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箱子顺利过去。
时宇扶住运书推车，微光引着车轮越过台阶，龙在前面照路。走进通道后，图书馆里的说话声渐渐听不见了。经过最窄的一段时，箱子边擦到墙，响了一下。
工具间干燥。她们把箱子放上工作台，检查里面没移位，再回去搬下一箱。
第二趟，雨来了。
她们推车走出通道尽头的门，穿过院子，停到对面工具间门外。旧仓库外墙上伸出的雨棚护住了这扇门和门前一小块地面。棚外，雨水从高架路上落下，敲在铁皮棚顶，又顺棚沿流进院子。时宇从棚下伸出手；白天的热还留在皮肤上，雨落下来也不觉得凉。
手环震动。
运输人员确认十八点到。
她回复，不会交出机器人，并附上反对转移的正式文件。她没有声称命令已取消。拒绝下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顾阳立刻打来。
她们已经把这一车放进工具间。时宇先看微光，才接通电话。微光放下空推车，站在门内她身旁。
“你在哪里？”顾阳问。
“图书馆。”
“运输人员把你的消息转给我了。”
“我用自己的名字发的。”
“这样做，也不会让它变成获准的行动。”
“我知道。”
他缓缓吸气。
“还来得及把机器留在原处。清理之前，会检查。”
时宇望向通往图书馆的那扇门。墨一还留在通道另一头的工作室，她眼前浮起它收拢双臂的样子，像一个中途停住的动作。
“您没有同意等当事人选择。”
“你不能保证，真能还给他们什么。”
“您也不能。”
顾阳沉默片刻，声音变了。
“我知道你在乎她。”
身旁，微光绷紧身体。
“这不等于您有权决定，她该失去什么。”时宇说。
“我想保护的，不只是她。”
熟悉的话。他在别的事情里也说过，而时宇常站在他那边。
她结束通话。
十七点二十分前，最后的箱子搬完，只剩机器人。
时宇取下手环。屏幕问，离开皮肤后，要不要继续服务。她关机，放进包里。在布满传感器的城市，她不会就此隐身，只是不再亲自发送自己的每一步。
微光也这样做。
拔下墨一电源时，她们切断机器的网络连接。本地警示灯亮起，随后保持不变。局里会知道，运输没走预定路线。
电池还能撑近两小时。
微光在前面扶着墨一，时宇从后面推。到了台阶边，她们把两块木板斜搭在上下两层地面之间，一边一块，对准机器人的车轮，好让它沿木板慢慢下去。
“先别。”微光说。
时宇收住力。
左轮偏出了木板。微光蹲下，把它扶正。起身时太急，她伸手按住机器人外壳，才站稳。
“没事吧？”
“没事。现在推。”
机器人过去了。
通道里，一只轮子陷进旧轨道的凹槽，底座歪了，右臂的护垫滑开。
时宇快扶不住了，机器人的底座正从她手里往下滑。
“微光，快扶住！”
她叫得急，声音里透出了慌张。
微光一脚抵住底座，肩膀顶着墨一，阻止它继续倾斜。时宇抽来刚才垫台阶的一块木板，把一端伸到卡住的轮子下面。微光扶稳机身，她缓缓压下另一端，车轮抬起一点，终于脱出了凹槽。
扶回底座时，底座轮罩凸出的金属边缘擦过时宇的手腕。等机器稳住，她才觉得疼。
她们弯在机器人两侧，喘了几秒。小机器人仍把光照在刚才卡轮的地方。
“现在可以看前面了。”微光对它说。
光束沿通道往前。
时宇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还喘着气，谁也没有马上说话。
她们把墨一送进屋，接上检查过的插座。充电指示灯保持常亮。微光把掌心贴在外壳上，停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想摸到什么，最后低头确认，它确实在充电。
还剩简。
她们沿原路返回图书馆。简在柜台前，网络已断，托盘上放着最后一筐待归还的物品。本地指令仍能让它移动。微光指向储藏室，带它慢慢走。
经过那扇矮门时，简的一层托盘伸得太宽，卡住了。微光先把上面的东西移到下一层，再卸下空托盘，交给时宇抱着。托盘很轻，还留着今天那些纸箱的气味。
带着简走完通道，她们还得穿过院子，才能走进对面的工具间。院侧石阶上方，小街楼角处透来一片亮光：绕向住宅通道的搬运照明已经打开了。
运输人员提前到了。
微光等简进入工具间，在它身后轻轻合上侧门。
她们没听见人声，只听见远处碰了一下，随后传来空箱被拖过地面的声音。
工具间里，龙放低灯头。墨一和简几乎占满一面墙，纸箱占了半张工作台。时宇脸上有灰，手腕一道血线。
微光抬头，看向洗手池上方挂着的旧钟。
十七点五十一分。
能搬走的，她们都带出了工作室。
院子另一边，图书馆正等着那些来清空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