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沧澜熙传召曲婉嫣进宫。
她有些欢喜,忍不住在心中猜测:祭天大典只差不到一个月,这段时日关于陆妙兮的流言蜚语,传的街头巷尾都是,祖父带着朝臣一直在上折子,昨日皇上提出空置后宫,立刻遭到群臣反对,只能作罢。
(OS)熙哥哥,你如今是想开了,准备立妃嫔吗?虽然不是皇后,可至少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至于皇后的位置,咱们来日方长……
皇上传召的消息让曲家上下都松了口气,曲婉嫣的脸上也染上欢喜,着实打扮了一番。
一身天青色曲裾深衣,包裹出玲珑曲线,天蓝色的裙摆处绣着天青色碎兰花,外面披上一件天蓝色斗篷,从里到外所有衣服、配饰,都只有两种颜色,交相呼应下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如淡雅的兰花,干净温婉。
今年开春晚,已经过了二月中旬,雪还没化,在这清寒的白雪中,这身天青色清新脱俗,御书房门口过来传唤的邱公公不由眼前一亮。
“曲姑娘,皇上有请。”
曲婉嫣微微颔首:“有劳邱公公了。”身旁的念卿左右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朝着邱公公的方向微微一歪,正好,被邱公公一把扶住,随后一个厚厚的荷包就落进他手里。
邱公公眸中闪过犹豫,曲婉嫣赶紧开口:“今年天冷,邱公公常在皇上身边伺候,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婉嫣本想带些家中的好茶给公公尝尝,可是又不知道您的口味,还不如公公自己挑的合心意。”
说着又一颔首,态度亲和却不谄媚,邱公公此刻若再推辞反倒一板一眼,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便也没再多说。
曲婉嫣见状放下心,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个邱公公向来都有分寸,他只要肯收下一次,以后便不会再拒绝。
“公公,咱们还是进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御书房内,沧澜熙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曲婉嫣进来放下笔。
相识已有十几年,眼前的女子已从含苞待放,变得成熟有韵味,比昔日相识更加清雅秀美。可是就如同山谷中一株悠然绽放的兰花,再好看也只是路过的风景,激不起内心波澜,再欣赏也不过是个画面,与他并无干系。
有些遗憾,但是更多的是释然……
苍梧之战调走援军的事,或许嫣儿并未参与,可是也不可能全然摘得干净,既然丫头容不下她,那便容不下吧。
丫头曾说她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委屈,如今自己的心似乎也不大,满满的就只剩下他的丫头。
想到这他对跪着的女子淡淡开口:“嫣儿,起来吧。”
曲婉嫣轻抚裙摆,垂首含笑,稳稳当当的站起来。
“嫣儿,当年你和亲北黎受了很多委屈,曲家忠义,这份恩情苍陵记下了。
这些年你在北黎活的不易,朕也终是护你周全回来了。
上次朕以为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有些事错过了终究只能错过。”
曲婉嫣刚站定,听到这几句话有些诧异。沧澜熙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很快便是祭天大典,这段时日你不要再去招惹皇后,回去告诉曲丞相,给朕安分点。之前你曲家如何,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今后,再有冒犯,十二万镇东将士的血债还等着清偿!”
“熙哥哥?您让嫣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曲婉嫣难以置信,向来平和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抑制不住的往外冲,悲哀和难过瞬间笼罩住全身。
“熙哥哥,嫣儿还以为……呵呵呵。”
曲婉嫣的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为什么她已经这样卑微,这样努力,换来的却还是这样的结局,难道真的只有她自己在意……
“你可还记得送嫣儿血玉玲珑镯时说过的不离不弃?这些年嫣儿从不怀疑。
你说过,咱们守望的是同一轮明月……托森城的月常常被风沙笼罩,模糊的看不清轮廓,可是只要还有月光,嫣儿心里就还有希望……
北黎的风寒,寒的刺骨,你是嫣儿心里唯一的温暖,多少个日日夜夜,嫣儿都是靠着这缕温暖熬着,熬着……咬着牙等你……熙哥哥,如今,你真的不要嫣儿了么?”
沧澜熙被曲婉嫣眼中的渴望刺痛,心中愧疚,这是她第一次埋怨自己,终究是他背弃了这份感情。
“嫣儿,是朕负了你,可是苍梧之战,皇后身处险境,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件事跟你曲家脱不开干系,你让她如何放下,接受你?”
“曲家的错嫣儿愿意用余生来赎罪,只求,只求她能给嫣儿一个容身之地,能让嫣儿留在您身边,哪怕偶尔见见便好,难道这都不成吗?”曲婉嫣满脸是泪花,虔诚的祈求着。
“哎”!沧澜熙一声叹息,想到英雄山上一排排的墓碑,这样的罪该怎么赎?只怕嫣儿每出现一次,丫头的心便刺痛一分。
曾经的旧人他已经辜负,如今他的心中只有自己的妻,便再不要辜负吧!
“嫣儿,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玲珑镯已碎,放下吧,皇后能容曲家活着,已是不易,不要再去刺激她,她也不可能点头接纳你。”
曲婉嫣眼中满是绝望,“过去了,放下”……这些话她怎么都听不懂,心像被撕开了口子,十几年的相思之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流的她手脚冰凉,身体都跟着颤抖。
“哈哈哈,呵呵……熙哥哥,嫣儿自幼认识你,便认定了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如今,你让嫣儿过去,过不去啊……你是嫣儿的全部,怎么放下?怎么放下,什么是放下,嫣儿不懂……”曲婉嫣的身体瘫软在地上,仿佛一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沧澜熙有些不忍,可是也只能如此:“嫣儿,朕可以封你为郡主,给你一块封地,你大可活的自由自在,若是你有心仪之人,朕也可以帮你赐婚……”
曲婉嫣听着沧澜熙提出的补偿,心中更加悲凉:(OS)果然新人笑,旧人哭,男人的真心到底值几分?可是既然早晚都会变,嫣儿愿意等,又怎么会认输!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渐渐平复激动的情绪,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婉:“熙哥哥,嫣儿不要,你是嫣儿心中唯一的天,没有你,天都塌了,要那些何用?
嫣儿不像皇后娘娘,胸怀大志,装着天下万民,难怪熙哥哥宠着她,哪怕苍梧城破,大公子抱着她哭了半日,都不怪罪,嫣儿很羡慕,可惜嫣儿没那本事,拢不住所有男人,只能怪自己福薄!”
曲婉嫣的娓娓道来中带着艳羡,不刻意,让听见的人染上淡淡感伤。
但是除了沧澜熙,他一瞬间捕捉到话里的重点:“你说什么?”
什么叫做“大公子抱着她哭了半日”?什么时候抱上了?他怎么都不知道,隐一为何不说?!
“没什么,如果没有其他事,嫣儿便告退了,皇后娘娘现在讨厌嫣儿,嫣儿理解,您给祖父的警告,嫣儿也记住了,嫣儿会静下心来等着误会解开,等着皇后娘娘气消了,再去求她,求她给嫣儿一个容身之地。”
说着曲婉嫣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挺直脊背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刚出了御书房,曲婉嫣就听到沧澜熙压着怒火的声音:“隐一,她说的可是真的?苍梧城破的细节,可有瞒报?!”
曲婉嫣眼中闪过一抹光华,温婉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脚步也未停下,继续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