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把后巷染成紫红色。
顾深靠在墙上,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对面那扇门。
为了今天,他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养父老陈被一辆泥头车“意外”压死。
三个月后,他站在这里,等着仇人的儿子从车里走下来。
三辆黑色奔驰驶入后巷。
中间那辆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战术背心的保镖,然后是沈牧。
顾深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比照片上更年轻,也更冷。
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太沉了,像装满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沈牧下车后偏头看了顾深一眼——淡淡的,像扫过一粒灰尘,快步走进防火门。
司机阿广靠在车边抽烟。
顾深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加密指令:“今晚,境外洗钱集团会派人与沈牧接头,务必获取证据。”
这是他花了三晚陪沈国栋秘书喝酒才套出来的消息。
而指令本身,来自他真正的上级——那个只有代号、从未见过面的人。
门关上的闷响传来。
顾深在心里默数。
一分钟后,门内炸开第一声枪响。
清脆的炸裂声窜出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楼上传来女人的尖叫。
阿广猛地拔枪冲进去。
顾深也动了——他从后腰抽出折叠刀,一脚踢翻垃圾桶,铁皮巨响掩盖了脚步声。
门被反锁了。阿广连开三枪打在锁眼上,门纹丝不动。
顾深一把推开他,后退三步助跑,一脚踹在门把手旁。
门开了,右腿震得发麻。
楼梯上躺着两个人,都是沈牧的保镖,一个胸口中枪,一个脖子被割开,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顾深踩着血往上冲。
二楼走廊尽头,KTV包厢门大敞。
阿广先冲进去,紧接着一阵密集枪声,然后有人惨叫倒下。
顾深冲到门口时,里面的场景让他瞳孔猛缩。
包厢里七八个人,四个穿黑色作战服的杀手。
地上躺着两个保镖,阿广倒在门口,胸口三个弹孔,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气了。
沈牧被逼到角落,左肩中了一枪,血顺着袖管往下滴,手里握着一把餐刀,刀尖朝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为首那个杀手举着手枪,语气像在哄小孩:“沈少爷,别反抗了。你爸欠我们老板一个交代,今天你得跟我们走。”
沈牧没说话,只是把餐刀握得更紧。
顾深没有犹豫。
他像风一样冲进去,左手扣住最近那个杀手的后颈。
右手的折叠刀精准捅向对方肾脏。
那杀手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扭,刀锋只划破了腰侧。
鲜血喷溅,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砸向顾深面门。
顾深侧头避开,膝盖顶进对方腹部,那人终于跪了下去。
但这一缠斗浪费了两秒。
剩下三人瞬间转身,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顾深已经贴到第二个人身前,用对方当肉盾,刀尖抵在咽喉上。
子弹打进肉盾身体,闷响三声,肉盾抽搐着倒下。
最后两个杀手拉开距离后同时开枪。
顾深侧身闪到沙发后,子弹打得海绵飞溅。
他听到沈牧那边有动静——沈牧没愣着,从角落冲出来。
餐刀划过第三个人的手臂,那人吃痛松手,枪掉了。
沈牧捡起枪对准第四个人扣了两下扳机。
卡壳了。
第四个人狞笑着抬枪,枪口直指沈牧额头。
顾深从沙发后飞扑出来,一把撞开沈牧,子弹擦着他的后肩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倒地的同时反手甩出折叠刀,刀尖钉进第四个人手腕。
枪掉了。
第四个人惨叫着要跑。
沈牧捡起那把卡壳的枪,扣了两下扳机,没有任何反应。
他果断扔掉,从脚边尸体的手里抽出另一把。
上膛,举枪。
三发连射。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尸体滴血的滴答声。
顾深趴在地上,右肩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翻身,看到沈牧正看向自己——脸上溅着血,领带歪了。
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困兽的绝望,而是一种顾深没见过的情绪。
像是惊讶,又像是好奇。
顾深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小保安,应该早就吓傻了才对。
他赶紧装出惊恐的样子,声音发抖:“沈……沈总,您没事吧?”
沈牧没回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蹲下。
顾深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古龙水,那双眼睛近看更沉了。
“你叫什么?”沈牧的声音沙哑低沉。
“顾深。”他说出了那个名字——老陈生前帮他做好的全套底子,从身份证到社保记录,经得起任何背景调查。
“顾深。”沈牧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楼下……听到枪声就上来了。”顾深的声音还在抖,“我当过兵,会打架。”
沈牧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常年握刀或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顾深握住,被拉了起来。
两人站得很近。沈牧左肩还在渗血,衬衫被染成暗红。
“你受伤了。”顾深说。
“小伤。”沈牧低头看了看肩膀,再抬头时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谢谢你。”
顾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而是因为沈牧说这话时的语气。
不像高高在上的少爷道谢,更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
但只一瞬间,沈牧就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
他从内袋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星辰三楼,清理一下,留活口问话。”
挂断后他又看向顾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也受伤了。”
“擦伤。”
沈牧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他走过尸体、血泊、碎玻璃,步伐平稳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侧过脸。
“顾深,明天来我办公室报到。”
“啊?”顾深装傻。
“你救了我的命,”沈牧声音淡淡的,“我不喜欢欠人情。”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渐渐远去。
顾深站在原地,肩膀伤口还在流血,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四具尸体,脑子里飞速运转:“沈牧的反应不对。一个正常的豪门继承人,刚被刺杀完不会这么冷静。”
“除非他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除非他故意在这里等着什么人。”
顾深慢慢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不管怎样,他已经进来了。
门已经开了,就算里面是深渊,他也得走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家的人上来了。
顾深慢慢站起来,右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靠在墙上,垂着眼睛,像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有时候,不需要表演。
一张空白的脸,比任何表情都更像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