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装饰许多流派的画作，高雅沉稳，包厢中飘出缕缕香烟味，和酒足饭饱后的谈笑声。
从李齐乐那打听到包房号，贺闯开车赶来后，人家已经就坐开席了。
里面传来贺铮挨个敬酒聊天的声音，来的都是当时负责和评审招标项目的领导们。
贺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包房服务员走过来，看他长得高大帅气，一身名牌，不像不怀好意的人，于是委婉提醒：“先生，需要帮忙吗？”
听到身侧的声音，贺闯转过头，脸色阴沉冰冷，吓得小姑娘慌里慌张，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里面是我哥。”
小姑娘紧张窘迫道：“啊……需需要……我进进去帮您……把他，叫出来吗？”
“不用。”贺闯视线盯着墙壁，很慢说道：“我这就走。”
他脑袋慢慢垂下去，金色鬈发也无精打采耷在额前，他大概明白，厉观澜这是拿他哥，拿贺家，当“婊子”用呢！
想到他哥的一巴掌，贺闯咬牙切齿，心想：“活该我挨这一巴掌！”
早知道不离家出走，伤他哥的心；早知道硬着头皮，跟厉观澜道个歉算了；早知道……贺闯眉头一拧，弄死厉观澜得了！
让他现在推门进去，他肯定忍不下这口气。
不能再给贺铮添乱，贺闯黑着脸，绕过服务员，往电梯走，还有三四米的时候，电梯正好“叮——”开了，从里面走出俩人。
贺闯停下脚步。
盯着背单肩包，一身运动装的贺桉，两秒后，他视线落到站在贺桉身边的李齐乐脸上。
李齐乐今儿一身酒红色西装，亮的跟新郎官似的，冲贺闯嘿嘿一笑。
“呦，贺二少，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贺闯目光又转回贺桉，抬了抬下巴：“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贺啊，他也来吃饭呗，你哥叫来的。”李齐乐抢过话，冲他挤了挤眼：“未婚夫嘛，厉观澜怎么也得卖个情面。”
多嘴多舌，贺闯脸色不太好。
贺桉：“你要走吗？”
“嗯。”贺闯两手抄兜，站没站相，“这有你就够了。”
“哥，你还这个样子……”贺桉轻轻笑了笑：“要知道，大哥和我全是为你收拾烂摊子。”
“我什么样子？”贺闯黑长的眉毛压了下来，斜瞅着贺桉：“多事，贺铮叫你来，你就来，你张了嘴，难道不会拒绝？！”
贺桉又笑了，笑容透出凉凉的讥诮。
“哎，贺二少，你说你对咱外面人说话难听就算了，小贺帮你，你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李齐乐嚷嚷道。
贺闯走过两人，按下电梯，嬉笑道：“我怎么记得，李少爷说话也不这么冲啊，今儿什么原因啊！”说话间，双门打开，他走进去，无事外面李齐乐的叫嚷。
包房中，厉观澜正和陈副局聊的不亦乐乎，仰头喝下杯子中的酒水，忽然，脑海掠过一道淡绿色电光，接着系统686富有活力的机械音跳出来。
“您好，厉先生，相别两个月零三天，很高兴，重新和您相连。”
“……”厉观澜放下酒杯，借口去洗手间，起身匆匆离开包房。
“你似乎升级了？”暗色调的走廊中，他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边询问686。
这时，身后传来招呼声。
“厉总。”
厉观澜转过身，看见贺桉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他略微抬手，示意不必过来，转身继续往前走。
“厉先生，您真是慧眼如炬！是的，本系统已升级到2.1版本！”它兴高采烈，宛如多年不见的知己：“本次升级，新增系统上线提醒功能，哦，就是刚才您脑海闪过的绿色光芒；提升语音系统情绪敏感度，是的，现在的我，音色已然更加饱满动听！”
厉观澜听着它更突出的机械音，面无表情。
“最后，优化智能类人大脑在沟通中，出现反应迟缓、卡顿问题，之后，我将为您带来更贴心流畅的服务！”
“……”厉观澜走进洗手间，反手关门，来到盥洗台前，镜中男人眉目俊美，神情冷漠犀利，直直凝视自己的眼睛，良久，他不满问：“还有吗？”
686：“其它功能，请敬请期待下次系统升级。”
“你跳出来，就是和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686道：“检测到真假少爷与您同在一个空间，新任务已激活——”
686没说完，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来者前脚刚伸进来，看见厉观澜站那，愣了半秒。
厉观澜迅速收回自己撇过去的视线，眉头轻轻皱起，拧开前面的手龙头，水流撞击黑色瓷壁，响声清冽。
门外进来的是去而复返的贺闯。
在电梯内站了一会儿，贺闯寻思，一人做事一人当，怕了他厉观澜不成，进去在饭桌上受厉观澜的鸟气，也比不负责任的当逃兵走了强！
走到包厢门口，他又想去洗把脸，振作振作精神，脚步一转，来了洗手间。
双手在水龙头下不紧不慢搓洗，洗的差不多，厉观澜直起腰，目光盯着镜子，贺闯双手抱臂挡在门口，谁也没第一个开口。
厉观澜抬手扯了两张纸巾，从指尖快速擦拭过指缝，扔进垃圾桶。
转过身，目光闪过一丝傲慢的厌恶，抬了抬下巴：“今天贺少爷是要亲自拦人？”
“我拦你干什么吗？”贺闯抱着胳膊，一高一低，靠在门板上：“厉总，上次拦车，是我不对，我向您……”他用力攥住掌心，目光一动不动盯着男人如雕塑般深邃的脸，往下道：“好好道个歉。”
“你？”厉观澜付之冷笑：“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怎么？”贺闯视线从厉观澜的脸移到上方的天花板，又从天花板移到他的脸，慢慢咧开嘴巴，笑道：“你的意思，我连向你道歉，也没这个资格？”
厉观澜被他讥诮的视线，看得很不痛快，冷声道：“不想给你哥多惹麻烦的话，从门口让开。”
“当然。”贺闯嘲讽道：“厉总讹人的手段，谁也比不过，分文不掏，一点力气也不用出，靠贺家的资源，拉拢关系，获取项目，这下流路数挺符合厉总上流人的形象。”
“呵……”厉观澜走到他面前，二人身高相当，气势相当，目光无声撞在一块，半晌，他轻蔑颔首：“你说得不错，我自然比不过你雇人拦车的上流路数，更不符合你引以为傲的下流形象。”
说完，还哼笑一声。
气得贺闯眉毛高高扬起，交叉在手臂两边的手用力抓着袖子。
“厉观澜，你等着，以后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拭目以待。”他说着，右手掌往外伸：“现在，我是不是要请你，收起自己高明上流的路数，把门让开。”
贺闯气得呼吸急促，胸肌鼓起，右胳膊猛然抬了起来。
厉观澜简直是个大混蛋！骚扰了他整整八年，还要他道歉，用那么难听的话羞辱他！他贺闯从来都是别人捧着追着的，谁敢这么肆无忌惮戏耍他，这厉观澜就是看准为了贺家，他绝不会把他怎么样！
想到这，贺闯举起的拳头，使劲攥在一块，咯嘣咯嘣响，迟迟落不下来。
“要打人？”厉观澜偏过脸，冷冷看一眼他抬高的手臂：“用脑子想过吗？”
贺闯一言不发，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这一拳落下去，你们贺家的疗养御所倒不用开盘了。”
“……”贺闯依旧不说话，但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厉观澜露出满意的微笑，正要讥讽他懂事，忽然，他五指张开，挥出半圆的孤独，紧接着——“啪”！
传来皮|肉相|贴的击打声。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整张脸简直像要裂开一样可怕！
做工精良的西装布料下，真实火辣的痛感，在臀部猛烈蔓延，他骨头缝都在震颤，仿佛遭遇了一场剧烈狂暴的局部地震！
恍惚之后，巨大怒火迅速袭来，烧得他面目扭曲，贺闯……竟敢打他这里！！
“你去跟我哥告状吧，或者去跟我爸妈说。”贺闯扭了扭手腕，手掌打下去后，他又狠狠抓了一把，抓到紧实饱满的触感，倒是挺让他意外。看到厉观澜这副天塌了的表情，他得意非凡：“就说我打了你，问我打哪了，我看，这巴掌印一时半刻也消不了，正好当做证据。”
“**！！”厉观澜一把扯开扣到脖颈的衣领，另一手挥动劲道凶狠的上勾拳，打向贺闯的下颌，他脸色烧得火红，比醉酒时更加雄烈。
贺闯立即抓住他挥拳的手腕，用力钳住，接着，一个挪步，右手掰住厉观澜左键，把他“咚”一声按在门板上，左手抓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向外扭，反剪在他腰后面。
“贺闯！！”厉观澜半边脸贴在门板，不复方才那样不近人情的俊美冷傲。
这王八蛋之前当得绝不是普通的兵！
“厉总，别叫。”贺闯脑袋向他靠近，在他左耳边停下，“不是你叫我让路，现在我把路让开了，就看厉总，想不想相安无事走出去了。”
“立刻放开我！”厉观澜怒吼一声。
“你还没答应我。”说实在的，现在反倒是他担心厉观澜在这跟自己打起来，毕竟他哥还在呢。
“别忘了，你的客人都在包房等你呢，你也不想鼻青脸肿回去吧，你打不过我的。”
“厉氏资本的老板，在厕所被人揍了，明天的新闻媒体，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你，你的脸不要就不要了，公司的形象，你也不要了？”
厉观澜虽然没有回应，但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他用余光瞟着身后的贺闯，阴沉狠毒的眼神慢慢沉淀下去，扯动唇角，冷笑道：“好，今天的事，记在后面，你先放开我。”
贺闯盯着他的侧脸谨慎瞧了半分钟，才缓缓放开钳制他的手，接着立即后退一步，防止厉观澜的巴掌甩过来。
靠在门板上的男人，一手握着门把，徐徐直起身，背对贺闯，沉默不言地整理散乱的衣襟，崩断的白色扣子，掉在大理石地板，滴溜溜滚到贺闯脚边。
贺闯低头看了一下，白色方扣，黑色地板，透着同样的冷肃。
咔哒——
厉观澜拉开门，隐忍着愤怒和羞耻，大步走了出去，现在不是处理贺闯的时机，他早晚要让这混账付出代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洗手间，贺闯跟在厉观澜身后，两手插在口袋，那打了男人的右手，掌心微麻发烫。他纯粹气得不得了，剑走偏锋，就打了下去。
这都是厉观澜自找的，他这种人要面子，认为自己天生高人一等，尊贵无比，肯定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贺闯边往前走，边瞟着走廊装点的画作，恶劣地想，自己可算找到一个整厉观澜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