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不是爱情来了的悸动，而是宋乔那眼神太凌厉了。
宋乔率先收回视线，表情微冷，看着眼前的两人。
现在宋乔知道自己在偷看，夏微反而没有那么紧张，大着胆子透过门缝往里看。
两人站在桌前，夏微看不见她们的脸，但能看见高马尾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戴眼镜的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贴着。
宋乔终于开口了：“星光计划的主视觉，前后给了你们多少次修改意见？”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多少次。”宋乔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在问字上咬得有点重，像是在提醒她们这不是一个可以跳过的问题。
“……三次。”戴眼镜的声音很轻。
“第一次，我给意见的时候，说了什么时候交？”
“三天后。”
“你们什么时候交的？”
沉默。
“说话。”宋乔不耐烦地敲了敲了桌子，那股不要浪费我时间的劲儿，快要从她眼底溢出来了。
“一周后。”戴眼镜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第二次呢？”宋乔的语气稍显平和：“我说什么时候交？”
“两天后。”
“然后呢？”
“……”
没人回答，因为不敢回答，第二次她们直接越过宋乔，发给了甲方。
宋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那个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窒息。
“那今天呢？”宋乔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今天早上我问你们稿子，你们说还在改。”
她顿了顿：“改了几天了？”
依旧没人回答。
“两天。”宋乔替她们回答：“两天，改了两天。”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点，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夏微看见她的影子从门缝里移过去，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你们知道星光计划的宣发时间线是谁定的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敢说话。
“我定的。”宋乔转过身，盯着她们：“每一个时间节点，我都亲自对过，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们，是因为我知道，这个项目一旦出问题，背锅的不是你们，是我。”
她走回桌前，拿起桌上那个文件夹。
“前两次修改，你们拖延时间，我没有说什么，第三次修改，给足你们时间，到今天早上你们还说在改，那好，我给了你们一整个上午。”
说着，宋乔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了参考案例。
“你们有没有看过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
戴眼镜的低着头，没说话，高马尾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问你们，看没看过？”宋乔的声音骤然提高，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听了让人胆寒。
“看……看过。”戴眼镜的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
“那为什么没改？”
沉默。
“是因为不会改，还是不想改？”
戴眼镜的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宋乔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我替你们回答。”宋乔把文件夹合上，手心按在文件上，身体微微侧倾，眼神冰冷：“你们不是不会改，你们是不想改，或者说……你们在等。”
随着宋乔的话音落地，瞬间，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响动。
“等什么？”宋乔看着她们，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等我来不及换人？还是等甲方发火？或者说在等这个项目出问题？”
高马尾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
“你们在帮谁等？”宋乔忽然拔高声调，顺手拿起压在手下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砸在桌上。
夏微在外面听着，身体跟着一抖，宋乔发火的样子，真的太可怕了。
“业务部那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宋乔接着问两人，
夏微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跳，这就是谢晓清说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高马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戴眼镜的攥紧了高马尾的手，两个人的手指绞在一起。
宋乔的目光落到两人交缠的手指上，神色不明。
“宋总监，我们……”高马尾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不想听解释。”宋乔打断她，声音恢复往日的平淡：“你们做了什么，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想好了再回答。”
她看着她们，目光平静。
“你们是想留在产宣部，还是想去业务部？”
戴眼镜和高马尾同时愣住了，夏微在外面也愣住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选择题，而答案，她们比谁都清楚吗，留在产宣部，她们已经没资格了，去业务部，那就是承认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宋乔没有催她们，走到椅子旁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眉头微蹙。
“你们可以慢慢想。”宋乔声音依旧平淡，但她说的话，让对面的两人不寒而栗：“不过，你们的工位，明天会有人坐。”
高马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低着头，肩膀在抖。
戴眼镜的握着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手背，但高马尾好像感觉不到疼。
“宋总监，我们……”戴眼镜的声音很哑，“我们不是故意的。”
宋乔抬眼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我知道。”她说。
这三个字宣判了这次谈话的结束，也宣判了她们在产宣部的工作生涯结束。
高马尾哭出了声，用手背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戴眼镜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宋乔看着她们，眸光微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过了很久，一分钟，也许不到一分钟，戴眼镜的开口了。
“我们……去业务部。”
宋乔点了点头，站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张纸，放在桌上：“调岗申请，签了就行，业务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明天直接去报到。”
高马尾去拿资料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宋乔，眼泪还挂在脸上：“您……早就准备好了？”
宋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笔放在纸上，推过去。
“签吧。”
高马尾看着那两张纸，手在发抖。
戴眼镜的知道这件事件没有退路可言，先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稳，和发抖的手完全不搭，签完之后，把笔递给高马尾。
高马尾接过笔，也低头签了，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宋乔见两人签好，收起那两张纸，放进抽屉里。
“你们今天的工作可以不用做了，收拾东西，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宋乔没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丝疲倦：“你们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高马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戴眼镜的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高马尾的手，轻轻说了句：“走吧。”
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高马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乔的背影。
“宋总监……对不起。”
宋乔没回头，也没说话。
高马尾咬着嘴唇，被戴眼镜的拉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夏微看见宋乔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遭人背叛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有那么一瞬间，夏微有点心疼宋乔了。
门内的宋乔转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还是凉的，眉头皱了一下，咽了下去，重新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口朝内。
夏微坐在工位上，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不止是她，连谢晓清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到那两人身上。
她们在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其实没多少东西，一个包就装完了。
“叛徒。”
不知道是谁小声骂了一声，高马尾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戴眼镜的伸手揽住她的肩，一手提着两人的包，往外走……
夏微把其他同事义愤填膺的表情收入眼底，产宣部好像并不是在宋乔的压迫下才如此高效，或许也有团队精神。
“别看了，工作吧。”谢晓清的工位就在夏微边上。
夏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视线投向电脑屏幕，手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着。
她想起刚才宋乔说的那句话，你们不是不会改，你们是不想改，或者说……你们在等。
在等什么？等宋乔来不及换人，等星光计划出问题……
夏微打开公司主页，查找业务部相关信息，顺着岗位一路往上找，最后终于拼凑出一个答案。
不仅仅是部门内部的摩擦，而是部门与部门之间的斗争，都指向一个岗位——集团副总。
而宋乔是当局者，也是旁观者，或许她从第一次拖稿就知道了，但她什么都没说，没有找业务部对质，也没有在会上点破，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一句。
宋乔在等她们自己走到那一步，看着她们做出选择，是走是留，任君选择。
夏微低头翻开那个备忘录本子，翻到空白页，手指有点发抖。
她写了一行字：对于背叛，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在等你做选择，是背叛还是留下。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觉得不对，又划掉。
重新写：
她会给你机会，不止一次，如果你没抓住，她不会骂你，更不住阻拦你，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说你一句不好。
她只会记住，然后在某一天，用一种你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方式，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让你自己选，而你没有已然没有退路。
而最可怕的是，你走出去之后，甚至没办法恨她。
夏微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宋乔的办公室，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收回目光，夏微打开软件，开始做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宋乔说我知道的时候，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那种疲惫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还要装作不疼不痒的疲惫，她觉得上一个前辈把宋乔太神化了，宋乔内心再强大，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怎么会不知道疼呢。
夏微思绪翻转，忽然想起方恬昨晚说的话：你忙起来之后，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方恬说得对，她确实没空想前女友了，她现在想的全是宋乔。
这算好事吗？
夏微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天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帅出去，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电脑屏幕上，表格做到一半，内部通讯软件闪了一下。
宋乔：【今天的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了】
夏微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宋总监，您也早点休息。】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夏微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像是一个特别傲娇的人，非常别扭地表示感谢。
关掉对话框，夏微继续埋头做表格。
做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的方向，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
摸出备忘录，嘴角勾了勾，在本子上新添了一行字：宋乔说嗯，大概是她能说出来的最接近谢谢的话了。
宋乔难得今天也准时下班。
夏微早早回了家，周慈已经做好饭等着她了。
“今天怎么样啊？微微。”周慈在饭桌上轻声问。
“还好，今天没加班。”
“同事都还好相处吧？”
夏微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宋乔傲娇的模样：“还好，不难相处。”
“那就好。”周慈没有继续聊夏微上班的事，话锋一转，“那周末要不要去见见？”
夏微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周慈：“见什么？”
“上次说的那个漂亮姐姐。”
“不见。”
夏微没想这么快开始一段新感情。
“你这孩子……”周慈皱眉想说夏微两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带着试探问道，“你是不是自己谈了？”
“妈……”夏微拉长尾音。
周慈见状立马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第二天上班，夏微提前在手机上提前点了咖啡，到店直接拿了就上楼。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宋乔还没来，她办公室的门也没开，夏微的目光落到两个相邻的空位上，抿了抿唇，拉开椅子坐下。
同事陆陆续续地进来，谢晓清也拖着自己的大包，手里拎着早饭进来。
“早啊，晓清姐。”夏微精神满满地打招呼。
谢晓清半眯着眼看夏微：“早，小微，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精神状态就是好。”
“昨晚睡得早。”夏微笑了一下，随即问道，“宋总监还没来吗？”
潜台词是：宋总监去哪儿了？
“哦，还没来吗？估计快了，这不是还没到点嘛。”谢晓清说着，放下包，拉开椅子，跟老人似的撑着桌子坐下。
夏微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是宋乔来了。
“宋总监，您的咖啡。”夏微没多想，直接站起身，当咖啡递出去的时候，她才想起“规则怪谈”里写了：送东西的时候，不要递到她手上，要放桌子上。
但夏微还没反应过来时，宋乔已经接过去了：“谢谢。”
“回神了，人都进去了，还在看……是不是也被我们宋总监的美貌所俘获了啊？”谢晓清一脸暧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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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