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摸了摸口袋，没等那辆法拉利在视线中完全消失，便接到了来自孟怀义的通讯邀请。
他接通，顺路抄上自己的针剂，一边走一边听到孟怀义有些疲倦的声音：“收到你发的消息了，还没有休息吗？”
“下午睡了一觉，现在还不困。”刑少奇住的这间房自带露天泳池，他推开门，A国夏夜特有的、沾着隐约咸腥气息的风被刮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零碎。
“嗯。”孟怀义应和他，“你出国算是特殊申请，这几天需要每小时上传一次定位数据——你保证omega环有充足的电量就行，定位器的发送间隔我已经调整好了。”
“另外药也要按时注射……你的信息素浓度前几天又忽上忽下了。”孟怀义那边传来了隐约的交谈声，刑少奇听见他小声说了句“稍等”，那边便安静了下来，但还能听出若隐若现的嘈杂。
孟怀义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太强烈的波动会影响腺体的。”
刑少奇莫名有种被老师训话的感觉他不太喜欢被人安排指导，但孟怀义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他的老师——起码在做omega这件事上，孟怀义比他多出了好几年的经验。
于是他只“嗯。”了一声。
孟怀义短促地叹了下，语调带着些许无奈，“你不高兴了。”
“我只是觉得，为了些下.贱.的alpha，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这不好。”
刑少奇为他口中难得的脏话失笑，孟怀义总能及时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并恰当地转移话题。
于是他也顺台阶下，把话题引导了其他地方。“这次不是因为alpha。”他顿了顿，想起林宣平，“是因为一个omega——”
孟怀义那边突然安静了，本来还隐隐绰绰，有些交谈的声音。在‘omega’这个词出现后，那些交谈声完全消失，只剩下孟怀义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明显地起伏着。
“omega？”孟怀义重复了一遍，“……哪个omega惹你不开心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刑少奇感觉omega这个词，孟怀义咬的格外重。
“没有不开心。只是——我觉得他很可怜。又或者说……我觉得他不该变成这样。”刑少奇顿了下。
他是在看到林宣平被人按住、注射了镇、定、剂的时候感到腺体蓦地跳动起来的。
“他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omega，他很特别，甚至说过喜欢我…”邢少奇额前的发被风拂过，恍惚间他居然想到当年那个令他震惊的三人邀约。
“但他那样的人，最后只能被视作……”邢少奇难以开口，林宣平在蛇庄眼中是试验品，是为了诞下特殊胎儿的中转仓。
在医护人员眼中是疯癫的病人，时刻需要注射镇定剂和抑制剂，像捆绑牲畜一样束缚其躯体。
他有那么多身份，却没有任何一种身份符合邢少奇记忆里“林宣平”该有的模样。
邢少奇忍不住闭上眼睛，他不愿回想林宣平的惨状。大抵人对于自己的落魄故交总有些许怜悯。然而那苍白的灯光，尖锐的警报、还有医护人员的交谈脚步声都那样熟悉，让他不自觉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我看到他被人塞进拘束衣……护工压住他的脖颈，强行注射药物……消毒水的味道、装满药物的玻璃瓶被打碎的声音……所以我……”
“你想起了自己吗？”孟怀义替他开了口。
“你想起自己也被这样对待过，想起自己的腺体也是这样被人注射，你也曾在医院里被人当作过疯子。”
孟怀义缓缓说，声音竟有些冰冷，“——那你害怕了吗？刑少奇。”
“你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回到那样的日子吗？”
刑少奇低头，望见泳池里自己的倒影，世界好像被水面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站在岸上、脖颈上被环束缚的现在的他，另一部分是被人压住，套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人死死按住四肢，强行注射了诱导发情药物的他。
都是他。
“不，我绝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刑少奇说。“哪怕是死。”
电话那头传来很小的笑声，那笑声慢慢变大，最后竟让刑少奇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想孟怀义身边既然有交谈的声音，必然是周围有人。但那样大的笑声，就像孟怀义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感受，或者说他不需要在意一样。
“你这是在愤怒。少奇。你为别人将你，将那个omega视作物品感到不满。”孟怀义说。“记住那些让你愤怒的人，记住你曾蒙受的屈辱，只有记住这些，你才能永远记住自己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似乎和之前那种柔软的、温柔的嗓音不太一样了，变得更加有力、更加坚定。
“我会一直陪着你，少奇。那个omega是不幸的，但我和他不一样，你也和他不一样。
“我们是一起的。”
刑少奇垂了眸。夜风在他耳畔呼啸，他低头在水里看到一簇簇被风吹起的涟漪，“我们是一起的。”
他重复道，感觉愤怒和悲戚都沉默下来，为了引开情绪，他换了个话题，“话说…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还打给我，会长工作不是很忙吗？”
孟怀义短暂地停了片刻，笑起来，“今晚有事要办。”
刑少奇撩起裤腿坐到泳池边，水面平静无波，倒映出月色。“真好，我今晚只能无所事事了。”
“你不是刚目送完前任吗？怎么能叫无所事事。”
“……你怎么知道？”刑少奇略感意外。他往四周看了眼，确认自己身边没有摄像机。但仍旧有被人监控的感觉在身体上不断蔓延，泛起一阵不适。
“我有看直播。”孟怀义笑了，“你不会以为我在监视你吧？我可没有本事到A国还伙同酒店装摄像头。”
“……”刑少奇摸了摸自己的颈环，“被你监视倒也好了，省得担心没人给我收——”
“不要说这种话。”孟怀义难得打断了他，这还是刑少奇第一次听到孟怀义这样强硬的语气，仿佛刑少奇说的内容让他多么不接受似的，“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刑少奇闭了闭眼，本想开玩笑，但孟怀义的语气认真到有种承诺感。这让刑少奇也卸下了笑意。虽说两人相隔万里，但有人这样珍重自己的命，刑少奇也不忍用玩笑略过。“嗯，我相信你。”
孟怀义的语气没有松下去，“是吗？真相信我，为什么还要上综艺？”
“你明明知道，我身边更安全，也更方便——你需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
“如果是现在的我来决定的话，我会选在留在你身边的。”刑少奇开口道，“但你也要原谅我，毕竟我们当时还算‘情敌’关系，我不可能对你完全卸下防备。”
他说完这段话后孟怀义那边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直到刑少奇以为信号不好或者电话被挂了，才听到孟怀义说了句，“……真的？”
“当然。”刑少奇说，“我现在很信任——”
“现在的话，你会选择到我身边吗？”孟怀义问。
夜风呼啸起来，刑少奇望见满空的星星，他伸腿泡进了泳池里，感觉到冷意瞬间从脚底传递到大脑，冷的他几乎声音一颤。没有立即作答。
于是孟怀义的声音在他没能出声的那一瞬后，再度平静下来，“……这样啊。”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小声说，“果然是……的话……不行……比不过那些alpha……”
刑少奇只听到他末尾那句，因为风大了起来。
“你比alpha好很多。”他以为是孟怀义参加什么聚会会议又被歧视，“反正我是这么觉得。”
对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刑少奇听到嘟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他感到莫名其妙，回拨时，刚要开口，便听到孟怀义温温柔柔的嗓音。
“抱歉，刚才电话不小心被挂了。”
刑少奇感觉他的声线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但那种不同实在微妙——因为这两通电话里孟怀义的声音没有不同。
但很快邢少奇意识到，孟怀义可能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现在他那边没有任何交流声了。
恰在这时，孟怀义开口，“话说，我看到些网上的言论，要不要稍微处理下？有些实在说的实在难以入眼。”
“你看到什么了？”刑少奇也看了眼《再爱》的评论和相关讨论，基本上有热度的内容都是嗑cp和扒穆玄慈暗恋史的。没有什么针对自己的辱骂。
“看到有人造谣，说这个新嘉宾，暗恋你。”
“那不是造谣。”刑少奇笑了下，“他确实暗恋……起码是一段时间吧，我们还是有谈过的。”
“是吗？”孟怀义声音还是很温柔，刑少奇听见他那边传来刷刷的声音，很像是书页翻动。
“那他怎么不知道你是开灯睡觉的？”孟怀义问，“也不知道你讨厌甜食，不知道你迟到早退，其实是因为你除了上课，还要练习外语，课下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拍戏。”
刑少奇难得感到一丝错愕，随即忽地放松起来，“你居然知道这些东西……我什么时候说的？”
“看得出来的东西，不需要说。”孟怀义道，“他连这些都看不出来，是在恋什么？”
“……或许是在恋，他想象中深情的自己吧。”刑少奇道，“他喜欢的是那个自诩深情的自己，至于用谁来配合他演出独角戏，反而是其次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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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穆玄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