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里吗?”
黎明破晓。一轮红日袅袅升起。
起伏的山顶上,两抹身影十指相扣,沉浸在这场至阳之物的盛宴里。
“太阳,很漂亮。”较小个子的身影,属于女孩,她仰起头,两只手都紧紧握着身边的人,满心满意都是依赖。
被依赖的年长者只是轻描淡写地笑:“我说过,会带你看最美的日出。”
等太阳完全挣脱地平线,露出所有具象全貌,他才施施然开口:“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俏皮地眨眨眼:“作为回报。”
女孩顿时来了兴致,扳着手指头细数:“你喜欢什么?日落,大海,冰淇淋,还是......”
“你认为我会喜欢这些俗物?”
“可......”
“嘘。”
女孩还想继续说下去,一根带着凉意的手指无奈抵住她温热的唇。
“我只需要你相信自己,你和所有人都一样。”
日光无趣地打量着那一大一小的影子,它被歪斜的树,被起伏的丘,被它漫长未曾停歇的旅程所遇到的万物芳华剪碎,坠至土壤,溪流与海洋。
于是天上人间,众生皆醒。
——
哐当的铁轨声混杂轰隆的车鸣,在摇晃的座椅上,少女从梦中惊醒。
手心黏糊糊的,给她一种仍然在与人牵手的错觉。
梦里的那个男人,面容模糊。可自己对他全心全意的依赖,还是让她忍不住深呼吸好几次。
而且为什么......
他要她“藏好自己”?
莫名地,她又想起了方才的机器人,想起它临死前的忠告:不要暴露天赋。
她正在细想两者联系,车厢前部的通报新闻骤然开播,吸引了她的注意。
“据悉,联邦第三军队已赶往琥珀城支援,目前局势已被迅速控制。但周边区域仍未完全平稳,琥珀城及邻近城市居民请提高警惕,注意恶魔。”
恶魔?
少女的眼底晦涩不明。
悬挂的小型电视上还在继续播放第三军队的支援画面。
画面里,成片建筑倒塌,身穿黑色制服的军人训练有素地疏散尖叫人群。
而在废墟中央,赫然立着三头恶魔。
它们顶着弯曲的双角,浑身上下粗糙不堪,覆盖着岩浆般赤红的嶙峋肌肉,有着锋利尖刺的巨爪扒着开裂地面,后肢骨骼狰狞暴起。
只剩下骨皮的眼窝深深陷下去,把那两只纯粹暴戾的金色瞳孔暴露无遗。
像是熬过血海滔天,地狱磨练后,碾压一切,亲临人间的撒旦。
这就是恶魔吗?
人类在他面前渺小如蝼蚁,它尖锐的手爪轻而易举便能穿膛破肚,更别说还拥有大上几倍的健壮四肢,任何人都没办法在恶魔之眼里全然逃脱。
普通的子弹,炮火,似乎一切武器在它们身上都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镜头剧烈晃动,手持设备的记者似乎看到了什么,发出了惊呼,并加快速度跌撞着跑向废墟深处。
看到这里的少女眉头紧皱,完全不理解她的冲动举动。
镜头还在颤动,直到画面快速捕捉到一架刚刚降落的直升机,三四个身着黑色军装的人从上边纵然跳下。
“是傅少尉吗?天!是傅少尉!”记者举起话筒,拼尽全力喊着这个名字。
很显然,这个名字在这座废墟里急速掀起狂风巨浪。几乎是成倍的人群和记者,疯狂向直升机的方向靠近。
但很快又有军人冲上来,封锁危险区域,阻拦一切平民进出。
可这丝毫不影响记者报道的心情,反而信心满满地对着镜头解释:“傅少尉来了,看来危机很快就会解除。”
“各位快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记者的这声惊呼吸引住,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她镜头里,唯一的男主角。
那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脚下踏着长靴,分明同周围人一样穿着普通黑色制服,偏偏只有他带着张扬的压迫感。
他逆着光,独身一人走到恶魔中央,镜头只能捕捉他的后背和模糊不清的侧脸。
恶魔咆哮着跃起两米高,利爪裹着浓郁血腥味,主动发起进攻。
男人临危不乱,轻轻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顺势分开。
紧接着,泛着银光的黑色丝线从他的指尖瞬间迸发,分毫不差地插进三具恶魔躯体。
头骨、喉咙、胸膛、四肢,还有它们引以为傲的利爪,全都被密不可分的黑丝缠住,在男人抬手间顷刻绞成残渣。
“呜呼——”
获救的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无数记者蜂拥而上,继而被军队的人严厉遏制,拦在外侧。
而这位英雄,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镜头一眼。
少女坐在座椅上,不知何时,她的后背森森泛着湿漉漉的凉意。
没有人,能平静地看完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车厢内的人群也在回味这个精彩的新闻,议论声此起彼伏。
“傅小少尉都来了,结局不是既定了吗。”
“简直太帅太震撼了,一人单杀三只恶魔呢!”
“谁没看见不成?这可是联邦唯一的S级天赋者!那黑线,别提多帅了。”
......
“黑线”,“S级天赋者”。
少女默默攥紧手指,她无可避免地想起来自己的红雾。
原来,梦里的人和机器人,要她隐瞒的是这个异于常人的能力。
她默默收回手指,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来,决定离开这闹哄哄的车厢,一个人静静。
可她显然低估了这位“傅少尉”的威望,无论走到哪儿,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的搏斗。
她叹了口气,跨越好几个车厢,终于找到一处安静的连接处。
车窗外,粗枝绿叶和碧蓝晴天交替掠过。
这辆火车的起点是哪里?终点又是哪里?
一无所知的记忆让她郁闷,让她烦躁。
但奇异的是,没有害怕。反而,是浓浓的期许。
为什么,她会拥有这些情绪。
为什么,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少女后背的冷汗已然被风吹得散去,但那股湿漉漉的触感仍然存在。
未来,会有什么在等待她呢?
“喂!你小子,拽什么——”
可惜,她总是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世界永远没有停息。
“靠,什么货色也敢和我们坐一块?”
她也只能顺势而为,继续向未来走去。
拳打脚踢的声音愈来愈重,夹杂着她很不喜欢的难堪痛骂,全数在背后的车厢里粉墨登场。
她伸出手,主动打开了那扇被刻意关上的厢门。
“谁?”
尾部的车厢没有其他乘客,只有四个人。
三个穿着昂贵毛呢大衣的富贵少爷,和他们定制皮鞋下伤痕累累的少年。
待看到打开车门的人只是一位手无寸铁之力的柔弱少女,中间的矜贵少爷无趣地放松高耸的肩膀,满脸不耐烦:“喂,没看见我们在办私事吗?”
“阿凡,别对女孩子这么粗鲁。”
另一位较为高挑的少爷耐心地拍了拍被称为阿凡的人的肩膀,后者别了个白眼,但好歹闭上了臭嘴。
高挑少爷满意地勾起嘴角,他把皮鞋从地上那位的胳膊上挪开,整理了动作过大而翻起来的衣领,慢条斯理走到少女面前。
他非常有礼节地伸出右手:“您好,我是翁曾。”
少女瞥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少年,疑惑道:“你们为什么打他?”
翁曾唰地一下收回手,方才的试探和亲近骤然褪去,斜着眼上下打量她,似是在指责她的不识好歹。
他没回答少女的话,反而是那位气鼓鼓的阿凡大声嚷嚷起来。
“打他?呵,一个穷得吃不起饭的土匪窝子,竟然能够和我们一个车厢,这不是小偷这是什么?!”
“我呸,你这个满脑子只有饲料玩意的肥猪!嘴里吐不出人话!”即使身处下风,那位惨兮兮的少年也不肯示弱,痛骂反击。
车厢内又开始新一轮的谩骂与争吵,阿凡和旁边那位言听计从的伙伴再一次把愤怒转为拳头,砸到地上痛叫不服输的家伙身上。
少女不解:“只是因为和你们同一个车厢?”
翁曾要笑不笑地嗤了一声:“那不然呢。”
“能停下吗?”
翁曾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她,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你有没有搞错,你以为你是谁?”
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被一股强硬的蛮力狠狠扇开。
还未待翁曾缓过神来,少女的右脚一提,精准击中他的腹部,在他痛叫弓腰的瞬间,又被她的手肘重重撞向后背。
一旁的阿凡和跟屁虫显然注意到这边的局势,懵懵地看了对方几秒,随即怒喝一声,拳头直直往她的面部袭来。
少女决绝地踢了翁曾好几下,余光瞥见阿凡的动作,利落向侧后方旋身,把怀里的翁曾甩出去的同时,低头倾身躲过拳风,随即迅速起身,用同样的招数踢中阿凡。
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少女果断擒住他的右胳膊,反手拧住,“咔嗒”一响,以扭曲极度的姿势将他按在地上。
两个人痛叫不停,而她只是平静地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下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跟屁虫。
跟屁虫瑟缩着开始倒退,终于坚守不下,疯狂掉头。
“不要打我!”
他抖着身上的肥肉,用今生最快的速度冲出车厢。
少女遗憾地收回视线,再转回头时,便撞进了一双清亮的淡黄色眼睛里。
是那位被欺负的少年。
没有三人组的禁锢束缚,他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脸上鼻青脸肿,右嘴角还涔着血。
“你......”少女正要开口询问他的伤势,少年反倒一惊一乍地冲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站起来,迅速往车厢外跑去。
她睁大眼,任由他拽着奔跑,心底满是纳闷费解。
背后隐约传来少爷们气急败坏的怒吼,似乎还夹杂着苍白无力、山穷水尽的威胁。
但一切都被他们抛之脑后。
列车还在川流不息中前行,人潮涌动里,这是少年第一次,关于她的记忆。
出现男主角一名~傅原礼:一枚秘密不少的军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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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列车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