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烬川，你别让我生气。”
“……”
此言一出，姜烬川立马停下了对姜北辰舰队的盘问，转而低头认真吃饭。
周瑾并不清楚父子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起初，她以为姜北辰是自发去启明星做入学准备。时间久了，姜北辰冷淡的态度也让周瑾渐渐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她试探地问过姜烬川，他不说，周瑾也就没再追问。两父子从小就不对付，索性，就让她来负责维系这个家的关系。
对面，姜北辰姿态松散，黑发干净利落，湛蓝色的眼睛藏在了眉弓的阴影里，剑眉微微下压，藏着点克制。
整个人变得沉稳许多。好在姜烬川的盘问，他也一一作答，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北辰你慢慢吃，别听你爸爸的，舰队的事就自己做主。”周瑾抿着唇，似是感叹又像是失落，“我们没帮到你什么，这些我们就不插手了。”
姜北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座位对面，姜曳的金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点娇小的下颌。
“知道了。”
自从他来了，姜曳都没敢跟他对视。要是小时候早就扑过来骂自己，用拳头打自己了。
桌下，脚踝被碰了一下。姜曳顿了顿，没抬头。
突然，又是一重，手里一滑虾肉掉在了地上，姜曳只得俯身去捡。她微微吸气，腰上的痕迹很重，各个关节跟散架了一样。
勉强忍下吃痛弯了腰，姜北辰的鞋安分地踩在她面前。他的双腿修长舒展，占去不少空间。
头顶上传来周瑾的声音：“掉地上的就不用捡了，安柏会处理的。”
“好，我知道了。”起身后姜曳将碗里剥好的夹给周瑾，“我吃饱了，都给你吧。”
周瑾关切地轻抚姜曳的脸：“就吃饱了？看你今天好累，要不要现在就去休息？”
她向来舍不得姜曳吃一点苦，像她这么冷淡的人，姜曳身上破了皮也会担心到哭出来。
“没事的，刚请了好几天的假，也不差这一会儿。”
银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姜曳垂眼，继续剥虾。Alpha在易感期肯定会有记忆，但他意志清醒到什么程度，姜曳并不清楚。但一直躲着不是她的性格。
姜曳笑了笑，脖颈开始发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让人害怕，一抬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就落在自己脸上，平静中还带着点探究。
这一眼倒是让她终于知道那道银光是哪里来的，他的脖子上露出了一截银色的项链。不知道是不是她送的吊坠。
姜曳的手指蜷缩了下：“姜北辰一回来，你高兴得连饭都吃得多了些，我还不得赶紧守着，别把宝贝的位置让给他了。”
周瑾无奈，掐了下她的脸。
姜北辰却抬眼，语气平静：“怎么不叫哥哥了？”
话音落下，姜曳还没开口反而是姜烬川在旁边嗤笑：“她可不敢。”
周瑾筷子顿了一下，姜烬川没敢看她，忽视着她不悦的眼神，低头夹菜，语气淡淡的：“在外面已经是姜统帅了，回家被叫姜北辰听不惯也正常。”
“……”
姜烬川很少开玩笑，但这很显然是个暗讽，姜曳没能领会其中的意思。而姜北辰像是听了耳旁风般，直接无视了。
他的身体微微靠后，像是随口一问：“听母亲说这几天你都在实验室，加班了这么久…”
“做的累吗？”
姜曳差点被他的提问呛到：“做…”她换了个词，敛着眉眼，“在实验室哪有轻松的？大家都有工位，累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
扫过她绷紧的手指，姜北辰微微颔首：“都说坐久了会伤腰，时间长了肌肉也容易僵硬。等下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被他的眼神烫到，姜曳偏过头，拿过纸巾擦手：“我还年轻，还没到这种程度…”
来了，终于等到了他的试探，姜曳稳住心神，借着姜衿川的话继续说：“再说了，有机器人，就不劳烦姜统帅亲自动手。”
尽管知道姜北辰不会轻易生气，但下一句还是让姜曳的心抖了一下。
“你的嗓子也哑了。”姜北辰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实验室需要开那么多会？”
“怎么了？在你看来我就是天天无所事事的人吗？”被他问得快逼到墙角，姜曳皱着眉，瞪他，故意生气地问，“我是组长，不开会还要每天做苦力？”
只是被她凶了，姜北辰倒是情绪稳定，他挑眉，点头：“这样啊……”
周瑾笑着看他们，之后小心地开口：“那北辰呢？这些年在舰队可有受过伤？”她语气谨慎，“听说舰队大多都是营养液，你能吃得惯吗？”
问完，像是怕越界，她又补了一句：“不方便说就算了。”
姜北辰沉默了几秒，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突然说：“嗯，在舰队总是会有受伤的。”
尽管答得很简短，也足够让周瑾感到满足。
“受伤也要及时治疗，不要像你爸爸，仗着年轻又是Alpha，恢复快就懒得去医疗舱。”
“好。”他不太适应周瑾的笑容，饮下最后一口酒，将酒杯放在桌上，“母亲，我今晚睡在哪里？”
“啊…你的消息来的太晚，我才让机器人去打扫房间现在还没结束。”饭吃得差不多，周瑾和姜烬川也该睡了，她随意地安排着，“吃完饭后你和妹妹去玩会儿游戏吧，她之前买了台全息游戏舱。”
“我和你爸爸就不陪着了，明天还有事。”
说到这儿，周瑾起了兴致。
“你妹妹爱看书你是知道的，那会儿突然要买什么游戏舱，我还惊讶呢。不过她没玩过几次。你小时候…”她一顿，继续道，“你小时候我们管的严，现在倒是可以放松放松。”
“知道了。”
她的热情姜北辰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淡淡得应了，只是这次他说完就捂了下嘴。
“嘶——”
这个声音很小，但一进屋周瑾就想问了，姜烬川自然也看到了。
“北辰…”周瑾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你嘴上的是牙印么？还是溃疡？要不让安柏拿点药剂来？”
显然溃疡是一个很扯的备选方案。姜北辰用指关节轻轻抵了下，压下嘴角，放下后食指点了点桌面，扫过对面低着头的金色发苞。
“嗯，被人咬的。”
语气里透着淡淡的笑意，末尾还有点得意。
姜曳盯着桌面，眨了眨眼。
“啊——”周瑾愣住，姜北辰向来性格比较冷淡，没想到他刚回家，一解释还带着点小暧昧，听着人脸热。她连忙和姜烬川交换了个眼色。
接着，周瑾几乎是大笑起来，倒没继续问：“好好好，你的年纪是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挺好的，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可以跟妈妈说一声。”
姜北辰摩挲了下酒杯，只说：“还早。”
指腹在杯沿停了一瞬。对面，姜曳端起杯子，垂眼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半张脸。
话音落下，姜烬川突然颇为得意地一笑，站起身轻拍姜曳的肩头。
“你哥哥现在都有伴了…你也得抓紧。”
要是察觉不出姜烬川的幸灾乐祸，姜曳就是个傻子了。她叹了口气：“知道了爸爸。”
二人离开后餐厅安静下来，她与姜北辰一时相对无言。
姜北辰垂眼，缓缓开口：“去看看你的游戏舱。”
姜曳没接话，起身，没把碗放在洗碗机，而是递给了机器人。
她站在厨房盯着机器人洗碗。
身后脚步声靠近，姜北辰插兜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越过她的腰，支在料理台的边缘。
她的金发有些乱，有几缕散在颈侧，露出后面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道浅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蹭过，还没完全消下去。
整个人散发着股陌生的香味。
姜北辰垂眼，没动。
“躲什么？”明明可以直接丢进洗碗机，非要站在这里站岗，他说，“哥哥…想去看看你的游戏舱。”
在他嘴里，好像什么事加上“哥哥”这个词，就会变得名正言顺。
姜曳冷笑，注视着虾壳被吸入处理口：“我可不敢做你的妹妹。还记得有人从小就发誓，说绝对不会喜欢我这个妹妹。”
“……”
被翻了旧账，姜北辰顿了顿，没说话。
水流声填满了这几秒的空白，再开口，他的语气低了下去：“我有点累。”
像是在祈求，声音撩过姜曳耳尖，轻飘飘地钻入她的心底。
姜曳也累，被折腾了三天回到家还得演戏。她抬手揉了下眼角。推开紧靠着的身躯：“…走吧。”
她没有选择走楼梯。
进移动仓时，姜北辰的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瞬。姜曳只当没察觉。不死心地带他先去看了房间，确实还有半个小时才能清洁完毕。
二人只好再次返回姜曳的卧室。
她开门，脚步犹豫，让姜北辰看得一脸兴味。
脚尖抵着她的脚后跟，结实的手臂托着她的小臂，若即若离。
借着姜曳的指尖轻轻按下门的开关。
他的声音低哑：“在怕什么。”
身后覆盖的身躯很热，烫得她腿软，那些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姜曳的喉咙滚了两下，还是不服输：“这么多年没联系，我和你就是陌生人，我能不怕么？”说着，身前地板上的影子一晃，门被合上。
她还想再说两句解解气，正要转身，却被突然托住腰，被搂抱着，扔到床上。
柔软的床垫加上另一个人的重量迅速塌陷。
“姜北辰——”姜曳压低声音，唯恐惊扰到机器人。“你疯了！”
宽大的掌心从膝窝游离到腿根，带着不容质疑的力度。
姜曳瞳孔微缩。
不行！
她猛地按住姜北辰的手背。
“姜北辰，你给我停下！”
湍湿的呼吸黏在姜曳耳后，身后的躯体很沉，心跳似密集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透过背脊传导在姜曳身上，分不清是谁得更响，谁得更快。
“…你在怕什么？嗯？”舌尖搔过耳骨，姜曳眼神失焦，在下一秒失守，整个人被迅速翻转，大腿向上抬起。
“你放开——”
裸露的肌肤碰到空气瑟缩了两下，裤腿顺着小腿的弧度，滑落在地面。
姜北辰用力地按在大腿上，上面发紫的齿痕被压得泛白，指腹一松，又慢慢渗回青紫色。
他盯着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前几天晚上，是你。”
“啪——！”
耳光清脆，他偏过头，怔然一瞬，没生气。那双平静的眼眸被吹皱，晃动着细微的光。
再转过来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笑，而是…餍足。
他舔了一下嘴角内侧，眼神比刚才更亮。
姜曳盯着天花板，喘出的气又烫又急。挣扎是没用的，这具身体比她还熟悉那种无力感。她没动，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千万不能认。
姜北辰撑起身，掀开姜曳的衣服。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腰间的几道淤青格外扎眼，吻痕和指印都一览无余。
伸手，他的指腹拂过青紫的边缘。
这点痒意让她小腹忍不住收紧。
“都是我做的…”
像是探索宝物后留下的印章。
“是你，对吗？”他语气急促，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我…不，是哥哥做错了。”他顿了一下，“哥哥”两个字念得格外粘，“但哥哥真没想到你会来……“
梦居然成真了。姜北辰摸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的嘴角，动作很轻：“阿曳你生气了是不是？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他的语气放低，笑了一下。
“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会承担。这几天…”他笑着，语气温柔，眼神却沉得吓人，“…是不是累到你了？”
姜曳还没得到007的确认，不能松口。不顾脸上发烫的热意，猛地推开他，抬脚一踹，没管踢没踢到，得了空，赶紧翻了个身后钻进了被子里。
她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过了两秒，床垫轻轻弹起一点，他坐起来了。
被子贴着姜曳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再往下是饱满的臀。她的侧脸埋在枕头上，睫毛扑闪。
身后没动静。
但姜曳能感受到，姜北辰在看。
那道视线描摹着每一处，他留下痕迹的地方都在发烫。
“叩、叩。”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安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主人，楼上的已经清扫完毕，您可以上去了。”
“好，知道了。”姜曳扬声应下，她抓紧被子冷眼催促，“你可以走了。刚才的事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这本来是个台阶，可给出后，姜北辰却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为什么不追究？”他微微偏头，觉得姜曳给出的“判决”很奇怪，“我做错了，你怎么罚我都没问题。”
姜曳如坐针毡，就怕姜北辰伸手把被子掀开去检视那些痕迹。可听他的语气，竟然还透出些期待。
几乎要压不住声音，她说：“难道你还要我去报警吗？还是要告诉爸妈？！让她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你都走不出这幢房子！”
“你就该这样做！”想到什么，姜北辰面色一冷，“难道别人这样对你，你也不追究？”
他在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人，正在主持公道。
姜曳深吸一口气。
不可否认，姜北辰在她心里就是特殊的。这么多年，但凡是靠近自己的，她不愿意，根本就没有他们的机会。
更别说姜北辰现在的动作是彻底逾越了界限。
可姜曳不能说，她清楚，姜北辰也清楚，一旦开口这跟直接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没有区别。
见他起身，姜曳忙攒紧被子往后缩。他的身形欣长、挺拔，站在床边时夜色从床边漫出来，将他摇曳的影子拉长，完全遮盖住了姜曳。
一枚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
姜曳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你不知道也正常。”她盯着被子上繁华的图案，“这些是他留下的痕迹，爸妈还不知道…希望你能保密。”
说完后，房间陷入到漫长的寂静。
姜北辰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半晌都没有出声。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弦，在沉默中一寸寸的绷紧。
直到姜曳快要承受不住，他终于才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将吊坠塞回卫衣里，整理着并不乱的衣角，不以为意地说：“是么？”再次抬眼时，只能看见他牵起的嘴角，他问，“那么，他是谁？”
姜北辰微微俯身，姜曳迎着他眼底带着细微温度的目光，清晰吐出两个字：
“苏卿。”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