愿意一直过下去。”

“那为什么还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偷窥我的社交圈?为什么见到我要露出一张旧情难忘的样子?”

厉观澜无言以对,眉头蹙起,又似乎对他的言论,不以为然。

贺闯身躯倾过来,眼睛撞进他的眼睛。

“你看,你说喜欢我,电话打到一半,不打了;Facebook看过一段时间,不看了,说你有不得已,”贺闯语气冷下来,极为压抑,是厉观澜从没听过的语调,“我回国六次,你和贺桉过得很好,压根不记得我。”

“现在又不打招呼出现在我面前,迈尔斯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

“厉观澜,不如你跟我,好不好?”

“……”

雨还在下,落在头顶的雨棚上,撒豆子似的,噔噔响成一片。

树叶在风雨中飘摇噼啪。

水流沿着斜面汩汩趟过去,流进下水的道口中。

厉观澜裤脚湿透了,他坐在椅子上,仿佛被大雨淋傻了似的,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不行。”还是拒绝。

贺闯唇角动了动。

“不行也得行。”

厉观澜道:“你要硬来?”

这虽然是北美,也得**。

贺闯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能离开这个国家。”

厉观澜霍然站起身。

贺闯长臂一伸,抓住他的衣袖,跟着起身,把人往前扯了扯。厉观澜脚步略一不稳,隔着方桌,向他偏去上身。

贺闯眼底凝着凌厉的狠劲,面上仍笑吟吟,贴近厉观澜耳畔低语道:“别怕,我开玩笑的,你是厉氏资本的总裁,如果在这失踪,势必引起轰动国际的大新闻。”

厉观澜心不住下沉,将手腕从贺闯手中挣扎出来,触碰过的地方,泛起一片燥热。

他气咻咻偏过脸,冷硬道:“你是想和我谈谈,还是直接宣战?”

“当然是和平谈判。”贺闯又坐了下去,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指一点厉观澜身后的座椅,“请坐。”

雨水潮冷的气息从脚跟蔓延到背脊,厉观澜梗着身子,站了一会,才僵硬地坐下去。

他料贺闯没有那么大的手段,敢公然囚住他。

“我不会跟贺桉离婚。”厉观澜再次重复自己的选择,“你想拿那些视频威胁我,不要忘记贺铮还在国内。至于你说的,跟你在一起,我看也算了,我不需要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情人。”

贺闯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个也不答应吗?”

厉观澜盯着他。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注视红砖地面,溪流沿着缝隙,涓涓的穿过去,皮鞋浸了雨水,黑亮如新。

厉观澜仍摸不清楚,什么是他的底牌。

却见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斜在椅子边的黑伞,走到雨棚的边缘,回头道:“明天回去?”

厉观澜手握成拳,眼底闪出毫不掩饰的警惕,并不回应。

“祝你好运。”

伞蓬然张开,贺闯撑着伞,似笑非笑,雨珠砸在地面,涟漪千万。

厉观澜叫住他,从座位起身,“……还有一件事。”

贺闯半边身子已在雨幕,他侧过脸,轮廓流线仿若神作,厉观澜心口微缩,眼睛先看向地上的伞,难言道:“把那东西拿下来。”

贺闯笑道:“什么?”

厉观澜抬起脸,怒瞪着他,“你知道是什么,不要明知故问!”

贺闯漫不经心转着伞柄,雨水轻轻晃落下来,“为什么要拿下来,这样不是很好,让我观赏观赏,你与贺桉在床上到底多恩爱,好让我死了这条心。”

“混蛋……不能这样……”厉观澜阴沉着脸,从绷紧的牙关中,挤出一句干巴的话来。

贺闯敛了笑容,走到他面前,表情冷淡极了,是厉观澜从没受过的待遇,左手忽然往后一伸,抓住厉观澜的后颈,两人目光相撞,直透心底。厉观澜警铃大作,抬手掴了他一巴掌,结结实实,清脆响亮。

贺闯被打得偏过脸。

缓慢地转过头,眼里带了笑,凉丝丝,齐齐往厉观澜心里渗。

他轻声慢语道:“亲爱的,最后,你只能属于我。不要摘下它,我知道你不介意身败名裂,不介意贺桉的感受,但,我爱你。”

厉观澜钉在原地,犹如一座俊美的石雕。

贺闯轻轻笑了下,吻了吻他的额头,厉观澜怔愣不语,来不及躲闪,从他的蛊惑中清醒过来后,贺闯已经撑着黑伞,走入了雨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