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黑色胜达停在宿舍的小区楼下。
铁门虚掩着,铁栅栏上还挂着几片没来得及扫的残雪,在夜里泛着点白。
李叙媛敲敲方向盘,示意,“上去吧,别被经纪人抓住。”
田柾国坐在副驾驶没动,手指反复抠着卫衣下摆磨得起毛的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还残留着炒年糕的甜辣香,混着暖风口吹出来的热气,闷得人心里发紧。
他偷瞄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可疑的车辆,犹豫了一下,才凑过去。
在女朋友的脸上偷亲了一口后,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
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车里,他却没急着走,转身趴在车窗边,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亮得像藏了星星的眼睛。
“怒那晚安!”
话音刚落,他像被人追着似的,逃也似的地跑进铁门里,黑色的卫衣衣角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楼栋的阴影里。
李叙媛坐在车里,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看着那个方向笑了半天。
刚发动车子,手机就震了一下。
JK:怒那,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是田柾国发的kkt。
她眼睛转了转,脸上带着狡黠。
LY:那祝你在梦里见到我哦!
完蛋,刚发出去李叙媛就后悔了,她这算不算跟未成年开黄腔啊!
kkt怎么没有撤回功能?
等她入股有话语权之后,一定要强烈建议增设这个功能。
不过国儿应该不懂吧!
不出意外,刚冲上楼,气喘吁吁的田柾国看到后秒懂,有些想歪,脸颊绯红。
随即又一条消息过来了。
LY:不准梦到我!
他有些奇怪,怒那怎么变脸这么快?
正当他纠结时,金泰亨从楼梯拐角冒出来,帮他拍拍身上的雪沫子。
“怎么苦着脸?是和叙媛说开之后不再来往了?”
“泰亨哥,你胡说什么呢?”
“我和怒那好好的,我们刚今天在一起。”田柾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们在一起了?”金泰亨震惊。
“是啊,怒那包了一整天弘大那家我最喜欢吃的烤肉店。”
“我们吃完烤肉之后就去南山塔挂了锁,还看了落日。”
“怒那对我可好了,泰亨哥你知道吗?”
“圣诞翻唱的那首歌版权,是怒那送我的圣诞礼物。”
田柾国觉得自己好幸福,跟自己信任的哥哥分享。
“等等,那首歌方pd不是说,是一个投资公司送的吗?”
金泰亨没明白怎么和叙媛扯上关系。
“算了,泰亨哥,等我回去和大家一起解释一遍。”
田柾国想到怒那没有让他保密,就想和哥哥们提一下,方便为他保守秘密。
不过界限在哪儿他也有分寸。
防弹的宿舍并不大,他们每次谈话都要在餐桌前,因为这里位置更宽阔。
这个点全员都在宿舍,很难得,特别是闵玧其,因为他现在负责组合的新专辑——花样年华系列。
时间非常紧,组合和公司把希望都压在这上面,他给自己的压力也很大,经常练习完就泡在公司简陋的工作室。
他很喜欢柾国这个弟弟,担心他因为感情问题受伤,所以特地跑回来安慰他。
其实昨晚他听见忙内在阳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想去把他拉进来,让他别在外面受冻。
但号锡阻止了他,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想通才行。
不过今晚他一定要好好安慰弟弟。
“哥哥们,我要说一件大事。”
田柾国把哥哥们都聚在餐桌前,望着大家,郑重其事地宣布。
“什么事啊?柾国?”金南俊看他表情不像伤心。
“我和叙媛怒那在一起了。”他满脸控制不住的喜色。
“莫?”其他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些怀疑弟弟是不是被骗。
“所以是交往吗?”金硕珍很委婉,问出了大家担忧的地方。
他们担心忙内太单纯,被人欺骗感情,当然,因为他们对李叙媛不了解。
“当然是,我和怒那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怒那说我们是基于爱情开始,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关系。”
“而且虽然怒那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我是她的初恋。”
把田柾国美死了,开始撒狗粮。
“国儿,快说说你那首歌的事。”
金泰亨推推忙内的胳膊,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泰亨,什么歌?”朴智旻疑惑。
“《Sofa》的翻唱,是怒那送我的圣诞礼物。”田柾国有些害羞。
“可方pd不是说,那是投资公司给的见面礼吗?”金硕珍一头雾水。
“银河企划就是怒那新组建的工作室,为了投资入股Big hit。”
他笑得很开心,怒那选择防弹,有部分原因是自己呢。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觉得有点不真实,国儿不会是在说梦话吧?
“柾国,以我们公司的现状,可能会亏死,你是认真的吗?”
金南俊让他清醒过来。
“南俊哥,当然是真的,怒那说过几天就要和方pd正式见面商谈。”
“而且怒那说让我们不要有压力。”
田柾国看出大家都不太相信,有些无奈。
“所以叙媛到底是什么身份啊?”金泰亨好奇很久了。
“她偶妈是CJ副会长李美敬女士,阿爸是首尔大学社会学系的终身教授和社会科学院副院长。”
田柾国简单一句话概括。
“CJ副会长?首尔大终身教授?”
众人震惊,他们都知道这两个身份的含金量。
尤其是李美敬女士,娱乐圈的人更明白她的厉害。
“果然是财阀!”闵玧其低声感叹。
“柾国啊,你想过吗?你现在是刚起步的偶像,她是……CJ的千金。”
这个时候的金硕珍没有平时的跳脱,有了组合大哥的样子,点出两人的差距。
客厅里的气氛静了一瞬。
金泰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本来他还在为忙内高兴,突然被打醒。
“不是我们扫兴,是你们俩的世界差得太远了。”
“她从小接触的圈子,和我们现在挤在这小宿舍里熬的日子,根本是两回事。”
“以后行程越来越密,你连和她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未必有。”
“而且她家里那边会同意吗?她本人能做主吗?”
闵玧其说的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这些话像细小的石子,砸在田柾国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知道自己站在聚光灯下,连普通的牵手逛街都成了奢望。
知道她是众星捧月的财阀千金,本该配得上门当户对的安稳人生,而不是跟着他,承受那些无端的揣测和粉丝的非议。
“我知道。”他闷闷地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一股执拗。
“我会努力的,努力变得足够好,好到能站在她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我也会保护好她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怒那也让我不用担心她家里,因为她能决定自己的感情和婚姻。”
说到这儿,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闵玧其终于抬了抬眼,把打火机揣回口袋里,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安抚,还有几分过来人似的通透。
“那就好,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她跟着你受委屈。这条路不好走,想清楚。”
金南俊看着忙内紧绷的侧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话题扯回轻松的方向。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明天还要练舞,赶紧洗漱睡觉。”
“真要觉得有底气,就把舞台站稳了,比什么都强。”
田柾国“嗯”了一声,他知道哥哥们都是为了他好,尤其是玧其哥。
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用耳机听他昨晚给怒那发的醉话,听完后忍不住羞耻和窘迫。
没想到他的告白竟然这么草率。
把消息翻到底,发现怒那新发来一条晚安。
他赶紧回复,又忍不住发了几个表情包,全是表达兴奋的。
“柾国乖乖睡觉,小心长不高。”
一条语音跳了出来,田柾国连忙点开听,没想到内容是这个。
他鼓了鼓脸,打字回复。
JK:怒那我会长高的!
LY:好的[抚摸兔子]
李叙媛仿佛能看到柾国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两人聊了一会儿,最后一次互道晚安休息去了。
几天后,钟路区临街的传统茶室里,暖炉烧得噼啪作响,茶盘上的青瓷茶杯腾着热气。
李叙媛刚落坐,房极均便先笑了,语气里满是长辈见晚辈的亲切。
“叙媛啊,真是好久不见。”
“上次见你,还是你首尔大毕业那年,你阿爸带你和我们这些长辈认识。”
他端起茶壶给她斟茶,指尖摩挲着壶身,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说起来,我这辈子能在音乐圈站稳脚跟,全靠你爷爷当年的提点。”
“我刚入行那会儿,愣头青一个,是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教我‘做音乐要先懂文化,做产业要先守本心’,这话我记到现在。”
“知珩现在在社会学系做的韩流研究,我每期都读。”
“他看问题的深度,比我们这些浸在圈子里的人通透多了。”
李叙媛自然是笑着和这位长辈叙旧寒暄,过后才将来意缓缓道清。
“房叔,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请您出面做个背书,帮我牵线见见Big Hit的方时赫代表,我想投资入股他的公司。”
房极均放下茶杯,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担忧,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投资真的不是小事。”
“去年GLAM出了勒索那档子丑闻,直接解散了,那可是方时赫手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女团。”
“今年8Eight合约到期不续约,2am回JYP,林正姬也要解约,现在公司就剩防弹那几个孩子撑着。”
“他们走的街头风太小众,歌词里尽是些少年烦恼、社会议题,和现在市场上吃香的精致偶像完全不搭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更要命的是现金流,我听圈内朋友说,他们去年年底为了发新专,发了60亿韩元的可转换债券。”
“办公室从江南的高档写字楼搬到麻浦的商住两用楼,就是为了省租金。”
“员工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人,连个正经的宣发团队都没有。”
“这种情况,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公司就可能直接垮掉。”
他看着李叙媛,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早就提前了解过,担心晚辈掉进大坑。
“不是我不看好方时赫,他做音乐的本事是有的,就是太轴,认准了的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放着**、YG那些背靠财阀、稳赚不赔的公司不选,非要往这种火坑里跳。”
“我是真怕你辛辛苦苦攒的钱,最后打了水漂啊,就算家底厚,CJ的盘子再大,也不是这么随便折腾的。”
李叙媛闻言,只是浅浅一笑,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温和。
“房叔,您说的这些难处,我都做过功课,也明白这确实是笔风险不小的投资。”
她抬眼看向房极均,眼底亮着光。
“但我看中的,恰恰是您觉得‘偏’的地方。”
“现在的偶像市场太同质化了,精致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防弹少年团不一样,他们的歌里有少年的挣扎,有对现实的思考,这种有血有肉的内容,是能戳中年轻人的心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时赫代表是犟,但他的犟不是盲目。”
“他把每一分钱都花在舞台和音乐上,没有跟风做快餐式的偶像,这份对内容的坚持,才是最值钱的。”
“我妈那边也知道我有这个想法,她没拦着,只说‘做自己认定的事,就别怕走弯路’。”
“我相信,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和资源,这种差异化的路线,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
她微微欠身,笑容恳切:“当然,我也不是冲动行事,后续的资金规划和市场推广,我都有初步的想法。”
“麻烦您帮我牵线,就算是陪他们熬一段,我也愿意赌这一把。”
房极均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沉默半晌,终是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这孩子,倒和老师年轻时一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便签,提笔写下一串号码,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
“这是方时赫的私人电话,我晚上先给他打个招呼,就说是我故人之女,想和他聊聊投资的事。”
“他那人性子直,你和他谈的时候,多说说你对音乐内容的看法,别一上来就谈钱。”
李叙媛连忙起身鞠躬:“房叔,谢谢您!”
“行了,”房极均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期许。
“我能帮你的,也就是搭个桥。后续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要是真成了,别忘了以后带着Big Hit,多回KMCA的活动上露露面。”
“那是自然,还得需要房叔多多提携,比如让Big hit加入协会。”
李叙媛给老人家续茶,半开玩笑道。
“你啊你,事情还没成就开始想这些。”房极均抬手虚点了几下她。
李叙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阳光透过纸窗,落在两人之间的茶杯上,氤氲的茶气里,仿佛已经能窥见几分未来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