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把小龙丢出怀里，狼狈地往后退，眼球都快瞪出来。
陈贽闭眼，无语至极，长舒出一口气先把电鳗收起来丢角落里，再过来看小龙伤势。
小龙本就头疼，被小霸王那么一丢，直接眼前一黑爬不起来，只听见脑后血液淌得更欢，待陈贽将他扶起缓了一会儿才恢复视线。
“先别动，我给你止血。”陈贽说着，扯下衣摆一角把小龙脑袋缠上。
小龙视线去寻电鳗，却看见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小霸王正往这边爬来。
小霸王学着陈贽的样子撕下自己衣摆一角要给陈贽缠手臂上，先撩他破掉的左臂衣料，却发现伤口没有血。
“哥，你的伤怎么弄啊？我不会。”
余光看见陈贽后背流血，玄色衣裳都湿透了，慌忙捂住尚在流血的地方，惊道：“哥！你先给你自己止血啊！”
陈贽不为所动，又给小龙脑袋缠了一圈，再检查小龙其他地方有没有伤。
小霸王气得一把推开小龙，生气道：“哥你先别管他了！你看你血流得比他还多！”
“陈瀮湜！”陈贽瞪了小霸王一眼，去扶被推摔倒的小龙。
小龙这会儿清醒了，看见陈贽身上的伤，拿过小霸王手里的布条堵住陈贽后背伤口，镇定无比地问小霸王：“船舱里有绷带和药吗？”
小霸王道：“有！我这就去找！”
陈贽问小龙：“你身上还有其他地方疼吗？”
小龙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也轻：“不疼的，哥哥，我没事。”
“找到了找到了，哥你快包扎！”小霸王抱着绷带和药跑出来，陈贽后背上药不方便，小龙熟练地替他上药包扎，剩下的左臂陈贽自己就能行。
小霸王围着陈贽嘘寒问暖：“哥你疼不疼啊？疼就咬我。”
小龙视线去寻电鳗。
小霸王把手腕递到哥哥嘴边，哥哥没咬，小霸王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自己替哥哥承受伤害。
小龙缓缓起身，朝电鳗走来，看着他不语。
失去妖丹的电鳗并没有兴风作浪时的身躯高大，身体最粗的地方甚至只有碗口大小，伤势过重，只能躺在角落苟延残喘。
阳光很好，逆光而站的小龙脸上并没有获胜的喜悦。
“十五太子……”电鳗虚弱哀嚎，“杀了我吧。”
小龙心情沉重：“你我之间非死一个不可吗？”
电鳗哀声缓慢：“我已经……回不到大海了……”
小龙道：“我送你一半回程，能不能不要追我了。”
电鳗摇头，“您……要么回去……要么，死……”
小龙揪紧衣衫，理智告诉他必须要下手了，可手一直发抖。
电鳗又道：“十五太子，别去东海了，待我死后，吃了我的肉身填饱肚子，去人间吧。”
小龙察觉到危险，瞬间掐住电鳗脖子摁在地上死死压住，声音不自觉染上狠厉：“你如何得知我要去往东海？”
“都知道的……沿途，都已经安排妖物在搜寻了……咳、咳！”电鳗咳出大口血来，小龙忙松开手。
电鳗继续道：“下次来的，就是会幻人形的妖物了……十五太子……您打不过的……”
“……”窒息感笼罩小龙，小龙深陷绝望，“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们都是、可怜人罢了。”电鳗喘声加重，呼吸都弱下去，“十五太子，给我、给我个痛快吧……”
“你凭什么在对我好之后还让我给你个痛快！”小龙应激，吼完蹲下来大力拉扯锁妖链，解不开，跪下用牙撕扯啃咬。还在处理手臂伤的陈贽见状抬手，锁妖链自动回到他手上。
小龙欲扶电鳗，“我送你回去！你去找龙医，没了妖丹也是可以活的，只是寿命长短问题！龙医有办法，他能帮你！”
“不用了……”电鳗已然奄奄一息，“我已经、已经回……”
小龙脸上一热。
小霸王起刀，一脚踢开被斩下来的电鳗头颅，眼都不眨，阴恻恻道：“臭妖怪，还想逃。”
电鳗眼没能合上。
他刚才想说：十五太子，我已经回不去了……
小霸王眼神阴鸷，似地狱来的索命无常，直愣愣站在小龙身侧，哪怕电鳗已头身分离，他仍觉得不够解恨，瞪眼冷道：“臭妖怪，敢把我哥伤成这样，我要把你烤来吃了！”
所有声音传到小龙耳朵都变得宛如隔了一座山，远得听不清，甚至视线也逐渐模糊，地上躺着的不知道是什么，隐约能见是一条长形的黑色物体。
那自己又是什么？只能藏在泥土里的蚯蚓吗？也会被一刀杀死吗？
小龙摸了摸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头晕感再次袭来，脑袋沉得慌，整个天空都在打转。
与他一同坠地的是沾血的菜刀，一声清脆，一声沉闷。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是小霸王的声音响彻海面。
“哥！他又死了！！这回真死了！！！”
……
小霸王一连吊了十五桶水才将甲板清洗干净，累得不行，把抹布一丢，进船舱找他哥。
陈贽早把小龙脑袋重新包扎好，上了药，在给他擦手。小霸王一看小龙盖的是自己的被子，有几分不悦，想发火时想起这龙还伤着，还晕着，那股火便生生给压下了。
小霸王问：“哥，他伤很严重吗？我瞧他血流的也没你多啊？”
陈贽把小龙擦干净的手放进被窝，道：“头骨裂了。”
小霸王目漏鄙夷：“他怎么那么脆弱，他不是两千五百岁的老妖怪吗？那骨头不应该硬得跟山似的。”
陈贽瞥他一眼：“你看他像两千五百岁的样子吗？”
小霸王道：“我哪儿看得出来，他们妖怪就很擅长伪装啊。”
说着戳戳小龙的脸颊，肉软乎乎的，就是可惜少了点。脸也小小的，挺白皙，没受伤之前白里透着粉，嫩嫩的。
陈贽一巴掌拍在小霸王手背，道：“别碰他。我去弄吃的，你看着他，醒了叫我。”
小霸王揉着自己手背，道：“哦。”
光这么看着也太无聊了，又不能捏脸，舱里也没有其他好玩的，玩什么呢……
小霸王视线落在小龙被绷带缠起来的脑袋露出来的龙角上。
这角怎么长的啊？
小霸王摸摸自己额头，一片光滑，根本没有要长角的迹象。十分心虚地戳戳小龙龙角，小龙脑袋动了一下，小霸王飞快缩手。
小龙没有醒来。小霸王松了一口气。
切，看他有什么好玩的，无聊死了，不如出去帮哥哥忙。
小龙伤得重，到下午才醒，后脑生疼，动一下就头重脚轻眼前发黑。
烤肉的香气传进船舱，小龙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天边晚霞只剩最后一点赤色，陈贽在烤电鳗，小霸王肘关节撑在他腿上吃的很香。
小龙欲言又止。
陈贽发现他醒了，招招手叫小龙过去，待他坐好，递给他一串重新烤好的鳗鱼肉：“吃吗？这份没放辣。”
小龙轻轻摇头。
小霸王边吃肉边道：“这妖怪是来捉你的吧？”
小龙把头低下，没有回答。
小霸王心里跟明镜似的，得意道：“你不吭声我也知道，我看人可太准了，他们就是冲你来的。”又问：“你犯什么事了？”
陈贽往小霸王嘴里塞肉要他闭嘴，把小霸王嘴巴塞得满满的估计得嚼一阵了才起身对小龙道：“你别理他，我给你煮点别的。”
“哥哥。”小龙叫住陈贽，“我不去东海了。”
陈贽稍愣，道：“晚点再说吧，我先给你弄吃的。”
小霸王腮帮子都嚼疼了，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下，伸长手把陈贽给小龙烤的肉拿过来继续吃。
小龙抱着双膝伸出手烤火，不忍道：“你怎么把他烤了。”
小霸王脸一冷，问：“你什么意思？”
小龙忙改口：“没、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觉得他不该烤吗？”小霸王倾身逼近，脸都快贴小龙脸上去，“他把我哥伤这么严重，一刀斩其实是便宜了他，你帮他说话，你也想被烤吗？”
小龙偏头躲避威压，斩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害怕地解释：“不是、我没帮他说话。”
小霸王故意舔唇，没吃够的样子，吓唬道：“蛇妖的肉，我还没吃过呢。”
小龙猛地推开他站起，要下船去。
“船没靠岸，你跳啊，底下全是来抓你的妖怪。”小霸王漫不经心提醒道。
小龙退不动了。
这人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敢跳船，本来上船走海路就是冒险，是因为有三位捉妖师在，他才不怕的。
“陈瀮湜，你又吓唬人。”陈贽端着要给小龙煮的食材从舱里出来，把串给到小霸王，道，“拿着，烤。”
小霸王不情不愿翻着烤串。
陈贽刷酱抹油，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会追你吗？”
小龙不知道怎么解释。
陈贽轻笑，换了个说法问：“你跟家里关系好吗？”
小龙立马道：“当然很好！”
陈贽又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跟家里谁关系最好，谁最不好吗？”
小龙犹豫了一下。
小霸王嘲讽道：“肯定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陈贽一个眼神过去，小霸王闭了嘴。
“才不是被赶出来的！”小龙有些生气，“我跟家里关系都很好，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王母后最为宠我，龙妃娘娘们也非常喜爱我，我有二十三个哥哥，十一个姐姐，有母后生的，也有其他龙妃娘娘生的，我哥哥们都对我很好，尤其是大哥哥，他是在九重天上值，每次休沐日回来都会给我带很稀罕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