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白炽灯忽明忽灭,将满墙猩红的古玉刑纹照得愈发狰狞,破碎的玉石碎片散落在地面,与散落的药剂瓶、杂乱的电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罪恶图景。被囚禁的女孩们蜷缩在角落,低声的啜泣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每一声都戳着在场警员的神经,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更添几分压抑。
彧疆站在阁楼中央,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深邃的眼眸扫过空无一人的作案区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妈的,被耍了。”他沉声暗骂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凶手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用阁楼囚笼、被囚禁的受害者当诱饵,把我们全部牵制在这里,为他的下一场作案争取足够的时间。”
汵涵快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审判名单,指尖划过上面一个个被划红的名字,原本平静的面容满是凝重。“凶手的侧写需要彻底推翻,他不仅偏执、缜密,还拥有极强的预判能力,熟知警方的侦查逻辑和办案流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不是单纯的复仇,而是在完成一场‘仪式’,阁楼是他的审判台,这些受害者是他的筹码,被他杀害的人,都是这场仪式里的‘祭品’,而且名单上还有未被划去的名字,那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陈可凡蹲在次声波发声装置前,指尖飞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破解设备里的运行程序和存储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这套设备是远程操控的,凶手可以在任意地点开关、调节震动频率,设备里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生物信息,唯一的线索是,程序后台有一个固定的加密访问地址,我正在破解,但对方的反追踪技术极强,进度很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比对了墙上所有人员信息,未被划红的目标里,有一个人同时关联了文物走私、艺考黑幕、代孕中介三条线索,是当年灰色产业链的核心人物,名叫赵永昌,男,56岁,现在是一家古玩店的老板,表面做古董生意,暗地里一直没停过非法勾当。”
“赵永昌。”林妍衿重复着这个名字,蹲在地上,仔细收集着地面的玉石粉末和药剂残留,“这些高古玉粉末的材质,和早年一起流失文物案里的战国玉璧完全吻合,当年那起案件,赵永昌就是主要嫌疑人,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同时,画室的负责人、小区里的代孕中介,都曾是他的手下,后来各自单干,脱离了他的管控。”
所有线索瞬间闭环,四桩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终究全部指向了同一个幕后核心人物——赵永昌。凶手连环杀人,清理的全是当年跟随赵永昌、后来背叛他的爪牙,而最终的审判目标,正是赵永昌本人。
“立刻定位赵永昌的位置,派出警力全程布控,全员撤离阁楼,分两路行动,一路护送被囚女孩回市局做笔录、接受医疗检查,一路跟我赶往赵永昌的古玩店,实施抓捕和保护!”彧疆当即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重案组警员立刻行动,原本紧绷的现场瞬间运转起来。
就在重案组全力部署、撤离阁楼的同时,警戒线外,四人也察觉到了危机的逼近。
吴白澍一直闭着眼,感知着空气中逐渐减弱的次声波震动,忽然睁眼,眼神锐利:“次声波装置被远程关闭了,凶手停止了干扰,说明他已经抵达下一个作案现场,不需要再用这个牵制我们。”
“赵永昌!”林熠脱口而出,脑海里飞速闪过古玉刑纹的寓意和历史记载,“最后一个纹样,对应的是古代绞刑之刑,和玉璧缠枝纹完全吻合,赵永昌手里有战国玉璧,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作案手法,会和绞杀相关。”她的语气急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些古朴的刑纹在脑海里不断浮现,每一道纹路都透着血腥的杀意。
陈珩青原本还在小声吐槽警方行动太慢,听到这话,瞬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凝重至极。他摸出手机,快速给哥哥陈可凡发消息,指尖翻飞,嘴上依旧忍不住碎碎念:“搞了半天,前面死的都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这凶手也太能忍了,一环套一环,生怕我们跟上他的节奏是吧?”
他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自然地将裴清妤护到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昏暗的街道:“这黑灯瞎火的,凶手指不定藏在哪个角落,别乱看,跟紧我,别被误伤了。”
裴清妤攥着林熠的衣袖,脸色依旧泛白,却异常坚定地开口:“画室的画作,除了阁楼,还有重叠的光影纹路,是古玩店的格局,我之前学过室内构图,一眼就能看出来,凶手早就把最终作案地点画在里面了!”她努力回忆着画室里那些残缺的画作,将光影拼凑出的格局一五一十地说给众人。
吴白澍立刻拿出手机,根据裴清妤描述的格局,快速搜索匹配本地的古玩店,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是老城区的永昌古玩店,和光影纹路完全吻合,距离这里只有十分钟车程。”
话音刚落,林熠的手机就响了,是姐姐林妍衿打来的,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让四人注意安全,不要擅自前往古玩店,乖乖在原地等候。
挂了电话,林熠看向三人:“我姐让我们不要靠近,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我倒是想帮忙,可总不能冲进去跟凶手硬碰硬吧,我可没我哥那技术,也没彧队那武力。”陈珩青摊摊手,嘴上嫌弃着,却已经开始分析,“不过小爷我能提前分析凶手可能用到的药剂和作案毒物,给我哥发过去,让法医组提前做好准备,省得他们到时候手忙脚乱。”
吴白澍点头,指尖已经开始操作手机:“我可以远程干扰凶手的远程信号,拖延他的作案设备运行,给警方争取时间,清妤,你把古玩店的光影构图细节再细化一下,发给我,我定位精准位置;小熠,你把古玉刑纹对应的所有细节整理好,发给妍衿姐,让他们提前预判凶手的作案手法。”
吴白澍一边操作手机,一边下意识地站到林熠身侧,微微侧身挡住她,低声叮嘱:“别慌,警方很快就到,我这边干扰信号,不会让凶手轻易得手。”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珩青一边给陈可凡发着毒理分析信息,一边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裴清妤,见她攥着衣角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凶手又不会飞过来,再说了,有我在,肯定护着你,我还能让你受委屈?”话虽难听,却一直留意着她的情绪。
而此时,赶往永昌古玩店的警车上,重案组的分析还在继续。
“凶手团伙一共两人,一人负责远程操控、布局设陷、清理痕迹,另一人负责现场作案、执行审判,两人配合默契,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汵涵看着整理好的侧写报告,语气笃定,“主犯性格隐忍,多年前应该经历过与赵永昌相关的重大变故,家破人亡,所以才会蛰伏多年,布下这么大的局,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完成复仇,从作案手法来看,主犯精通历史文物、物理声学、空间布局,学识渊博,心思缜密。”
林妍衿看着林熠发来的古玉刑纹解析,眼神一亮:“小熠说的没错,最后一道刑纹对应的就是绞杀,而且会结合战国玉璧作案,凶手大概率会用玉璧搭配绳索,完成他所谓的‘最终审判’,我已经让法医组的同事提前做好相关勘验准备了。”
陈可凡收到陈珩青发来的毒理分析,嘴角微微一抽,却不得不承认,弟弟的分析精准至极:“我弟说,凶手大概率会用镇静类药剂先控制赵永昌,再实施绞杀,药剂和之前死者体内的成分一致,我已经让技术组提前准备好检测试剂。”
彧疆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神冷冽,握紧了腰间的配枪:“不管他布下什么局,这一次,绝不能让他得逞。”
十分钟后,警车抵达永昌古玩店。
眼前的古玩店坐落在老城区的小巷深处,木质大门紧闭,整条小巷寂静无声,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之前的案发现场如出一辙。
没有丝毫犹豫,彧疆带队,迅速包围古玩店,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古玩店内,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玉石粉末混合的气味,昏暗的光线里,无数古董摆件静静摆放,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显得格外诡异。大厅中央,一个中年男子被绳索绑住,脖子上缠着丝线,丝线另一端,系着一块古朴的玉璧,正是那枚流失多年的战国玉璧,男子脸色青紫,已经陷入昏迷,而他的身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手里握着绳索,正准备完成最后的绞杀动作。
墙上,赫然画着那道血色的古玉缠枝刑纹。
凶手,终于现身。
就在警员冲上去的瞬间,凶手忽然抬手,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紧接着,整个古玩店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低频的嗡嗡声再次响起,和老旧小区的次声波共振如出一辙。
原来,从阁楼到古玩店,从头到尾,都是凶手设下的双重陷阱。
而这一次,他要在警方的面前,完成这场蓄谋多年的最终审判。
永昌古玩店木门被猛地踹开的瞬间,沉闷的檀香气混杂着古玉粉尘与淡淡的药腥气,迎面扑来,阴寒刺骨。
店内光线昏暗,一排排古董展架林立,瓷器、玉器、古画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投下扭曲暗影,像无数蛰伏在暗处的鬼影。地面木质地板老旧发朽,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低频嗡鸣缓缓升起,由弱渐强,带着侵入神经的压迫感,瞬间缠上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官。
彧疆率先跨步冲入,动作利落沉稳,目光瞬间锁定大厅中央。
中年男人赵永昌被粗麻绳牢牢缚在红木座椅上,脖颈缠绕着一缕泛白的丝绦,丝绦另一端稳稳系在一枚青褐色战国玉璧上。玉璧纹路古朴繁复,正是众人追查许久的流失古物。赵永昌双目圆睁,面色青紫,意识陷入半昏迷,胸口微弱起伏,随时都有可能窒息殒命。
而他身前,立着一道浑身裹在黑色风衣里的身影。
身形清瘦,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条,指尖轻握丝绦末端,姿态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而非一条人命的终结。
“不许动!警方!”
身后警员迅速举枪戒备,整齐的喝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却没能让黑衣身影有半分慌乱。
他缓缓抬眼,露出一截冷白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们还是来了。”
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像是早已算准重案组会踏进这里。
汵涵紧随其后踏入店内,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对方,心头瞬间敲定心理侧写最后一环:极度隐忍、智商极高、擅长布局预判,把警方、猎物、所有棋子都玩弄在掌心,自封审判者,毫无悔意。
“放开人质,束手就擒。”彧疆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压满,声音冷硬如铁,“多年连环布局,蓄意谋杀多人,囚禁无辜女孩,你的罪,已经够判死刑。”
黑衣人手轻轻摩挲着玉璧纹路,视线掠过墙上那道猩红古玉缠枝刑纹,淡淡开口:“他们当年瓜分文物、倒卖人口、垄断艺考资源、压榨晚辈,沾满脏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认罪?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清理人间污秽。”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拇指猛地按下手中遥控器。
嗡——
整间古玩店的低频震动骤然拔高,比老旧居民楼的次声波强度还要凶猛数倍。
地板轻微震颤,展架上的古董瓷器轻轻摇晃,刺耳的低频声波直钻脑神经,瞬间让人头晕目眩、胸闷心悸,意志开始模糊涣散。几名靠前的警员脚步踉跄,下意识扶住身旁展架,眼神泛起恍惚。
陈可凡立刻拿出便携设备,指尖飞快敲击,脸色骤变:“不好!店内藏了多组隐藏次声波发射器,全方位环绕布局,功率远超居民楼那套,专门针对多人范围精神压制!”
林妍衿快步上前,一边警惕盯着黑衣人,一边快速观察赵永昌生命体征:“他体内镇静药物和之前死者成分一致,再加上丝绦勒颈、声波干扰呼吸神经,撑不过三分钟,必须立刻解绳救人!”
谁都看得出来——
他引重案组离开阁楼、奔赴古玩店,再用大范围次声波困住所有人,借着声波干扰警方行动力,当着警察的面完成最后审判,就算被捕,也早已完成复仇执念。
心机之深,布局之狠,让人背脊发凉。
巷口街边,四人依旧守在暗处,隔着古玩店紧闭的院墙,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扩散出的低频震颤。
“强度拉满了。”吴白澍眉头紧锁,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声波监测数据,“多点位环绕发射,把整间店都封在声场里,里面的人会越来越难保持清醒。”
林熠望着古玩店紧闭的大门,指尖无意识捻着掌心,心底那套古玉刑纹逻辑彻底合拢:“玉璧缠丝对应古刑绞缢,声波对应精神囚笼,阁楼是人间炼狱,画室是预告密语,四桩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同一张网的四条经线。”
“这人是真疯。”陈珩青靠在路灯杆上,嘴上吐槽不停,眼神却半点放松不下来,“拿声波控场,拿古董当刑具,把复仇玩成仪式感,简直病态。”
说着,他低头飞快编辑信息,把刚推断出的药剂叠加效应、声波对人体神经的连锁损伤,一一发给陈可凡,还不忘附带一句吐槽:哥,赶紧想办法破声场,再耗下去里面人都要被震得失去判断力了。
裴清妤安静望着古玩店院墙,轻声开口:“店内格局和我从画作光影里拼出的一模一样,后侧有一处通风暗巷,是唯一的声场盲区,凶手应该没留这个退路,警方可能不知道。”
“我把盲区坐标发给可凡哥。”林熠立刻拿出手机。
“我远程尝试干扰其中一组发射器频率,撕开一个声场缺口。”吴白澍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游走。
“我补充声波叠加药剂的应急缓解办法,发给妍衿姐。”陈珩青一刻不停敲着文字。
吴白澍察觉到周遭残留声波也在隐隐影响情绪,不动声色往林熠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别凝神太专注,会被余波扰神,有我在,没事。”
陈珩青见裴清妤一直盯着昏暗巷口,神色紧绷,嘴上照旧嫌弃:“别盯着看了,越看越怕,有小爷在这儿站着,还能让暗处冒出什么鬼东西吓着你?”嘴上虽然碎碎念,身体却稳稳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巷底的阴冷与未知。
古玩店内,局势已经愈发危急。
次声波持续侵蚀神经,越来越多警员出现头晕、耳鸣、视线恍惚的症状,行动力大幅受限,根本无法快速上前控制凶手、解救赵永昌。
彧疆强压下脑海昏沉,凭借极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正要强行突进,陈可凡的手机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陈珩青,精准标注药物与声波叠加损伤的应急处置方式;
一条来自林熠发来的后侧暗巷声场盲区坐标。
陈可凡目光一扫,瞬间眼前一亮,立刻低声向彧疆汇报:“彧队!后侧有通风暗巷,是声场唯一盲区,可以从侧面迂回绕进去,避开正面声波压制!另外还有药剂应急方案,能快速缓解眩晕恍惚症状!”
汵涵立刻配合侧写补全判断:凶手注意力全在正门警力和赵永昌身上,根本没设防后侧偏僻暗巷,这是他布局里唯一的思维盲点。
彧疆当机立断,低声快速部署:“两人一组,分出小队从后侧暗巷迂回潜入,避开声波正面压制,伺机解救人质、控制遥控器;其余人原地稳住阵型,用简易方式按应急办法缓解不适,牵制凶手注意力!”
黑衣风衣人似乎察觉到些许动静,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店内四周,却始终没料到,墙外几个高中生,早已帮警方找到了他布局里唯一的破绽。
他指尖微微收紧,丝绦勒得更紧,赵永昌喉间发出微弱的闷哼,脸色愈发惨白,生命气息急速流逝。
“来不及拖延了。”黑衣人轻声自语,眼中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悲凉,“当年他们毁我家、夺我玉、毁我前程,今日,该一一偿命。”
就在他准备彻底拉紧丝绦、完成最后绞杀的瞬间——
后侧暗巷里,两道身影悄然潜入,借着展架阴影掩护,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缓缓逼近他身后。
而正面,彧疆强扛声波干扰,步步向前,眼神凛冽如刀,死死锁定黑衣人:“你复仇的执念我能理解,但私自审判人命,本身就是罪。停下,还有自首的余地。”
黑衣人低低笑了一声,满是苍凉,又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余地?当年谁给过我余地?”
话音未落,他正要按下遥控器第二重开关,准备引爆店内预设的连锁机关,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一道疾影掠出,精准扣住他握遥控器的手腕,力道沉猛,瞬间卸去他所有力道。
遥控器脱手落地,啪地一声摔在木质地板上,按键碎裂。
次声波瞬间失去稳定输出,声场强度断崖式下跌,那股侵入神经的闷响,渐渐消散。
陷阱,破了。
黑衣人身体一僵,缓缓回头,看向制住自己的彧疆,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错愕。
他算准了警方的行动、算准了人性的弱点、算准了所有棋子的反应,却唯独没算到——
墙外的那群少年少女,会用各自的所长,悄悄撕开他密不透风的血色蛛网。
罪恶的审判仪式,到此戛然而止。
遥控器碎裂在地的那一刻,整间古玩店萦绕的低频嗡鸣骤然消散。
那种侵入神经、搅乱心智的压抑震颤一点点褪去,昏沉眩晕感缓缓褪去,在场警员陆续稳住身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半分。
彧疆牢牢扣住黑衣人手腕,力道沉稳凌厉,制得对方丝毫无法挣脱。黑色风衣被夜风微微吹动,帽檐滑落,终于露出了完整面容。
是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俊,眼神里却积满了化不开的苍凉与偏执,眼底刻着伤痛、恨意,还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麻木。
林妍衿上前,拿出取证袋,小心翼翼收起地上战国玉璧、缠丝绳索与碎裂的遥控器,动作专业冷静,语气平稳:“现场物证全部封存,作案凶器、仪式刑具、遥控设备齐全,证据链完整。”
被绑在座椅上的赵永昌渐渐缓过气息,剧烈咳嗽几声,脸色依旧惨白,惊魂未定,看向黑衣男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再无半分古玩老板的从容傲气。
陈可凡快速走遍店内各个角落,排查隐藏发射器、线路机关和暗藏的其他陷阱,逐一标记、封存,抬头向彧疆汇报:“店内一共布设六处次声波隐藏发射器,全部串联受控于那枚遥控器,还有多处延时触发机关,若是刚才没能及时制住他,整间店会封闭锁死,声波拉满,所有人都会被困在里面。”
汵涵缓步走到墙边,望着满墙血色刑纹与密密麻麻的名单,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天生的恶魔,是被陈年罪恶逼成了执刀的审判者。心思缜密、布局十年,把四桩案子编织成一张蛛网,每一环都算计到极致,唯一的疏漏,是没把几个高中生的观察力和专业能力算进棋局里。”
警员上前给黑衣人戴上手铐,押着他走到大厅中央。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目光淡淡落在那枚被封存的战国玉璧上,唇瓣轻启,缓缓道出了尘封十几年的往事。
他叫沈默。
十几年前,他家是世代收藏古玉的书香门第,手里珍藏这枚战国玉璧,本是家传文物。赵永昌当年联合画室黑心负责人、小区代孕中介、几名古玩圈内人,设局算计沈家,伪造罪名构陷父辈,入室抢走古玉,瓜分家产,一把火烧了老宅,害得沈家父母含冤病逝,年少的沈默流落异乡。
那群人靠着抢来的文物、赚来的灰色黑钱,各自转行做起古玩、艺考培训、私下代孕中介,洗白身份,安稳度日,把当年的罪孽埋在岁月里,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追究。
可沈默隐忍多年,苦学文物历史、物理声学、药理知识,一步步布下大局。
老旧小区连环坠楼,清算当年参与构陷的帮凶;艺考画室密室命案,惩戒压榨学生、当年同流合污的画室负责人;阁楼私设囚笼,解救被拐来做地下代孕的无辜女孩,同时把这里当成牵制警方的诱饵;最后以古玩店为终局,目标直指罪魁祸首赵永昌。
他用古玉纹样做死亡预告,用古代刑罚对应每个人的罪孽,用次声波复刻当年老宅大火时的窒息恐慌,用一张又一张残缺画作埋下地点伏笔,把所有恩怨、恨意、执念,都织进了这张血色蛛网里。
听完这一切,店内一片静默。
法理之下,他蓄意连环杀人、私设囚笼、布局操控人命,罪无可赦;
情理之中,家破人亡、含冤无诉,经年隐忍复仇,又让人难言苛责。
法理无情,人情有殇,最是两难。
彧疆神色沉凝,语气平静却坚定:“当年赵永昌一干人的旧罪,我们会重新立案彻查,依法追责,还你沈家一个公道。但你私自动用私刑、践踏法律底线,残害多条性命,也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
沈默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悲凉,轻轻颔首,没有反驳。
另一边,被解救的几名囚笼女孩,被医护人员妥善接走,送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长期的药物控制、声波精神折磨、密闭囚禁,给她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市局同步联动相关部门,彻查地下代孕产业链,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源头,连根拔除。
画室垄断资源、PUA压榨学生的黑幕也被彻底掀开,相关负责人被带走调查,艺考灰色利益链被一一斩断;老旧小区牵扯当年旧案的住户,全部逐一排查问话,陈年积案正式重启侦办。
四桩看似孤立的案件,至此全线闭环,蛛网一根根被拆解,罪恶层层扒开,浮出水面。
巷口路灯下,四人安静站在阴影里,看着警车来回穿梭、警员忙碌收尾,没有上前凑热闹,也没有刻意邀功,只是默默看着这场落幕。
“原来都是陈年旧债。”林熠轻声开口,望着古玩店亮起的灯光,眼底带着一丝难言的唏嘘。
吴白澍站在她身侧,晚风轻轻吹过,下意识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立,声音温和:“再深的恩怨,也不该用私刑了结。正义该走法理,不是自己化身审判者。”
一旁的陈珩青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听见凶手名字是戳他的PTSD敏感点,瞬间直接解锁话痨模式,开启小作文式疯狂吐槽,压根收不住话匣子。
“我真是服了啊,这人心思也太深了吧,呵,还真被小爷我猜对了,又他妈是个姓沈的!啊啊啊啊啊啊!这人隐忍蛰伏十几年,又是学文物又是搞声学还钻研药理,有这脑子干点正经大事不行?非要钻牛角尖走复仇死胡同,把自己一辈子直接搭进去,图什么啊?”
“又是布网又是设局,又是古玉纹路又是密室预告,还搞什么古代刑罚对应罪名,仪式感拉满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把自己送进法网,白白搭上好几条人命,不值当到离谱!”
“还有那阁楼囚笼、次声波遥控、连环套陷阱,一层叠一层,算计警方算计猎物算计所有人,把自己当幕后棋手,结果呢?还不是漏算了我们几个,最后全盘崩盘,纯属自作聪明!”
“再说了,有冤屈走正规渠道报案申诉不行吗?非要自己当审判者,践踏法律底线,到头来旧仇没彻底平反,自己反倒成了重刑犯,简直是脑子钻死胡同,偏执到没救了!”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吐槽得滔滔不绝,语速又快梗又密,积压一整晚的感慨全倒了出来,活脱脱一篇现场小作文吐槽大会。
嘴上疯狂吐槽,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的裴清妤身上,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忍,立马收敛了夸张的语气,画风秒转温柔安抚:“你也别心软替他惋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冤屈该查该平反,但杀人犯法就是底线,没什么好共情的。”
裴清妤轻轻点头,望着远处亮起的警灯,小声道:“那些画、那些光影、那些纹路,原来从一开始,就藏满了故事和委屈。”
夜色渐淡,漫长的深夜终于走到尽头。
重案组完成现场取证、笔录关押、线索归档,收拾妥当准备返程。
彧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有些帮助,不必宣之于口;
有些默契,不必点破道明。
林妍衿远远看向妹妹林熠,目光温柔,轻轻颔首示意,林熠也微微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陈可凡看着自家弟弟一副吐槽不停、却难掩细心的模样,无奈摇头,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汵涵走到陈可凡身边,轻声开口:“这一案,看似是我们组主导侦破,实则这几个小朋友从旁补全了最关键的破绽,观察力、逻辑思维、各自的专长,都超出常人太多。”
“随他们吧。”陈可凡淡淡一笑,“安分守己,安稳读书就好,不必卷入太多凶险案情,偶尔能帮上一点小忙,也算是心意。”
天光大亮,晨雾缓缓弥漫整座城市。
而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烟火,渐渐恢复如常。
一案落幕,余韵深藏。
往后市井烟火依旧,罪恶却永远躲不过法网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