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喧嚣被时间磨得温柔许多。
凌晨两点的新城市彻底沉入深眠,先前翻涌肆虐、震彻耳膜的惊雷早已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残雨顺着落地窗边缘缓缓滑落,滴答、滴答,轻缓细碎,像落在夜色里最温柔的节拍。墨色天幕压着薄薄的湿云,城市灯火尽数沉寂,整座世界安静得只剩雨声。
901室全屋静谧,主卧方向早已没了动静。陈可凡和汵涵作息规律,熬不得深夜,昨夜经历一整场高强度审讯博弈,身心疲惫,早已沉沉睡去,留给次卧少年少女一片全然私密、无人打扰的温柔天地。
陈珩青的卧室里,暖黄床头灯调至最暗的亮度,浅浅微光笼着床铺,温柔得不晃眼,刚好够看清怀中人柔软温顺的睡颜。
被子蓬松柔软,裹着淡淡的干净棉香,混着裴清妤身上独有的清冷茶韵,缠缠绕绕填满鼻尖,是陈珩青从未在别处闻过、却贪念至极的味道。
他保持着侧卧相拥的姿势,手臂轻轻揽在少女纤细的腰侧,力道克制又稳妥,不敢太紧怕箍得她不舒服,不敢太松怕她雨夜不安,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是少年独有的、笨拙又认真的守护。
裴清妤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绵长柔软,均匀洒在他温热的肌肤上,浅浅痒痒的。
经过大半夜的安抚陪伴,她眼底的惶恐早已尽数褪去,眉心舒展,眉眼温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安稳又沉熟。
可唯独陈珩青,彻夜无眠。
他根本睡不着。
换做平日,熬夜刷题、钻研信息技术代码、啃生物竞赛重难点,熬到凌晨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哪怕通宵也依旧精神在线。
可今夜不同,怀里揣着满心满眼的柔软欢喜,鼻尖萦绕着清甜干净的气息,怀里贴着温热软糯的人,心口胀满了密密麻麻、无处安放的悸动,神经紧绷又松弛,燥热又安稳,哪里有半点睡意。
太近了。
近得呼吸相融、心跳相缠,近得每一寸空气里都是暧昧温柔的因子,近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稳。
少年的内心永远是标准的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直白又别扭的吐槽:真是个胆小又娇气的小笨蛋。
怕打雷、怕黑夜、怕独处,就连睡着都浅浅不安、容易梦魇呓语,一点点风雨动静就能牵动所有情绪,软乎乎的、娇娇小小的,需要人时时刻刻看着、护着、哄着,半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念头直白又嫌弃,可眼底的温柔、心底的珍视,却半点不假、分毫不少。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份别扭温柔从何而来。
是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脉里的家风教养。
陈家的家风从来温柔通透,没有刻板拘束,没有封建规矩,只有最朴素、最正直的处世准则。
自陈珩青和陈可凡记事起,眼里所见、心里所感的,永远是父亲对母亲经年累月的极致呵护与偏爱。
陈父在外沉稳持重、处事方正、杀伐有度,执掌家事稳妥周全,可回到家中,永远会卸下所有凌厉锋芒,把所有温柔耐心、细致妥帖,尽数留给陈母。
会替她挡尽风雨、护尽委屈,会包揽细碎辛苦,会事事迁就、处处担待,从小到大,兄弟二人亲眼看着父亲数十年如一日,把母亲护得安稳纯粹、无忧无虑。
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从小到大,家里的教育从来直白笃定:男孩子生来就要多担待、多包容、多守护,女孩子本就柔软敏感,要被好好善待、好好偏爱。
兄长陈可凡把这份家风化作成熟隐忍的温柔,事事兜底、岁岁周全,把所有沉稳偏爱尽数给了汵涵。
而年纪尚轻、性子桀骜跳脱的陈珩青,学不来兄长那般温柔内敛、温润周全,他的温柔是张扬别扭、嘴硬心软、藏在吐槽之下、落在行动之中的赤诚守护。
他嘴碎、爱怼、傲娇、毒舌、爱凡尔赛、爱耍帅、不服输、不示弱,对外永远锋芒毕露、桀骜不羁,浑身是少年鲜活锋利的棱角。
可唯独对裴清妤,他愿意收敛所有戾气、放下所有倔强,心甘情愿多包容、多担待、多守护,把全世界独一份的耐心与温柔,通通留给这个娇气又胆小的小笨蛋。
心底吐槽千万遍,偏爱藏心千万分。
此刻静谧相拥的夜里,这份隐秘的温柔悸动,愈发汹涌滚烫。
陈珩青的耳根早已红透,从耳尖到下颌线,蔓延着一层滚烫的绯红,温度高得近乎发烫,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脸皮够厚、嘴够厉害,平日里怼遍身边所有人,从不会害羞、从不会窘迫、从不会手足无措。
可只要对上裴清妤,只要这般近距离相拥相伴,他所有的镇定从容、桀骜洒脱,尽数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咚咚作响,剧烈有力,仿佛要撞破胸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心口燥热发烫,连带着脸颊、耳根一路滚烫,明明空调温度适宜、晚风清凉,他却浑身燥热,指尖微微发僵,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慌乱。
太害羞了。
害羞到不敢低头、不敢乱动、不敢细细打量怀中人,只能僵硬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眼底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描摹她温顺的睡颜,心底又慌又甜、又燥又软。
偏偏这份极致的羞涩悸动,他半点不肯外露,死死强装镇定,面上云淡风轻、若无其事,仿佛只是寻常陪伴,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波涛汹涌、乱作一团。
就在少年心绪翻涌、满心燥热羞涩之际,身侧原本安稳熟睡的裴清妤,身体忽然轻轻动了动。
动作很轻、很缓,带着深度睡眠里无意识的混沌茫然。
陈珩青的心瞬间轻轻一提,所有纷乱思绪瞬间收敛,注意力尽数落在她身上,眼底瞬间盛满紧张与在意。
他太了解她的状态了。
今夜雷雨惊悸、心神不宁,她轻微的梦游症本就极易在情绪不安、深度梦魇时发作,方才安稳不过是暂时松弛,潜意识里的惶恐依旧未散。
果不其然,下一瞬,裴清妤缓缓蹙起眉峰,长长的眼睫急促轻颤,原本安稳的呼吸微微乱了节奏,整个人带着朦胧的睡意,无意识地挣开他的怀抱,慢慢撑起身子,从被褥里轻轻挪了出来。
她意识全然混沌不清,双眼紧闭,并未清醒,只是梦游状态里本能的小动作,像是下意识想要起身、想要摸索什么东西,动作缓慢又虚浮,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
陈珩青不敢动,不敢出声,只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紧张。
昏沉的夜色里,少女身形纤细单薄,穿着宽松柔软的纯棉睡衣,身姿窈窕温顺,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娇小柔弱、惹人疼惜。
她像是在梦境里执着地想要触碰什么、寻找什么,脚步虚浮,身子轻轻摇晃,半跪在床上,缓缓往前挪了半步。
卧室床沿侧边摆着低矮的实木床头柜,边角利落坚硬,是日常放台灯、书本的家具,平日里毫无碍事之处,可此刻,却成了混沌状态下最容易磕碰的阻碍。
陈珩青的心刚升起一丝预警,下一瞬,就听见一声极轻极细的——“唔……”
软糯委屈的小闷哼,猝不及防落在寂静夜里,轻得发颤,带着细微的痛感,听得人心头骤然一揪。
裴清妤无意识往前挪动的膝盖,不偏不倚,轻轻磕在了床头柜坚硬的直角边角上。
力道不算重,算不上严重受伤,可坚硬实木磕碰细嫩皮肉,依旧带着清晰的钝痛感。
她依旧没有清醒,双眼紧闭,意识朦胧,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痛感刺激,眉心微微蹙起,小脸也微微发白,唇瓣轻轻抿着,溢出一声极轻的委屈闷哼,软软糯糯,藏着细碎的疼意。
陈珩青再也躺不住了。
几乎是瞬间,他立刻抬手撑起身,动作轻缓利落,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她,连忙俯身凑近,低眸细细查看她磕碰的地方。
昏黄微光落下,清晰映入眼帘。
少女白皙细腻的膝盖外侧,蹭出了一小块浅浅的红印,肌肤娇嫩剔透,对比鲜明,微微泛红凸起,看着格外惹眼。
没有破皮流血、没有严重淤青,只是轻微磕碰擦伤,问题确实不大,属于转瞬就能缓和的小伤。
可落在陈珩青眼里,却格外刺眼、格外心疼。
他心口瞬间一紧,又气又疼、又无奈又心软。
气的是她迷迷糊糊、笨手笨脚,连睡梦中都不会好好护着自己;疼的是她细皮嫩肉磕碰硬质家具,哪怕只是轻伤,也让人舍不得;无奈的是,哪怕心疼至极,她依旧沉浸在梦游混沌里,懵懂无知、全然不觉。
少年习惯性的嘴硬吐槽瞬间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佯装的不耐烦与嫌弃,是他最标志性、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
“真是的……自己都看不好自己吗?”
“睡个觉都能磕到,这点小伤都避不开,笨不笨。”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娇气又马虎。”
声声吐槽、句句嫌弃,听起来满满都是不耐烦、不认可。
可只有陈珩青自己清楚,他心里压根半分嫌弃都没有,反倒偷偷乐开花、软到极致。
乐的是——此刻的她完完全全依赖他、需要他,软软小小的、娇娇笨笨的,所有脆弱、所有狼狈、所有懵懂,只展露在他一个人面前,独属于他一人守护。
软的是——看着她浅浅泛红的膝盖、蹙着眉的委屈模样,心底的心疼泛滥成灾,所有别扭傲娇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护惜。
嘴上嫌弃千百遍,心底偏爱万万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头,将迷迷糊糊、浑身发软的少女轻轻扶稳,让她半跪在床上,动作温柔至极,生怕稍重一点就让她疼得更甚。
“乖乖别动。”
他压低嗓音,轻声叮嘱,嗓音温柔低哑,褪去了所有嘴上的不耐,只剩小心翼翼的稳妥。
裴清妤似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混沌的身体微微一僵,蹙紧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一点,不再胡乱晃动,安安静静停在原地,依旧闭着眼,懵懂温顺,全然依赖。
陈珩青放稳她的身形后,轻轻起身下床。
卧室抽屉里常备着家用医药小包,是之前汵涵细心准备的,感冒药、消毒棉片、创可贴、碘伏一应俱全,日常磕碰擦伤都能及时处理,细致周全。
他轻手轻脚拉开抽屉,动作轻缓无声,从里面抽出一枚干净柔软的无菌创可贴,指尖捏着小巧的创可贴,转身折返床边。
灯光温柔落在少年脸上,褪去了所有桀骜跳脱,眉眼认真又专注。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窘迫、多害羞。
越靠近,心口越燥热,耳根的绯红愈发浓重,一路蔓延至脖颈,滚烫得吓人,像是快要烧起来一般。
他活了十七八年,从小到大成绩拔尖、竞赛夺冠、遇事从容、从不怯场,面对再难的题型、再复杂的赛事、再多人的目光,都能从容淡定、镇定自若,从未有过半分慌乱羞涩。
可此刻,只是要替喜欢的女孩子贴一枚小小的创可贴,只是要轻轻触碰她的膝盖肌肤,他却紧张到手心微微发烫、指尖微微发僵,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害羞到极致,偏偏还要死死撑住,强行伪装出一脸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模样,半点不敢表露心底的慌乱燥热。
表面冷静自持、有条不紊、从容处理小伤口,完美扮演着靠谱细心的男朋友;
内里慌乱燥热、羞涩悸动、手足无措,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快要发烫。
极致反差,尽数藏于眼底心底。
他缓缓俯身,单膝微弯蹲在床边,视线与她的膝盖平齐。
少女的肌肤白皙剔透、细腻柔软,像上好的白玉,温润干净,毫无瑕疵,唯独那一小块浅浅的红印,格外显眼,惹人疼惜。
陈珩青屏住呼吸,敛去所有纷乱心绪,指尖轻轻伸过去。
微凉干燥的指尖,第一次轻轻触碰到她膝盖细腻温热的肌肤。
触碰的那一瞬间,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浑身骤然一僵,头皮微微发麻,心口燥热炸开,整个人瞬间紧绷到极致。
肌肤温热柔软、细腻滑嫩,触感干净至极,是少年从未触碰过的温柔柔软。
他的耳根彻底红透,红得滴血,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轻微急促,心底的羞涩悸动汹涌泛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可他依旧死死强装镇定,面上纹丝不动,动作轻柔稳妥,半点不敢慌乱,生怕动作变形、惊扰了懵懂熟睡的她。
指尖克制又轻柔,小心翼翼抚平她膝盖处微微贴合的睡衣布料,避开泛红的擦伤位置,动作细致温柔,耐心又认真。
他先轻轻用指腹试探着揉了揉周围完好的肌肤,力道极轻极软,替她微微舒缓磕碰后的钝痛,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毒舌傲娇、大大咧咧的陈珩青。
“疼不疼?”
他下意识轻声询问,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明知她梦游未醒、根本无法应答,依旧习惯性温柔问询,是刻入心底的下意识心疼与呵护。
裴清妤似是感受到了轻柔的安抚,原本蹙紧的眉头彻底舒展,微微摇了摇头,小脑袋轻轻晃了晃,软糯的呼吸愈发安稳,彻底卸下了痛感带来的不适,重新归于松弛温顺。
看着她彻底安稳下来,陈珩青心底的紧绷稍稍放松,可指尖的燥热羞涩依旧丝毫未减。
他捏着创可贴,小心翼翼撕开包装,动作轻缓无声,生怕细碎的塑料声响吵醒怀里的小姑娘。
昏暗温柔的灯光下,少年眉眼专注认真,褪去了所有少年顽劣,只剩纯粹的温柔与担当。
他将创可贴正中位置精准对准浅浅的擦伤红印,轻轻贴合、压实,边缘一点点抚平贴稳,平整服帖,温柔护住伤口,隔绝外界摩擦触碰,细致周全。
全程动作温柔克制、轻柔稳妥,每一个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粗鲁慌乱。
指尖反复轻压抚平创可贴边缘,不可避免地一次次触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底的羞涩燥热多一分,脸红心跳,浑身发烫,紧张又悸动。
明明只是极其普通、极其日常的伤口处理,却让活了十七八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学神,羞涩拘谨、心绪大乱,彻底拿捏了所有软肋。
贴好最后一角,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她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久久不散,心底的甜味泛滥成灾,悄悄欢喜、悄悄悸动、悄悄沦陷。
他直起身,依旧强装淡定,故作嫌弃地轻轻瞥了一眼那枚平整可爱的创可贴,嘴上继续碎碎念吐槽,别扭又可爱:
“真是麻烦。”
“睡个觉都能受伤,也就你这么娇气。”
“下次再乱动乱磕,我可不管你了。”
话语句句嫌弃、句句傲娇,听起来敷衍又不耐烦。
可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乐到极致。
管。
怎么可能不管。
这辈子、往后每一日、每一个风雨夜晚、每一次懵懂脆弱、每一回磕碰受伤,他都会管、都会护、都会担待、都会偏爱。
陈家的家风刻在骨血里,父兄的温柔落在眼底,他或许嘴硬、或许傲娇、或许不善言辞、或许不懂浪漫。
可他永远记得,男孩子要多担待、多包容、多守护。
尤其是对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胆小娇气、懵懂纯粹、毫无保留依赖他的小姑娘。
他对外锋利桀骜、寸步不让、骄傲张扬。
唯独对裴清妤,永远心软、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偏爱。
贴好创可贴,他再次小心翼翼俯身,伸手轻轻扶住她柔软的肩头,温柔将懵懂未醒的少女重新揽回怀里,稳稳安置在温暖柔软的被褥之间。
这一次,他抱得更稳、更紧、更妥帖。
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稳稳护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隔绝所有寒凉,用自己的怀抱稳住她所有不安。
裴清妤寻到熟悉的安稳气息,下意识往他怀里深深一缩,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小手再次轻轻攥住他的衣角,眉眼舒展,呼吸绵长,彻底坠入安稳甜软的梦乡,再也没有半分躁动与不安。
陈珩青低头,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闻着淡淡的清茶香,感受着怀里温热软糯的人,心底的燥热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稳、欢喜、踏实。
耳根的绯红依旧未散,微微发烫,残留着极致心动的余温。
窗外残雨淅沥,晚风温柔,夜色沉静绵长。
他轻轻闭眼,抱着怀里独一无二的温柔,心底默默轻叹。
好吧。
小笨蛋就小笨蛋。
娇气一点、胆小一点、笨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有我护着。
反正,我会永远多担待、多包容、多守护。
反正,我的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偏爱,永远只给她一个人。
嘴硬归嘴硬,吐槽归吐槽。
我心口最滚烫、最纯粹、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偏爱,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人。
长夜漫漫,风雨已歇。
你尽管永远胆小、永远柔软、永远懵懂、永远安心依赖。
往后所有磕碰、所有不安、所有风雨,全部由我来挡、由我来担、由我来护。
晚风知我燥热,深夜知我偏爱。
嘴硬万千,心软万般,岁岁年年,唯你独占。番外晨光戳醒酣眠人,旧事藏于心间甜。
一夜残雨落尽,破晓时分的风褪去昨夜狂躁湿冷,裹挟着初夏草木清甜的气息,顺着卧室半开的飘窗缝隙缓缓漫进来。
厚重乌云彻底散开,澄澈透亮的晨光铺满整片楼宇,柔和的金白色光线穿透薄纱窗帘,轻飘飘落在柔软床铺之上,驱散深夜残留的昏暗,一室暖意融融。
901室安安静静,听不到窗外喧闹车流,也没有昨夜连绵不绝的雷鸣雨声,只剩远处林间清脆鸟鸣,断断续续飘入屋内,温柔又慵懒。
床铺凌乱却柔软,被子揉成一团堆在两人腰腹之间,还残留着整夜相拥的温热气息。
裴清妤率先从绵长安稳的睡梦之中苏醒,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
意识刚回笼,昨夜暴雨惊雷、蜷缩在少年怀里躲避恐惧的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连带梦里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呢喃、混沌无意识的动作,全都隐约浮现在记忆边缘,朦朦胧胧抓不真切。
她微微侧过头,身旁的陈珩青还陷在深眠里,睡得格外沉熟,是难得一见毫无防备、卸下所有桀骜锋芒的模样。
平日里永远精神充沛、思维高速运转,刷题、拆解代码、推演生物毒理公式永远不知疲惫的少年,此刻彻底睡透了,呼吸绵长均匀,胸腔随着一呼一吸轻轻起伏,绵长安稳。昨夜整宿为了照看她强撑着没有合眼,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睡得沉沉,外界细微响动完全扰不醒他。
乌黑柔软的碎发乱糟糟搭在额前,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张扬傲气的眉眼此刻平和舒展,褪去了所有怼人时的犀利、炫耀时的得意,只剩少年干净柔和的轮廓。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淡淡的阴影,唇瓣轻轻抿着,连睡觉都带着一点别扭又可爱的紧绷感。
裴清妤静静侧躺着,视线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心底漫起一层温软清甜。
昨夜发生的事情,她只记得零星片段。
只清楚雷雨肆虐时自己满心惶恐,躲在陈珩青怀中寻求安稳,后面意识渐渐模糊,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轻微的梦游症发作,很多无意识的举动全都没有清晰记忆。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半夜起身乱动过,还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可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没有做出失礼奇怪的举动,脑海里一片空白,半点头绪都没有。
心底不由自主升起淡淡的局促与忐忑,指尖轻轻攥住身下床单,心里七上八下。
梦游的时候人意识不清醒,难保不会说出奇怪梦话、做出笨拙失态的举动,全都被身边人尽收眼底,一想到这里,脸颊就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红晕。
她犹豫片刻,纤细的指尖微微抬起,轻轻落在陈珩青的脸颊侧边。
少年皮肤触感清清爽爽,温度温热,带着清晨熟睡独有的柔软。
裴清妤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柳絮拂过,一下、两下、三下,软乎乎地试探。
连续戳了好几下,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呼吸节奏半点没变,依旧沉陷在酣眠之中,睡得像一头陷进软垫里懒得动弹的小兽,毫无醒转的迹象。
裴清妤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指尖又轻轻点了点他的下颌线,小声呢喃:“珩青,醒醒啦,天亮了。”
音量放得很轻,温柔软糯,可沉浸深度睡眠的少年只是无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脑袋往枕头深处蹭了蹭,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手臂下意识轻轻搭在她腰侧,像条件反射一般,依旧没有睁眼。
见他睡得实在沉,裴清妤稍稍加大一点力道,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反复轻戳几下。
这一回,陈珩青总算有了细微的意识反馈。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厚重地掀了掀,半天没能完全睁开,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睡意,整个人迷迷糊糊,意识还困在睡梦里面没完全抽离。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慵懒的低哑鼻音,手臂下意识收紧,将身侧的少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脑袋埋进枕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语调黏糊糊的,完全听不清内容。
“醒一醒,天亮很久了。”裴清妤凑近一点,轻声重复。
又安静等了两三分钟,陈珩青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一双往日清亮锐利、推演难题时条理分明的眼眸,此刻雾蒙蒙一片,布满浓重睡意,视线涣散,半天无法聚焦,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对焦,看清身侧安安静静望着自己的裴清妤,混沌的大脑才缓慢运转起来,昨夜暴雨、相拥而眠、小姑娘半夜梦游磕碰受伤、自己熬夜照看她的零碎画面,一帧帧缓慢回笼。
残存的睡意依旧牢牢缠着眼皮,他懒得抬身,就这么侧躺着,手臂依旧松松环在裴清妤腰间,嗓音刚睡醒格外低哑,带着慵懒散漫的调子,听着格外柔和。
“醒这么早?”
话音落下,他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角漫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整个人懒洋洋的,完全没有平日里利落干脆、活力满满的模样。
裴清妤看着他睡眼惺忪、毫无锐气的模样,心头的忐忑再次冒了出来,轻轻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开口发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珩青,我问你个事好不好?”
“嗯,你说。”陈珩青随意应声,眼皮半耷拉着,困意还没完全散去,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昨天夜里……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很奇怪、很失礼的事情?”
少女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身下的薄被,语气软软的,满是忐忑不安,“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好像下意识动了好几次,还好像撞到东西了……我梦游发作的时候,会不会说了什么奇怪的梦话,或者有很离谱的举动?要是有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
她越说脸颊越烫,一想到自己意识全无、任由本能驱使的模样全都被陈珩青看在眼里,就忍不住害羞局促,心里惴惴不安,迫切想要知道昨夜完整的经过。
陈珩青听完她的提问,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心底悄悄漫起一层藏不住的笑意,胸腔里闷着细碎温柔的愉悦。
他脑海里清晰回放昨夜所有画面:小姑娘梦魇里细碎软糯的害怕呢喃,无意识挣脱怀抱起身摸索东西,膝盖磕在床头柜边角溢出委屈闷哼,迷迷糊糊半跪在床上懵懂无措,自己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给她贴创可贴,指尖触碰她细腻肌肤时浑身燥热、耳根红到滴血的窘迫心动……
一桩一件,清晰完整,尽数藏在心底,每一幕都柔软又甜,独属于昨夜无人知晓的私密回忆。
内心默默无声吐槽:小笨蛋,自己半夜干了什么离谱又娇气的事全都忘干净了,半点印象都没有,真是傻乎乎的,让人放不下心。
心底嫌弃吐槽的念头刚冒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纵容与温柔。
从小到大陈家的家风时时刻刻提醒他,男孩子要多包容、多担待,女孩子本就柔软敏感,眼前这个胆小怕雷、梦游时懵懂无措的小姑娘,本就该由他好好守护包容。
面上却半点没有直白道出昨夜细节,眼底藏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故意拉长语调,摆出一副漫不经心、故作神秘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卖关子:“你猜猜?”
简单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吊足了裴清妤的好奇心,也让她心底的忐忑又加重几分。
“猜?”裴清妤茫然抬眸,眼底满是无措,“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根本想不起来夜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猜呀。”
她微微凑近一点,手肘轻轻抵在床面,脸颊凑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浅浅哀求,软声撒娇:“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心里一直悬着,特别不安。万一我昨天说了很难听的话,或者乱动乱闹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添不添麻烦另说,稀奇事倒是不少。”陈珩青微微挑眉,睡意彻底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戏谑的弧度,依旧不肯全盘托出,刻意逗她,“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梦里是不是一直害怕打雷?有没有下意识抓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裴清妤闻言仔细回想,隐约记起梦里满是轰鸣雷声,自己好像一直紧紧攥着布料,当下脸颊一红,小声点头:“这个我隐约记得一点,好像一直靠着你……但是除此之外,别的我完全没印象了。”
“只记得这点?”陈珩青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声,眼底戏谑更浓,“那剩下的,你慢慢猜,猜对一件我就告诉你一件。”
他慵懒地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姿态闲适自在,全然不急着揭晓答案,欣赏着身边小姑娘忐忑害羞、拼命回忆却一无所获的模样,心底甜丝丝的,昨夜熬夜看护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窗外晨光越来越盛,透过纱帘铺满整张床铺,柔和的光线衬得裴清妤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浅浅柔光,眉眼温顺柔软,因为猜不出昨夜的事情,微微鼓了鼓脸颊,一副委屈无措的可爱模样。
陈珩青静静望着她,心底再次默默吐槽:真是个小笨蛋,半夜磕到膝盖疼得小声闷哼,贴着我怀里不停呢喃害怕,全程懵懂梦游任由我照看,现在倒好,一觉睡醒什么都忘光,还要忐忑不安跑来追问我。
吐槽归吐槽,心底的温柔与珍视半分不少。
昨夜她无意识依赖他、毫无防备展露所有脆弱的模样,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独家画面,他并不打算一口气全盘托出,只想慢慢逗逗她,看她害羞局促的模样,独享这份清晨独有的温柔趣味。
裴清妤绞尽脑汁回想许久,依旧拼凑不出昨夜后半段的画面,只好伸手,再次轻轻戳了戳陈珩青的脸颊,和清晨叫醒他时一样柔软的力道,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我真的猜不出来,你就别卖关子了,跟我说清楚好不好?”
指尖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陈珩青心头轻轻一颤,昨夜指尖触碰她膝盖时燥热羞涩的感觉隐约浮现,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绯红,好在晨光柔和,遮掩住几分窘迫。
他收起眼底戏谑,放缓语调,不再刻意吊她胃口,却依旧保留分寸,没有把所有细节和盘托出,只挑了一两件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半夜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挣开我的怀抱起身,撞到床头柜磕到膝盖,疼得小声哼唧,你一点知觉都没有,全程闭着眼睛,跟个迷路的小迷糊一样。”
话音落下,裴清妤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盖在睡衣下的膝盖,连忙掀开一点布料,看见膝盖外侧平整贴着一枚干净的创可贴,瞬间满脸震惊,脸颊唰地红透,羞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褥里。
“居然……居然磕到膝盖了?还贴上创可贴了?”她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窘迫,“昨天夜里给你添了好多麻烦,还要你半夜起来照顾我……”
“知道麻烦就好,下次安分一点睡觉,别半夜乱动。”陈珩青嘴上习惯性吐槽,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指尖轻轻伸过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克制,“磕得不重,只是一小块红印,不用放在心上。”
裴清妤垂着眸子,心里又害羞又温暖,一想到自己梦游无知无觉磕碰受伤,全程都是陈珩青耐心照看、替她处理伤口,心底暖意汹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除了磕到膝盖,还有别的吗?我有没有说奇怪的梦话?”她小声追问。
“有。”陈珩青坦然点头,眼底笑意藏不住,“一直在小声念叨打雷不要过来,还说不要丢下你一个人。”
寥寥几句梦呓,听得裴清妤脸颊红得愈发厉害,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羞得不敢抬头看他,细碎软糯的抱怨小声飘出来:“也太丢人了……我平时明明没有这么胆小的。”
“胆小也没关系,有我在。”陈珩青低声开口,语调认真笃定,褪去了方才戏谑逗弄的模样,满是少年独有的担当与温柔,“不管是打雷的夜晚,还是你睡得迷糊不安稳的时候,我都会守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
陈家从小到大传递给他的道理牢牢刻在心底,男孩子本就该多担待、多守护,眼前这个满心依赖他的小姑娘,所有胆怯、懵懂、脆弱,都该由他全盘接住。
裴清妤缓缓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底忐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清甜暖意,轻轻伸出手,主动环住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肩头。
窗外鸟鸣清脆,晨光温柔,一室静谧甜蜜。
陈珩青侧头看着身侧温顺依赖自己的少女,心底又默默重复那句藏了一整夜的吐槽:真是个记性不好、还胆小又娇气的小笨蛋。
可这一次,吐槽的念头里裹着化不开的宠溺,半点嫌弃都无。
笨蛋也没关系,往后每一个雷雨夜晚,每一次不安睡梦,他都会守在她身边,包容她所有无意识的笨拙与脆弱,岁岁年年,从不缺席。
昨夜酣眠与彻夜看护,清晨晨光与轻声追问,藏在一问一答之间的,是独属于少年少女干净纯粹、嘴硬心软的清甜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