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未读
早上七点，时念被闹钟叫醒。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图标上，没有红点。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早点睡”。
她没有回。
他也没有再发。
时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起床。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下面有点青——昨晚失眠到三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多涂了一层遮瑕。
换好衣服，出门。
地铁上，她又打开手机。
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昨晚那条“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还在，点赞的人不多，评论也没有几条。
她看着那张胃药的图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点开项目群。
昨晚23:00，她发了日报。
今早看，傅深在凌晨1:23回复了：“收到。第三项的数据再确认一下。”
公事公办。
没有私聊，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早安”。
时念盯着那条回复，忽然有点恍惚。
昨晚他说“晚安，早点睡”。
今天他只在群里回“收到”。
哪个是真的他？
还是两个都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点开和他的私聊对话框至少二十次了。
但他没发消息。
她也没发。
---
【二】周晓晓的八卦
到公司，周晓晓已经在工位上。
“念姐早！”周晓晓抬头看她，然后愣了一下，“念姐，你昨晚没睡好啊？眼睛有点肿。”
时念放下包：“还行。”
周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姐，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会啊！和傅总面对面！你们说什么了没有？”
时念打开电脑：“开会。说项目。”
“就这？”
“就这。”
周晓晓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会有啥剧情呢……电视里不都演的吗，分手后的情侣重逢，四目相对，电光火石，然后……”
“然后什么？”
周晓晓缩了缩脖子：“没什么没什么。”
时念没理她，开始处理邮件。
但周晓晓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又凑过来了。
“念姐，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
“云动那边的人说，傅总这阵子真的状态特别差。听说有次开会，他走神了，被大老板点名。还有一次，他胃病发作，直接在办公室吐了。”
时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有，”周晓晓继续说，“他好像瘦了十几斤。他们私下都在猜，是不是失恋了。”
时念没说话。
周晓晓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念姐，你……没事吧？”
时念继续打字：“我有什么事？”
“就是……听到这些，会不会有点……”
“有点什么？”
周晓晓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心疼？”
时念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
一秒。
两秒。
然后她继续打字。
“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周晓晓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但时念自己知道。
刚才那两秒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
【三】林西又来了
下午，时念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进去，就看到林西站在那里。
冤家路窄。
林西看到她，笑了一下：“哟，时经理，听说云动的项目开始了？顺利吗？”
时念点点头：“还行。”
林西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听说那个傅总，”她压低声音，“是你前男友？”
时念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西见她没反应，继续说：“我也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种大项目，多少人盯着呢。你要是因为私人关系影响了工作，到时候可不好交代。”
时念倒完水，盖上杯盖，转头看她。
“林西，”她说，声音很平静，“云动的项目，我准备了四十五天。方案你看了吗？”
林西愣了一下。
时念继续说：“预算、策略、执行节奏，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你看了吗？”
林西没说话。
时念笑了笑，是那种标准的职场微笑：
“所以，放心。我公私分得很清。”
她端着水杯，转身离开。
身后，林西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时念走回工位，坐下。
周晓晓凑过来：“念姐，林西又找你麻烦了？”
时念喝了口水：“没有。聊天而已。”
周晓晓撇嘴：“她那张嘴，聊不出什么好天。”
时念没接话。
但她脑子里回响着林西那句话：
“你要是因为私人关系影响了工作……”
私人关系。
她和傅深，现在是什么关系？
前男女朋友。
项目甲方和乙方。
群里互道“收到”的陌生人。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全部了。
但手机就放在桌上。
她总是忍不住看一眼。
有没有新消息。
有没有他的消息。
---
【四】深夜的日报
晚上九点，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时念还在加班。
不是必须加，是不想回家。
回家也是一个人，躺着也是失眠，不如多干点活。
十点，她开始写日报。
今天进度，明天计划，需要协调的事项。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十一点整，她复制粘贴，发到项目群里。
“【日报】11月15日进度：1.方案第二版修订完成；2.预算明细已更新；3.明日上午与创意团队对齐视觉方向。请查收。”
发完，她放下手机。
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群里有人回复。
凌晨一点零七分。
傅深：“收到。预算明细看了，没问题。辛苦了。”
只有这一条。
时念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零七分。
他在加班？还是特意在等她的日报？
她想起以前。
以前她发消息，他经常隔很久才回。
有时候是几个小时，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是第二天。
她问过：“你看到消息怎么不回？”
他说：“忙，想着等会儿回，然后就忘了。”
忘了。
她现在发的日报，他倒是一条都没忘。
每天凌晨一点左右，准时回复。
从没错过。
时念放下手机，继续喝水。
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
【五】那一秒
周五下午，群里开始讨论方案细节。
云动的市场经理周韬提了一个问题，关于投放渠道的选择。时念回复了，解释了选择的逻辑和预期效果。
周韬又追问了几个点，她都一一解答。
群里其他人偶尔插话，气氛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项目群。
直到傅深开口。
“第一阶段预算，再拆分一下。”
他发了这条消息。
时念看着那行字，回复：“好的，稍等。”
她调出预算表，一项一项拆分，发到群里。
傅深看了，又发：“第三项的执行成本，为什么比预期高15%？”
时念回复：“因为这部分需要外联第三方资源。我们评估了几家供应商，这个价格是综合性价比最高的。”
傅深：“有比价报告吗？”
时念：“有。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傅深：“发一下。”
时念找出比价报告，发到群里。
傅深看了，说：“可以。继续。”
对话结束。
全程专业，全程克制，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但时念注意到一件事。
他每一次提问，都是在她发消息之后的一分钟内。
好像他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好像他在等她的消息。
周晓晓私下发消息：“念姐，你和傅总这对话，比我们和陌生客户还客气。”
时念回：“不然呢？”
周晓晓发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时念没再回。
但她把和傅深的对话截了个图。
存进了手机相册。
不知道为什么要存。
就是存了。
---
【六】周末
周六，时念在家待了一天。
洗衣服，打扫卫生，追剧，叫外卖。
看起来很充实。
但她每隔半小时就看一次手机。
没有他的消息。
周日也是这样。
没有。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他好像从来不发朋友圈。
唯一那条“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
她反复点进他的头像，又退出来。
点进去，退出来。
点进去，退出来。
像个傻子。
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
手机就在旁边。
她盯着屏幕，等着什么。
十一点整，她发了日报。
十一点零一分，没有回复。
十二点，没有。
凌晨一点，没有。
凌晨两点，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群里有一条消息。
傅深发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收到。辛苦了。”
只有这一条。
时念盯着那个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是在加班，还是失眠？
她想起他那条朋友圈：“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这几天，他又睡得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这几天，睡得也不好。
---
【七】那条没发出的消息
周日晚上，时念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
“你最近睡得好吗？”
删掉。
又打：
“别老熬夜。”
删掉。
又打：
“胃药记得按时吃。”
删掉。
她想说的话很多，但每句话都觉得不合适。
“你最近睡得好吗？”——关你什么事？
“别老熬夜。”——你以什么身份说？
“胃药记得按时吃。”——他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凌晨三点还在回消息。
他瘦了十几斤。
他胃病发作吐了。
他留着那盒胃药。
他说“四十六天，第一次睡着”。
时念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
又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
“别老熬夜。”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着那行字，显示在对话框里。
发送时间：23:47。
她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他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睡不着。
又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回。
凌晨一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他。
---
【八】他的回复
周一早上，时念被闹钟叫醒。
她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点。
她点开。
是他的回复。
时间：凌晨四点零二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也早点睡。”
时念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你也早点睡。
他看到她发的“别老熬夜”了。
他回她了。
他凌晨四点还没睡。
她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担心。
高兴的是，他终于回她了。
担心的是，他凌晨四点还没睡。
她打了几个字：“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
又删掉。
打了：“你还好吗？”
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
“嗯。”
发送。
他很快回了。
“今天阳光很好。你以前最喜欢这种天气。”
时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周末，如果天气好，他会拉她出去走走。
或者就坐在阳台上，什么都不做，晒太阳。
她说：“就这样坐着多无聊。”
他说：“和你一起，不无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时念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真的很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他那句话：“你以前最喜欢这种天气。”
以前。
现在呢？
现在她也喜欢。
只是没人一起晒太阳了。
手机又震了。
是他发的：
“不是催你回。就是想说，今天阳光很好。”
时念看着那行字。
没有回。
但她站在窗边，晒了很久的太阳。
---
【九】晚上
晚上十一点，时念照常发日报。
发完，她放下手机。
但她没有睡。
她在等。
等他的回复。
凌晨一点零三分，他回了：
“收到。辛苦了。早点睡。”
时念看着那个“早点睡”。
想起昨晚她发的“别老熬夜”。
想起他回的“你也早点睡”。
他们好像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对话。
只在深夜。
只在日报之后。
只说最简短的话。
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时念打了几个字：
“你也是。”
发送。
他秒回：
“好。”
只有一个字。
时念看着那个“好”，忽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想笑。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
一觉到天亮。
---
【十】新的一周
周二早上，时念到公司。
周晓晓看到她，愣了一下：“念姐，你今天气色好好啊！”
时念：“是吗？”
“对啊！容光焕发的！周末发生什么好事了？”
时念想了想。
周末发生什么了？
没发生什么。
只是凌晨聊了几句。
只是他让她早点睡。
只是她说你也是。
只是他说好。
就这样。
但她的心情，好像确实变好了一点。
“没什么。”她说，“睡得好而已。”
周晓晓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问。
时念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傅深。
主题：无。
内容：
“这周六有空吗？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
时念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有些事。
当面说。
这周六。
她想起他昨天说的“今天阳光很好”。
想起他前天回的“你也早点睡”。
想起他凌晨四点还没睡。
她想了很多。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
【第七章完】
---
章末悬念
她发了“别老熬夜”。
他回了“你也早点睡”。
她说“嗯”。
他说“今天阳光很好”。
她说“你也是”。
他说“好”。
他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对话，只在深夜，只说最简短的话。
然后他发来邮件：“这周六有空吗？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
她回了“好”。
周六，会发生什么？
他要说什么？
而她，准备好听了吗？
---
【下一章预告】第八章·项目群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