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专职的育植师,我们农管局会很欢迎你来我们这里做研究员。”收到长赢送过来的珍珠麦检测结果,周主任一副没法抓壮丁的遗憾模样。
他已经知道长赢是甜麦中学这一届有望考入前十高校的第一名,只能感慨有天赋的学生干一行行一行。
也因为这一道“第一名”的天才光环在,长赢成功申请到了更多的土地。
一年生作物珍珠麦,如果只是正常种植,甜麦星一年只能种一季,一般是春季播种,秋季收货。
但因为这世界特殊的星力存在,一些农场会定期请育植师来进行催生,可以做到一年两季:冬种春收、夏种秋收。
长赢第一个年度的种植计划不打算用星力干预,再没有比一年生的作物更适合她感受生命的起始变化。
连成一片的十亩地放眼望去,全是绿幽幽的低矮秧苗,排列整齐十分壮观。连月春风将它们挺直的腰杆送向更高处,节节高长的麦苗也成了绿色的波浪海。
三年级的学长在即将跨去更辽阔的星辰大海前夕,找到了田埂上,看到了绿海中戴着草帽坐在细雨里发呆的少女。
少女都快被疯长的麦苗淹没,那些阔叶舒展喜迎好雨的麦苗好像没有发现它们中间坐的是个人类,叶尖儿随意搭在她的肩头,挤着她的膝盖。
如果不是一群绿汪汪中浅黄色的草帽十分显眼,元池也没这么快发现少女的所在。
他本身对植物的敏锐的十分高,可刚才仍有一瞬,他甚至没有分清少女和那些麦苗有什么区别。
而比他更快的,是那跟狗一样急地窜出去的星魂枝条。
夏季的雨像豆子一般砸得十分用力,元池一手撑伞,一手被迫抬起,一根细长的枝条顺着他的袖口向外延伸,笔直奔向它心水的人类身边。
在来人踏进这片区域时,长赢就已经感知到了,只是连续和这些麦苗共鸣这么多天,她的反应也和植物一般有点迟钝。
直到这活泼的小树枝抖擞地凑到她面前,直观感受到生命母树特有的亲近气息,长赢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色木之精华,随着雨滴一起落在小树枝抖擞的叶片上。
咕噜滚一圈就消融。
小树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一下就绕着长赢手指缠了上去。
元池卧伞的手都抖了起来,脸颊微红,连忙强压着小树枝的反抗把它收了回来。
“学妹,刚才……多谢,还有,不好意思……”元池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自己的星魂从人家那里得了好处,还不要脸乱蹭,真是……
“啊,没事,学长的星魂很可爱。”回过神的长赢起身摆手,身边升起一道氤氲绿意的屏障,将成串的雨珠阻挡在外,她一边往田埂上走一边问:“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到了一个重要的瓶颈突破期,长赢请了几天假没去学校。
元池记起今天过来的目的:“学妹,你们这学期的观察报告最后的提交期限就在今天,老师让我来提醒一下你,别错过了。”
长赢低头看了下时间,惊觉自己竟然在这地里待了十天,共鸣这能力还真让人有种山中无日月的恍惚感。
她连忙道:“多谢学长提醒,我这就准备一下,马上提交。”
这学期的育植课业由学生自己选定一种植物进行观察,需要记录植物的生长状态、环境,并分析做出结论写观察报告。
长赢选定的正是自己栽种的珍珠麦,前期一直有同步更新报告,因为只是阶段性结尾,所以虽然还没到成熟期,只要给自己的报告做个总结就行。
通知完报告的事,元池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开口问了句:“学妹认识我的星魂吗?”
长赢抬头看他,感觉到他似乎在试探什么,想到那小树枝身上传来的母树气息。
她迟疑道:“生命母树?”
她不知道在这世界生命母树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但听到这个名字必然能联想到那样的存在。长赢曾被精灵王带着近观过生命母树,即使进入衰败期,母树的气息依然如绵绵不绝的山脉那般伟岸。小树枝的气息和生命母树十分接近,只是要弱小许多。
果然她知道!
元池:“学妹似乎也和生命母树接触过?”
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同为生命母树,对相关的气息必然很敏锐。长赢点头:“机缘巧合遇到过,有幸获得了生命祝福。”
她知道他大概还想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可惜这就不是能说的了。
“原来是生命祝福。”元池恍然,也听出对方有些信息不便透露,固然遗憾,但另一方面也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祝福就好。
生命母树是极特殊的存在,如果不是觉醒了这个星魂,元池自己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可以直接孕育出生命的树。受星魂影响,某种意义上他也有直接孕育生命的能力。
之前母树对长赢这么热情黏糊,她身上带着母树气息又有不明本位属相的星魂,元池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从生命母树上诞生,差点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喜当爹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长赢则想到,这位元池学长觉醒的星魂是生命母树,那他身上强大的生命力与治愈力也就说得过去。
受母树偏爱的精灵族天生长寿、拥有美丽的外表和强大的元素奥义亲和,更是天生的射手,在祖盘界已是强大的传奇种族。
而元池作为母树偏爱的唯一人类,可以想象他未来必然会成为一方巨擘。
可是,在小说的未来似乎并没有出现这样一位人物,是比较低调吗?
“学长打算考什么大学?”长赢问。
“云霄学院,明天就启程去两极域参加考试。”元池回答。
去的是云霄学院,那不应该寂寂无名啊……
长赢想了许久也没在那本小说里想起有关元池的信息,大概是小说站在男女主的视角看世界,有很多存在都被忽视了,像木族之长地母菇那样的存在不也没得到只言片语的描写吗?
虽然给自己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并不是这样的自我反驳在她心间萦绕。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多日没有正常入睡的长赢回到家中,躺在柔软的床上,意识昏昏沉沉好像被拉到了一个冗长的通道。
等到能看到画面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说:“木族怎么也不同意派人前往,人族又没有强大的木系,难道就这么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
“要是春神还在,哪里还用得着叫这些冥顽不化的木头!”
另一道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之意:“你也有脸说春神?拿人做生桩的时候怕是没想到人还有别的用吧?”
男声勃然大怒:“演奏师你什么意思?组织的决定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组织的决定我没资格质疑,但你这还想连吃带拿的样子真令人恶心……”演奏师苍老的脸上一片死寂,只有语言还能听出憎恨的情绪。
他的话让本就易怒的男人失去理智,举着拳头冲了上去,在拳头砸下的瞬间,画面像被惊动的水面,扭曲破碎。
长赢尚且混沌的意识跟着一起一落,再一转眼,只见高悬的白月之下,一棵巨树极尽全力伸展着嶙峋的树枝,叶片稀疏。
稀薄的生命之力被巨树全力收缩在树冠中心,那被倒吊的少年生凝聚生命力的血液滴入底下的容器。
提取容器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发出不满的声音:“今天就这么一点?”
看守容器的人走到树干旁边狠狠踢了一脚,“蠢树!就这么一点,是不是想让我们把口子开大点?”
说着,他手上锐芒一闪,倒吊的少年脖颈处瞬间出现一道寸长的伤口,皮肉翻转,却没有血液流出。
看守者咦了一声,对还想取更多的人道:“差不多得了,这树也快不行了。”
那人离开,看守者不一会儿也跟着离开,原地只剩下巨树和倒吊的少年。
树枝淅淅索索爬到少年的肩头,小心捂住那残忍的伤口,少年双眼紧闭、无知无觉,仿佛已失去生息,悲伤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而愤怒也在长赢的意识中升起。
生命母树承载着世界繁衍的奥义,即使是敌视精灵的种族都不会愚蠢到对生命母树出手。可这里竟然有人将生命母树作为消耗品,强行剥夺它的生命力!
愚蠢、悲哀。
长赢一时分不清这些情绪究竟来自谁……她的意识落下,和那根悲伤的树枝一起落在少年肩头。
再没有一场衰亡比在生命的璀璨时刻垂直下跌更令人惋惜,所谓个体的兴衰,在世界的规律动荡下就像一棵风雨中艰难生长的树苗。
它长大当然可以抵御风雨,但它也可能长不大。
唉——
长赢睁开眼,眼眶灼烫得让她忍不住伸手按压。
命运,是蝴蝶的一次振翅。
元池收到长赢讯息的时候只是觉得诧异,前一天刚刚见过,在他离开的今天突然说要碰个面,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见面之后,看着拎着一个手提箱一副有出行计划样子的长赢,元池不解问:“学妹这是?”
长赢先是和旁边的窦芯老师问了个好,然后回答:“正好去两极域找个朋友,和老师还有学长顺路。”
为此她又请了半个月假,要不是平时成绩断层第一,古塔老师还不一定会同意。
元池感到奇怪,昨天没见学妹有这个意思,这更像是临时起意。
不过体贴如他也不会刨根究底,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正好。”
窦芯也笑说:“昨天看了你交上来的报告,你里面提到的一个观点很有意思,来跟我详细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