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欣不知从哪掏出个镜盒,修长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取出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
窗外电闪雷鸣,阴云密布,窗帘随风翻飞。
“走吧。”
于欣引赵言言上了二楼尽头的房间扫视四周,屋内装修是简约侘寂风。
墙面整体呈暖黄色,墙角圆润有弧度,除了一张低矮的床外,柜子占了相当大的空间,一小块是推拉衣柜门,另一部分堆满了杂七杂八的各类书籍。
能看出来,于欣读的书特别杂,从经典文学到法律条例、经济金融、心理学、历史、犯罪……不一而足。
床边一台精致小夜灯,造型简单,一片金丝绿叶缀在上面。
“这是厕所。”
赵言言没想到衣柜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几排圆灯自动亮起,内里的洗手间亮堂堂的,一眼扫过,淋浴间玻璃透光,从外面看里面一览无遗。
只有一张床……
脑海里不禁飞过于欣凸起的锁骨和肩胛骨形状,她清晰的桃花唇瓣,线长的脖子,收窄的指尖,宽大衬衣下叠起的腰线褶皱,每一处透着禁欲气质,于赵言言而言却是极致性感。
她滚动喉头,抢先道:
“我可以睡地上。”
“嗯。”
于欣轻轻蹙眉,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她好像又不高兴了。
“衣服你有吗?”于欣手边已经挂上几套衣服,“我妈叮嘱我安顿好你,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穿几天,其它的你随意。”
“这是你的衣服?”
于欣疑惑地歪头:“什么?”
又从赵言言丰富的肢体和表情解读出她的意思:“哦,不是我的。”
也不继续往下说。
“谢谢你,于欣。”
闻言,于欣突然沉下脸:“用不着,你要真不想住回宿舍也不会有人拦着你。”
“我……”
赵言言刚想反驳,又觉得她没说错。
定了定,一脸认真地看她:
“对!我好像潜意识里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说话还是那么坦诚直白,叫于欣哭笑不得。
“那是你的事,我不想见到你。”
赵言言刘海已经很扎眼睛,阴影在眼下压着浓密的睫毛,指节被自己的指甲扣得凹陷:
“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谈不上讨厌。”于欣话语冰凉。
“不可能!你到底为什么这个态度对我?”赵言言紧咬不放。
于欣泰然自若,俨然旁观者:
“你没必要纠结这个,人都会变,你一味沉溺在以前的回忆里很没有意义。”
“我!——”
赵言言被她这副冷冰冰的态度气得跳脚。
怎么能这样?
再怎么说她们曾经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变成普通朋友也无所谓,但是怎么就比普通朋友还不如呢?
哐嚓!
眼前倏地黑乎乎一片,刚要发作的赵言言火气顿时无处发泄。
“停电了。”
于欣说话轻飘飘的,情绪相当稳定,理性上说这是个十足的优点,赵言言对她的无动于衷最感焦躁,她巴不得于欣生气发火,想惹她厌烦,让她平静无波的情绪因自己而起片刻波澜。
“于欣。”赵言言拉住她的手腕。
热度从那头传来,骨头硌人,这份真实的触感一定程度上安抚了赵言言躁动的心。
一阵寂静过后,赵言言开始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
“啊!”
“我、我有点怕。”
她趁机虚抱上于欣侧身,这个姿势怪异也不舒服。
见她没反抗,赵言言轻轻调整位置,顺势抱上了于欣的腰。
她声音很小,像蚊子似的:
“于欣,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做了什么错事惹你生气了?你可以直说,我改还不行嘛?”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对我,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不想失去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嘛?”
其实,这是赵言言第一次和于欣有如此亲密的动作,赵言言对此新奇又不习惯。
于欣也被她吓到了,愣是好久没动一下。
赵言言居然也有这么大胆的一面?
她这是在跟自己道歉撒娇吗?
可是……当年那件事的严重程度,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原谅的,扪心自问,哪个正常人能容忍那种事情?
和自己的……
咳咳!
于欣双手将她推开:
“我的朋友很多,不需要你这么一个,你也说了,五年没联系,我们都往前看吧。”
“你像是往前看的样子吗?”赵言言积了一肚子火。
“嗯?你想怎么样?”
对方迟迟没动静,于欣以为话题到此结束没得聊:“你先洗澡,我去隔壁睡——”
唔……唔唔!
唇被堵住。
对方个子小,也没完全使力,于欣这回很轻松就推开了,擦了好几下湿哒哒的嘴:
“你干嘛?!”
“有病啊!”
赵言言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快要从里面蹦出来。
几乎是应激反应,没有任何思考,就这么干了。
她狼狈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落荒而逃。
我怎么亲她!
以后还怎么面对她?!
她说得没错!赵言言,你有病吧!
这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
赵言言迟迟不敢出这个门,就怕面对她。
说好的保持理智问清楚原因,反倒让局面变得更糟糕,她懊悔地捶了几下自己的湿透的脑袋。
再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赵言言试探地开一个缝,没瞧见人,鬼鬼祟祟地关上衣柜门,确认空无一人后紧张地拿毯子盖上肚子装睡。
凌晨她才沉睡,那时于欣还没回来。
估计不会回来了。
翌日清晨,闹钟一响赵言言就叠好毛毯下楼。
于总:“这么早就醒了?快来吃面条。”
基于昨晚的情况,自己亲了于阿姨的女儿,她心虚地头一刻也没敢抬起来。
“谢谢阿姨。”赶紧吃完就干活。
“阿姨……于欣呢?”
“还没起吧,怎么了?不自在?我帮你叫她,于欣!”
赵言言赶忙阻止,就差上手捂嘴:“阿姨,不用不用了。”
“我们什么时候上工啊?”
“那个不急,前期我们做好预防,等台风退了再打药什么的,周期会长一些。对了,昨晚睡得怎么样?看来这次情况很不好,电缆都断了,没个几天不能完全恢复。还好我们备了台发电机,不然饭都没得吃呢。”
“阿姨,我想了很久,住这儿实在太打扰——”
“你终于下来了啊!看看人家言言,起得最早,就属你们爱睡懒觉,快来吃饭。”
赵言言惊觉不妙,猛一回头。
是于超。
幸好!
心防才卸,就传来于欣的声音:“新闻上说部队来了,正清淤泥呢,问题不大。估计一礼拜就能恢复正常,我们物资可以再发点下去。”
于总:“好,都听你的,快吃吧大小姐。”
于超蹦跶着欢快的步子跳下楼:“妈!今天吃啥好吃的?”
“又是面条?”他控诉,“有客人你都不能煮点新鲜的吗?”
“面条还不好?嘴刁的人别吃!”
于超和于欣分别在赵言言对面和旁边落座。
赵言言低头瞥见于欣裤脚,发觉她坐自己边上,难掩震惊地呛着了。
“言言慢点吃。”
于总挥了挥纸,于欣递给赵言言。
长桌真不方便。
赵言言看了于欣一眼:
“谢谢。”
她面上看不出异样,好淡定啊!
“妈!姐昨天又抢我房间!给我赶客厅睡了!你管管她!”
于总奇怪道:“你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还带变卦?”
赵言言心里咯噔一下,七上八下地看向于欣。
她本人倒若无其事地轻轻咬断一根面条:
“突然想打游戏了,不行?”
“你吃饱了撑的早说啊!”于超拖长声音,“那把我轰出去干嘛?你打你的,跟做贼一样闯进来算什么事,我以为怎么了呢!”
“住嘴,于超。”
于欣放下碗:“男女授受不亲,我打游戏你也别想搁我边上睡。”
“空气也归你管是吗?”
“嗯。”于欣轻挑眉。
赵言言忍不住偷看,那迷之自信的表情像磁铁一样有吸引力。
“就你最霸道,简直是大地主!”
“嗯哼!”于欣对这称号颇为受用,将吃完的碗递给于超,“奴隶,洗碗去吧。”
于超吃瘪的样子格外滑稽,脸挤成一块,皱皱巴巴,像苦瓜。
赵言言偷偷摸摸地低头笑。
于欣:“笑什么?”
“哦,没事。”赵言言紧张地坐直身体,溜到厨房洗碗。
手机这时候响了。
是噪音,她没换个性化音乐。
“这么久了,你都不晓得给家里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