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谢响忘了。
但是,他们错了。
“他们把你训练成狗,你就真不敢咬人了?”
枪口下,江瓷嘶哑着问谢响。
谢响扣动扳机,子弹打爆了她身后的监控。
“不。”谢响看着在警报红光中目瞪口呆的她,轻声说,“我在等他们把脖子,凑得更近些。”
——
十年前,杏仁村。
八岁的谢响,在吞没全村的黑雪中,捡起了半张焦黑的符纸。
从那天起,谢响就知道。
她不是幸存者。
她是……回来索命的。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她问了自己无数次的问题——
到底要多刻苦铭心的痛,才能记住一辈子呢?
谢响想,那一定是她八岁生日的那天。
当时正好除夕,家里热热闹闹,村里也是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
谢响见到了常年在外打工的父亲,虽然不是很熟,但是还是收到了大红包。
妈妈和奶奶忙里忙外准备着团圆饭,谢响就和妹妹谢禾跑出去放鞭炮玩。
那是谢响一生里最开心的一天。
谢响永远记得妹妹当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也记得她永远稚嫩甜妹的声音,“姐姐!生日快乐!还有,除夕快乐!”
只是所有的美好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破坏了。
“哇哇!姐姐!快看,下雪了!待会我们玩丢雪仗吧!”
“姐姐?”谢禾又叫了一声。
谢响痴痴的望着天空,冰冷的触感在头顶炸开,谢响这才反应过来,“小禾,雪是黑色的吗?”
谢禾一脸疑惑,“雪当然是白色的啦!姐姐,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呀?”
谢响“嗯”了一声,“我们先回家吧。”说罢,谢响牵起谢禾的手。
回到家,谢响翻箱倒柜找出一张破旧的符纸。
上面刻画着红色的繁琐图案,谢响看不懂,但是谢响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自己的怀里。
她和道士哥哥约好了,以后也要像道士哥哥一样降妖除魔保护大家。
这张符纸是当时村里邪祟作乱,一位帮忙的道士哥哥送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谢响的阴阳眼,并送给了她一张符纸,说能保护她的阴阳眼。
她的阴阳眼有时会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并吸引它们,每当谢响看见奇奇怪怪的生物和景象后都会把这张符纸揣在怀里。
第二天,这些奇怪的现象就会消失。
这次谢响也觉得和往常一样。
雪越下的越来越大,窗子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谢响看着窗外漫天黑色,手掌紧紧撰住那张符纸。
“谢响!快过来吃团年饭啦!”妈妈温柔的招呼谢响,谢响抬头一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就差自己了。
谢响刚想走过去,突然灯光忽明忽暗。
霎时,谢响感觉手掌炽热,那张破旧的符纸,顷刻间,竟然化成了灰烬。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手,指缝间却落下一粒银灰色的碎屑,边缘带着冰冷的齿轮形状,在黑雪里一闪即没。
灯光重新恢复正常,谢响重新望向自己的家人,却是同那符纸一样消失了。
这时,本该是家里一年最热闹的时候,此刻竟然寂静无声。
谢响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一切,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甚至给了自己几巴掌,脸上皙白的皮肤顿时变得红肿。
谢响疯了似的跑出家门,黑雪已经漫过了谢响的膝盖,她每家每户都去敲门。
最后谢响难以置信的跌倒在地,崩溃大哭,哭到干呕。
喉咙里喷出的热气一碰到黑雪就结成冰碴,反割得满嘴血腥味,连哭都只能发出冰粒相撞的咔咔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整个村子,死了。
连同平时村里随处可见的游魂,也一并被抹去。
谢响抬头,雪花落在睫毛上——这一次,是烫的。
谢响站在没腰的黑雪中,环视这片死寂的朦胧。
家,没了。
第三日,源水镇。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杏仁村,一夜之间,全没了!”
“邪祟作怪,官方组织都没法子……”
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进来,声音稚嫩却清晰:“发生什么事了?”
一位大婶低头,看见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娃娃别看!杏仁村闹鬼,人都死光了!”
小女孩——谢响,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异样平静:“全死了?”
“可不是嘛!官家都在招人拼命了!‘寂灭计划’,不限年龄,包吃住,就是不包活……”大婶絮叨着,忽然愣住,“哎?你问这干嘛?”
谢响抬起头,黑沉的眸子直视着她:
“我就是杏仁村的。我家,全死了。”
周遭霎时一静。
“告示上,”谢响仿佛听不见那些抽气声,只执拗地问,“在哪儿报名?”
她握紧了口袋里那半张焦黑的符纸。
从这一刻起,
幸存者将化身——
掘墓人。
大婶看着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死寂,心头一颤,猛地拉起她的手:“走!大婶带你去!”
报名点门可罗雀。青年看见来人,立刻精神了:“大婶,您报名……”
“是我。”谢响从身后站出来。
青年失笑:“小妹妹,这可不是玩的地方。”
“告示写了,‘不限年龄’。”谢响盯着他,眼神淬了冰,“说话不算数?”
青年被看得心里发毛,最终咬咬牙,递过表格。
最近全国各地都爆发了大量灵异事件,“寂灭计划”是官方组织的招人培养然后进入市场杀鬼的活动。
在这里,没有年龄性别这一说,只有够不够资格留下来继续参加活动。
十年时间,足以将一场血仇,淬炼成刺向制度心脏的,最致命的兵器。
第十年,本次“寂灭计划”终于迎来收尾,留下来的都是普通人中的天才。
但是加入组织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目前还剩下28人,真正能加入组织的名额只有4名。
同一时刻,地下七层,档案室。
老档案员把今天淘汰名单塞进文件柜,顺手抽出 X-079的原始封袋——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1.
半张焦黑的符纸,边缘呈齿状,像被谁咬过;
2.
一张照片,照片里八岁的谢响抱着妹妹,背面用红笔写着「观测对象:杏仁村 0号幸存者」。
老档案员叹了口气,把两样东西一起丢进碎纸机。
机器却没启动,反而弹出提示:
「遗物权限不足,需虹膜二次验证。」
他愣住——这破机器十年没出过提示。
抬头,监控屏里,谢响正站在赤队寝室中央,粉发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嘴唇轻动,无声说了四个字:
“那是我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