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年有余,安锦玥已经快十七岁了,由于连年动荡,土匪四起,镇保安队的那些人又经常来打秋风,小酒馆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看着自己已经快十九岁的儿子冯宁,看向安锦玥时,那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冯宁娘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清楚安锦玥心里现在唯一的念想,便是去省城投奔亲人。可是安锦玥若真寻到亲,自家的这出身又怎么能配的上人家名门大户的大小姐啊?
但转念一想,冯宁对安锦玥有救命之恩,若是安锦玥投亲顺利,冯宁说不定也能借着这份情,谋到一个好的前程。
几番思虑,冯宁娘打定了主意,将小酒馆盘了出去,凑出一笔路费,让冯宁护送安锦玥前往省城投亲,自己则回了老家,投奔自己的胞弟去了。
安锦玥和冯宁在辞别了冯宁娘后,便踏上了去省城的寻亲之路。一路上二人已兄妹相称,他们先搭上了一支前往渝中县城送粮的马车队。冯宁给领队塞了些银钱,便坐上了拉粮食的马车,这样不但安全,也让两人省了不少的力气。
安锦玥和冯宁两人来到渝中县城后,打算先休息两日,打听打听有没有去省城的商队,结伴同行。
这天正午,安锦玥和冯宁正在街上寻小饭馆准备用饭。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狂奔而来,马上的人一身县保安团的装束,一边扬鞭抽打着身下的马匹,一边高声呵斥路人避让。
安锦玥和冯宁二人见此情景,忙和路人一起向街两旁躲闪。可是没想到一个正飞奔着穿过街道的幼童,在匆忙中不慎摔倒在了路中间。
眼见那铁骑离自己越来越近,幼童被吓的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路中间放声大哭。见到路中间啼哭的幼童,马上之人没有拉紧缰绳让马停下来,而是任由着马向幼童冲了过去。
若是马蹄踏下,这孩子非死即伤。幼童的母亲见状,惊呼着想冲上去救人,被身旁路人死死拉住。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路旁的冯宁,猛的跨步上前,踩着街边摊贩的摊位纵身跃起,一拳重重砸向马首。
几乎同一瞬间,街边茶楼二楼掠下一道黑影,少年凌空一脚,先将马上的人从马背上踢了下去,又顺势重重蹬在马身上。
奔马接连受创,重心骤失,随着马上之人的摔落,庞大的身躯也重重侧翻在地。周遭众人全都被眼前刚刚发生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安锦玥定神看去,方才从楼上跃下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面庞白皙冷锐,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那一双泛着寒光的冰眸子,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邪魅之感。
安锦玥正看着美少年发呆,突听茶楼二楼的一间雅间里传出一声冷呵道:“阿辉,又擅自逞能,还不快给老子滚回家去。”
此声一出,安锦玥感觉入坠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时隔数年,安锦玥仍听出,这说话之人便是当年血洗安家的土匪头子。
听到那土匪头子的声音,安锦玥急忙转身抬眼望向二楼,却没有看见说话之人,反而瞧见隔壁雅间探出来的一张脸,正是昔日跟在县保安团杨团长身边的于副官。
四目相撞,二人皆是一怔,安锦玥心头一惊,连忙垂首,转过身拽着冯宁便要快步离开。
那名叫阿辉的少年,在听到那土匪头子的话后,也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扫过人群,一眼锁定安锦玥,眉头微蹙,细细打量了安锦玥片刻后,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道:“你是安家大小姐?”
听到阿辉的问话,安锦玥心头一紧,慌忙摇头道:“壮士您认错人了。”说罢,便拉着冯宁匆匆遁入人流。
另一边,被阿辉从马上踢下来的人,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一瘸一拐的捂着后腰咒骂着,一边抬起手里的鞭子向背对着自己的阿辉狠狠抽去。
阿辉头也不回,身子微侧,两根手指便稳稳的夹住了鞭梢,那人使尽了全力,也没法将鞭子从阿辉的这两根手指中抽出半分。
“还不快滚,尽在这丢人现眼。”
楼上再度传来声音,那人猛地抬头,才看到手里端着茶杯,靠在窗边,如今已经是渝中县保安团最高长官的于团长。
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人不敢再放肆,忙一边向楼上的于团长哈腰赔罪,一边手忙脚乱的扔掉手里的鞭子,牵着马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此时阿辉也抬头看向了窗前的于团长,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攥着鞭子的指节死死收紧。那慑人的目光惊的楼上的于团长手一抖,茶杯险先脱手,等他稳住心神再去细看,阿辉已经甩开鞭子,足尖轻点,借助路边的摊位跃上房檐,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于团长惊魂未定,方才猛然想起那少女,当即吩咐手下赶快去盯住刚刚离开的安锦玥和冯宁二人。
安锦玥一路强压慌乱,好在当天下午,冯宁就打探到消息:明日恰好有商队去往省城。一番讨价还价后,商队头领同意捎上安锦玥和冯宁。二人又惊又喜,早早返回落脚的小旅馆收拾行囊,只待明日一早便跟着商队上路。
小旅馆的掌柜听说二人明日就要动身去省城了,便让店小二送来了饭菜,说有几本账本,想麻烦二人捎带给他们在省城的东家,安锦玥和冯宁也没有多想,当即就应了下来。
谁知饭菜里早已掺了蒙汗药。安锦玥和冯宁才吃下几口,便相继晕死了过去。
不多时,旅馆掌柜便领着两个一胖一瘦,穿着浦林县保安团军服的人,推门走进了安锦玥和冯宁住的房间。
看着饭桌上昏迷不醒的两人,县保安团那二人中的瘦子,眼露凶光,自腰间摸出一柄匕首,缓步朝着安锦玥和冯宁走去。
旅馆掌柜见状,忙上前阻拦道:“军爷,军爷!万万不可啊!若小店闹出了人命,我这生意往后还怎么做?我又该怎么向我们东家交代啊?要不······要不这样,最近省城严督军的手下,不是在咱们浦林县城募兵吗?我瞧这小子身强力壮的,你们把他送到招兵处去,到了那里,这小子要想逃出来,难于登天。这样两位军爷不但能讨到赏,还省去了不少麻烦。至于这小丫头,生得眉清目秀的,若是转手卖给人牙子,可能得不少银钱呢。”
听到掌柜的话,一旁的胖子顿时动了心,上前拉住瘦子劝道:“马哥,不如就按掌柜说的来,咱们俩还能赚上一笔。”
“可是······可是于团长吩咐我们······”
“于团长那边好搪塞,回头只说事情已经办妥了,他还能亲自去乱坟岗翻尸体去不成?再说马哥,咱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留他们一条性命,也算是给我们自家儿女积些阴德,你说是不是啊马哥?”
瘦子沉吟片刻,终究缓缓放下了匕首。随后两人分头行动,各自背起昏迷的安锦玥和冯宁,一个去找人牙子,一个被送到了严督军在浦林县城设的募兵处。
目送两人走远,掌柜摇头轻叹道:“这······这世道,真是······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