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卡纳也希望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很可惜波格娜应该是个乌鸦嘴。一语成谶,那些异种再次出现了。
雷达图中探测出来的异种数量逐渐增多,它们的行动方向赫然是第六军团基地。
这太奇怪了,基地布设的设施完全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它们就好像有什么特异功能一样,直到它们前进到离基地不到两公里的位置时,才慢悠悠地显现身形。
麦卡纳脸色沉重,他捏住耳麦:“第六军团基地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他心想:这些异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随后沉默抬头,目光看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群山,似乎要穿过那浓雾看清隐藏在背后的东西。
——如果有人此时能从约塔星的上方俯视、更严格来说是俯视整个Q星区的话,就会感觉背后发毛。
因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星球上都出现了数不尽数的异种。它们从深山、或者海水中爬出来,灰白色的躯体一个挨着一个,沉默而无声,远远看去就像一道势不可挡准备侵蚀一切的海浪。
自八年前的那一次沉寂之后,异种再次出现在了人类面前,以如此嚣张的态度和形式。
“哒。”
方霁手动把治疗仓停了,他自认为自己也没什么事,就不要继续占用公共资源了。他从医疗站的走廊溜达往外走时,清晨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在心底盘算着:现在都是八点多了,按昨晚那个维修师所说,第六军团基地的封锁禁令应该早就取消了吧?
但事与愿违的是耳边又传来了警报声:“嗡嗡——”
方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平息吗?”
异种又来了,不过这次好歹有所准备,没有昨天那么狼狈,此时此刻,低沉的警报声传遍了整座基地。
萦绕在基地上方的祥和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所有人都在做战前准备。
指挥室里。
裘里听了麦卡纳的话后,有些不解:“但是、但是您之前不是说最好不要声张吗?我们现在这样大肆广播寻人,对方知道我们在找他后很有可能藏匿得更深了。”
“是的,”麦卡纳说,“但那时候我以为还有时间,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用温和的手段找到目标,因为其实也算得上是我们有求于人。”
裘里明白他的意思,语气艰涩:“现在来不及了对吗?”
麦卡纳眼神沉着,他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裘里,而是再次确认设备无误,就挥手示意广播员开始讲话。
基地内的警报声猝然停下,每个人都下意识竖起耳朵。
“昨日下午17点32分起至19点04分,编号3894机甲的驾驶者英勇作战,行走方向为从维修楼起始至指挥中心,途**计消灭45只畸变体。因监控画面缺损,未能知晓此机甲驾驶者真实身份,请本人速与本部门联系……”
听完之后很多人脸上都是莫名其妙的神色,但只有方霁心里轻微咯噔了一下。
“我怎么好像没懂这寻人公告是什么意思。”有个alpha患者一瘸一拐地支着拐杖从方霁身边走过,“都知道机甲编号了,那不就能直接找到人吗?”
搀扶着他出来晒太阳的同伴说:“很简单,可能是别的军官机甲坏了,在路上捡了别人的呗。但这公告说的真的假的啊,一个人能杀四十几只??”
方霁眼神一暗,沉默得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存在感极低地钻过人群。
迈出医疗站时他踌躇着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医疗站大厅内的众多治疗仓。
裘里说:“那个人会来吗?”
麦卡纳看着紧闭的门,叹了一声:“不好说。”
裘里:“假如我是此人,明知自己有才能,肯定会期冀有所建树,怎么会选择藏起来呢?难不成这人有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隐士情怀吗?”
说到最后,他为自己的猜测笑了出来。
麦卡纳:“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就好了。在我看来,另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更高——这人的身份有问题,贸然出头会为自己引来麻烦。”
在公告传遍整个基地的二十分钟后,指挥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是很清脆果断的三声。
两侧的护卫谨遵职责拉开大门,却忍不住抬眼去看登门拜访的人。
站在办公桌一旁的裘里投来错愕的视线,端坐着的麦卡纳中校也注视着这道略微有些瘦削、脚下步伐却极为坚定沉稳的身影——
灰发青年站在众人面前,他微微扬起脸,唇角露出极淡的笑容:“早上好,听说你们在找我?”
“……纪方。”片刻后,是裘里首先打破了偌大空间里的沉默,他失声道,“真的是你?!”
出现在指挥室的人他早上才刚刚见过,那个因昨夜晕倒而让他打消怀疑的beta维修师!
“对。”方霁从容地找了张凳子坐下,“你们不是要找昨天编号3894机甲的驾驶者吗?是我干的。”
他的视线逡巡而过,发现了坐在角落的五个alpha,还没等他说话,就有一个alpha惊讶地跳起来:“不对、等等,纪方你、你是乔治?啊不对,开机甲的人不是乔治而是你??”
alpha的脑子要炸掉了,他茫然地说:“这不对吧……”
他被叫来辨认目标的时候就得知那日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人不是乔治,他很平静就接受了这件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纪方!
平心而论,纪方作为维修师是十分优秀的,但是……但是他实在没办法把平时温和脾气好的纪方和昨天开着机甲极为凶残的“乔治”联系起来啊!
方霁点评:“你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了,没想到你不仅开机甲的时候呆,平时说话也这么呆。”
很快,方霁陆续报出了四人的机甲编号,以及昨晚他们都干了什么事情。
其他四人的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纷呈,他们都认识纪方,但更因为相识才会如此震撼。
但其中要数刘康的神情最为平静:他早就知道乔治那家伙不是这种风格,果然是别人,但……怎么会是经常见面的维修师!
还是无法接受啊啊啊!
方霁有点恶趣味地观赏了一遍几人的脸色之后,才清了清嗓子正色说:“我知道你们找我是想做什么。”
他走到一直沉默着的麦卡纳中校面前,伸手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放下:“时间紧迫,所以写得潦草了些,见谅。”
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和毫无风险,他取消了原本想用光脑记录的打算,万一对方误以为自己会在光脑传输文件时放病毒怎么办?
方霁笑了笑:“一点点对付异种的注意事项,中校查验过后可以传至军中,至少可以为抵御异种添一分力。”
麦卡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着他,随后低下头去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毕竟经过昨日一役,多了不少维修单子——”
“纪方,你先等等。”麦卡纳叫住了他,又挥手示意剩下的人出去。
大门在方霁身后“砰”地关闭,整个指挥室只剩下他以及麦卡纳。
麦卡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语气平静:“你过来站到我身边,看看实时监测数据,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对付攻城的第一波异种?”
五个alpha很有纪律地跟着裘里出了指挥室,缀在队尾的一个alpha挠了挠头,很忧愁::“维修师应该不被允许驾驶机甲吧,纪方会不会被罚得丢掉饭碗啊?”
刘康幽幽地说:“我感觉换一份饭碗的可能……”
“咳咳。”裘里斜了他一眼,制止他要说出来的话,“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知道吗?”
刘康猛地闭上嘴,其他几人也点点头。
“中校可真是心大。”方霁很意外,但他毫不见外地把凳子拉到麦卡纳旁边坐下。
麦卡纳面前的办公桌很大,光屏上各种实时分析的数据图表闪动着,每分每秒都发生着变化。
方霁只“谦让”了几秒钟,就直接推翻了麦卡纳原先的策略:“单纯防守是不行的,必须抽一部分兵力出来主动出击。不知道您昨天有没有留意到一种现象:明明显示异种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但却在之后突然诡异‘复生’?”
麦卡纳颔首:“确实如此,可能是我们的士兵对异种还不算熟悉,没能找到它真正的命门。”
方霁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张纸:“从前不知道,但之后就知道命门在哪里了。我想说的是,造成这种现象的不仅仅是前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以濒死异种为圆心,半径三米内如果有存活同类,它们会以一种未知的方式共享生命。”
“竟然是这样吗?”麦卡纳眼睛眯起来,“只有在短时间内杀死这个范围内的所有异种才可以,对吗?那……真是非常棘手了。”
“所以当它们聚在一起攻城的时候,我们正面硬抗是很难做到的。”方霁双指将电子地形图放大,“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将它们尽可能地分散开来。”
被方霁标记的地点范围映入麦卡纳眼中,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抚掌大笑:“我明白了!你做个维修师真的是屈才了,整整一年啊,太可惜了。”
对于这个话题,方霁没回话,只敷衍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