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意桐蹲下身和冬生平视，强行忽略他不安的情绪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冰冷，刺骨到摸上去犹如被针扎过一般的痛。
裴意桐赶忙把手炉放进冬生手中却不想对方挣扎的幅度越发的大。
或许是在病中冬生的挣扎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裴意桐强行把他的手贴在手炉上，自己则伸手覆在冬生手背上不允许他挣扎分毫。
手炉的暖和裴意桐手心的暖逐渐让冬生的手也有了些许温度。
冬生也从一开始的无助啜泣到慢慢恢复平静。
最后冬生抬着眼带着些许懵懂看向裴意桐。
也是这时借着烛火裴意桐发现冬生似乎有些不同。
他看起来似乎比往日瘦小了许多。
一个人一天之内就能瘦那么多吗？
没等裴意桐去想就察觉到一阵阴冷，是从窗户边吹进来的。
裴意桐看着平静了的冬生试图和他沟通：“人可舒服些了？”
冬生呆愣了几秒随后点点头，紧接着指了指手中的手炉又指了指自己。
裴意桐还没看懂冬生表达的意思就看到他把脸贴到手炉上闭着眼蹭了蹭。
“这个很暖和你很喜欢？”
冬生赶忙看向裴意桐笑着点头。
这是裴意桐第一次看到冬生笑起来的模样，酒窝上的那颗红痣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时裴意桐皱眉捏了捏冬生的脸颊：“冬生，你之前长得有那么水灵吗？”
在裴意桐印象里只对冬生的这颗痣记得很深，其他的也只是隐约记得冬生长得很秀气，有些女相。
但是现在这个冬生长得是不是有些孩子气了。
裴意桐还在思索但是冬生却有些不耐烦般摇摇头把裴意桐的手甩开一心只想和手炉贴贴。
察觉到屋中的阴冷裴意桐只得先把疑惑放在一旁，随后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开披在冬生的身上。
大氅的帽子甚至都能把冬生的整个头盖住。
紧接着裴意桐来到门口把门打开。
在看到裴意桐出来后小遥嘴里发出惊呼：“小姐，你的大氅和手炉都去哪儿了，那么冷的天怎么能就这样出来啊，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裴意桐听着小遥的话完全没有插嘴的地方，只得把人拽进屋中。
“这屋怎得如此冷？”
说完小遥还环住手臂搓了搓。
“快来。”裴意桐赶忙把人拉到床边指了指床尾快要昏死过去的冬生：“将人带去我的偏房住下。”
小遥看着有些不愿到更多的是觉得这人实在娇气，连小姐这样的身子都忍不住替他操心。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小遥手上的动作也没含糊，跟着裴意桐一起把人带了出去。
两个人刚把人扶出来往回没走几步就被赶过来的下人们发现。
大家手忙脚乱的接过冬生就按照裴意桐的指示把人带走了。
裴意桐刚回到院中就看到裴江在门口来回踱步整个人是藏不住的焦虑。
在看到裴意桐的瞬间裴江就跑了过来在裴意桐站定就止不住的担忧。
“这是干什么去了？身上穿的也这样少，稍微好了些就这样糟蹋自己身子你真的要把我急死。”
“对不起阿兄。”
裴江听着裴意桐语气中满是歉意，哪怕心中再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回来就好。”说完裴江把的大氅脱下披在裴意桐身上，随后裹进把人带进了屋。
一进屋后裴江把各种姜茶手炉一股脑的全往裴意桐怀里塞。
裴意桐完全不敢反驳，裴江给什么自己就接住。
一直到了晚上裴江都没再离开后裴意桐身边一步。
两人坐在屋檐下看着空中的烟花当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阿兄，父亲今年也不愿出门吗？”
裴江炙肉的手一顿随后点头：“嗯，我差人去问过了，父亲还是和往年一样。”
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便常年闭门不出，外面的人都说父亲爱得深，走不出来。
裴意桐虽常年身处闺房却也不是真的对外面的事毫不知情，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裴意桐时常觉得是自己害了一家人。
每次裴江听到后心里更是心疼这个妹妹。
母亲的离世固然是家中每个人心中的痛，可就这样把一切的过错全推到一个婴儿的身上未免太过。
渐渐的裴江心中有了不同的想法，他开始致力于让裴意桐活下去。
这个念头逐渐变成了裴江的执念，如今得到了雪莲看着裴意桐的身子也在逐渐转好时裴江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除夕过后裴意桐一早便起了床洗漱好后来了偏房。
在看到床上熟睡的冬生不自觉的将手指放到冬生鼻下探对方的呼吸。
随后裴意桐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冬生的眼睛便睁开了，完全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
冬生把手从被窝里抬起来，上面的伤口早就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要是说自己曾被无数次扒皮剔肉都没人会信吧。
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好。
冬生想着想着脑袋突然就痛了。
算了，怎么样都行，现在的自己只想好好睡一觉。
除夕后没几天冬生彻底恢复好了后便被管事叫了过去说是少爷有事。
冬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把自己带来这个府上的男人。
他的模样是冬生那么久以来见过的最贵气的人，身穿靛蓝色长袍，腰上别着羊脂玉做的腰带上面挂着的玉佩一眼就能看出来并非凡品。
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上面用金丝线绣着腾云祥纹，这样的男子在冬生往日所处的地牢里从未见过以至于印象很深一直记到现在。
裴江一开始听到裴意桐说的这个要求时还有些不愿意。
毕竟男女有别。
但是裴江想到了古籍上说的和除夕夜裴意桐特地跑去找冬生这件事。
或许能借此让两个人多多接触，最后能让冬生心甘情愿赴死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江点头同意了。
冬生刚来到书房便学着身旁的随从一般下跪请安，察言观色是那么多年来冬生用无数血肉一点点学来的。
只有这样才能少一顿毒打少挨一顿饿。
裴江抬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随后收回目光语气懒散：“明日开始你去伺候小姐。”
冬生呆呆的点点头，其实对方口中的小姐是谁自己一点都没印象，但是都没事府上会有人带自己去的。
“小姐的身体以后就靠你负责了，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是你的血救了她，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冬生依旧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
当初自己刚入人界，什么都不懂第一次被骗是被一个开医馆的大夫骗走的。
那个大夫在雨夜看到了流落在外的自己一开始想来是真的起了怜悯之心把自己带了回去。
因为报恩的想法，自己主动给了对方血肉告诉他自己的血肉有治百病的奇效。
而自己低估了人性的贪婪，自那以后那个医馆的大夫总是用各种理由取自己的血肉。
后面自己也察觉出来不对后就被囚禁在地下室。
于是时间久了自己便对人有了七分戒备三分忌惮从不会主动和对方多说和自己有关的事。
“你每日戌时都去找不语，和他学一些法术防身也要用它来保护小姐安全。”
冬生从回忆里脱身听到这话歪头疑惑起来也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您不怕我跑吗？”
以往那些买下自己的主子是从来不允许自己学这些东西的。
因着生于天修行的能力远比常人强，哪怕只是看了一眼便能将其烂熟于心，那些人忌惮自己总是对自己多有防备。
听着冬生的话裴江笑了：“我话还没说完，你要学这些的前提是和小姐挂死契。”
裴江看着冬生呆愣的模样便知对方不懂挂死契的意义随后对着窗户喊了一声：“不语。”
话落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冬生身边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裴江头也没抬继续忙着手里的事：“你告诉他，什么是死契。”
不语点点头随后看向冬生指了指自己腰间别着的一块玉佩。
冬生顺着不语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这玉佩的中央有一抹鲜红。
随后不语开口磕巴道：“死契就是，主人在仆从的，本命器上打下的，血印，以后生死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主人，死，你也死，主人让你死，你也死，器坏则命散。”
冬生呆呆的盯着那块玉佩看了许久，最后轻轻的“哦”了一声，随便吧。
交代完一切后冬生便被管事的带了下去。
不语看到人彻底离开后来到裴江身边站定。
“想问我知道这个死契对这种不死不灭的雪莲没有任何用为什么还要跟他说？”
不语一愣随后点头。
“因为他足够呆傻，他初入人界就被囚禁多年很多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和沟通他都不懂，自然对于一些问题很难发现其中的问题。”
裴江其实也在赌，只要冬生在裴意桐身边呆的够久，久到能让裴意桐可以开始修行就够了。
冬生到底是不是不死不灭都不重要，只要自己的阿妹能活下去就够了。
按照裴意桐这样的身体状况，想来只要再过去几个月就能开始尝试修行，到了那时候他就没任何利用价值了。
那个时候冬生会些自保手段又有能活下去的能力也算是补偿了。
如果在裴意桐开始修行之前他就打算离开，死契虽不会让他死，但是他的□□也别想留着。
古籍上写了，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就永远也不会死。
并且心脏外露的时候其外会产生一层金色的流动的薄膜保护着它。
这个时候别人动不了他，他也没法动，到时候抓回来就好了。
裴江把一切都算的明明白白，一切和裴意桐有关的他都赌不起，但是这次必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