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亮起来时,散落三处的尸块已被全部运回市局法医中心,密封在专用证物箱里,隔着箱体都能嗅到淡淡的、混杂着福尔马林与**的冷涩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长达四十多个小时的不间断搜寻,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警员们个个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被汗水、泥水浸透,沾满尘土,却没人有丝毫懈怠。寻回尸块只是第一步,要让凶手彻底认罪伏法,还需要完整的尸检报告、严密的证据链,容不得半点松懈。
林妍衿擦干眼角的泪痕,强行压下心底的悲痛,换上无菌法医防护服,一步步走向解剖室。她是法医,即便逝者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职业操守也不允许她沉溺于情绪,她必须用最专业的手段,还原父亲的死亡真相,固定凶手的犯罪证据。
彧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温柔:“别硬撑,累了就出来,我一直等你。”
林妍衿转头看向他,眼底的脆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法医独有的冷静与坚定,她轻轻点头:“我没事,很快会出完整的尸检报告。”说完,她转身走进解剖室,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情绪尽数隔绝。
解剖室内,无影灯依旧惨白刺眼,台面上,被分割成数块的遗体逐一摆放整齐,林妍衿深吸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开始了细致到极致的尸检工作。她拿着测量工具、解剖器械,一点点检查每一块尸块的创口、骨骼损伤、组织病变,判断致死原因、分尸工具、死亡时间,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父亲的遗体被凶手残忍分割,创口整齐且力道均匀,足以说明凶手分尸时心态冷静,且提前准备了专业工具;脖颈处的切割痕迹与头颅断面完全吻合,胃内容物化验结果,精准锁定了死亡时间;同时,在部分尸块表面,提取到了与头颅上一致的凶手指纹,还有微量的水产加工厂排污口淤泥、芦苇荡水草纤维,这些都与之前找到的抛尸地点完全吻合。
每一步操作,都在撕扯着林妍衿的神经,童年时家庭破碎的争吵、母亲怨恨的眼神、父亲冷漠的面孔、如今凄惨的死状,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让她数次指尖发抖,却依旧强撑着完成所有检验。她知道,这份尸检报告,是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最后关键,她不能出错。
与此同时,重案组的办公室内,案件复盘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叶诗菡坐在主位,面色凝重,统筹着所有证据梳理工作,将尸检报告、技术数据、心理侧写、现场勘查记录逐一整合,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逐渐清晰。
陈可凡坐在电脑前,将凶手的出行轨迹、抛尸时间、作案前后的通讯记录,全部整理成可视化数据,标注出每一处关键节点,彻底堵死凶手狡辩的可能。
汵涵则拿着最新的侧写报告,补充凶手的犯罪心理逻辑,从情感纠葛、偏执型人格角度,还原凶手从情怨滋生到蓄意杀人、残忍分尸、抛尸挑衅的全过程。
裴清妤则站在案情分析板前,指尖划过凶手作案现场、抛尸现场的照片,依旧用她超强的观察力,补充着被忽略的细节:“凶手分尸手法规整,抛尸地点分散且隐蔽,说明她提前至少一周策划了整场犯罪,从购买福尔马林、准备分尸工具,到踩点抛尸区域,全程计划周密,并非激情犯罪,而且她刻意保留死者头颅,就是为了刻意刺激妍衿姐,报复林尊辉的背叛,心理扭曲程度极深。”
众人纷纷点头,裴清妤的分析,彻底坐实了凶手蓄意杀人、情节极其恶劣的犯罪事实。
靠在墙角的陈珩青,抱着双臂,脸上依旧是那副傲娇毒舌的模样,看着眼前杂乱的证据,忍不住开口吐槽:“我靠,费这么大劲策划杀人,最后还不是漏洞百出,无语死了,以为藏得严实,一点微量痕迹就把她卖了,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至极。”嘴上吐槽不停,他却已经拿出平板,开始对尸检报告中的生物组织数据进行专业分析,比对DNA信息,确认所有尸块均属于林尊辉,排除了其他受害者的可能,严谨又专注,办案时的靠谱与平日里的毒舌判若两人。
观察室的角落,林熠依旧情绪低落,低着头一言不发。凶手那句“你不恨你妹妹吗”“她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依旧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底,从小到大母亲的军事化管理、冷漠疏离,父母因为她决裂的过往,让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吴白澍一直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是用掌心的温度默默陪伴。
他知道林熠心底的自卑与愧疚,也懂她的不安,时不时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递上一杯温水。
临近中午,林妍衿终于带着完整的尸检报告走出了解剖室,她身形微微摇晃,显然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彧疆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将温热的饭菜递到她手中,满眼心疼:“先吃饭,剩下的事交给我。”
看着手里的饭菜,林妍衿鼻尖一酸,这段时间的压抑、痛苦、疲惫,在爱人的温柔照顾下尽数涌上,她轻轻靠在彧疆肩头,声音沙哑:“所有……证据都齐了,足以定罪。”
“嗯,有我在,不会让她跑的。”彧疆轻声回应,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切准备就绪,二次提审即刻开始。
审讯室内,光线依旧冰冷,凶手再次被带了进来,依旧是那副妩媚妖娆、满不在乎的模样,坐姿慵懒,眼神轻佻,丝毫没有即将认罪的恐慌。她看着走进来的彧疆和林妍衿,红唇勾起魅惑的笑,语气骚媚:“怎么,林法医,找到你父亲的尸块了?动作倒是挺快的嘛。”
林妍衿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面色平静地将尸检报告、指纹鉴定报告、抛尸现场证据逐一放在桌上,声音清冷有力:“林尊辉是你的情人,蓄意谋杀、残忍分尸、抛尸挑衅,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凶手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不死心,试图继续狡辩、用轻浮的话语转移话题:“证据?什么证据?我不过是跟他谈情说爱,是他自己薄情寡义,我怎么会杀人……”
“够了。”彧疆厉声打断她,周身气场凛冽,重案组组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将陈可凡整理的轨迹数据、裴清妤分析的现场细节、汵涵的心理侧写报告全部甩出,一字一句,直击要害,“你因情感纠葛心生怨恨,提前一周策划杀人,准备工具、踩点抛尸,杀人后残忍分割遗体,用福尔马林浸泡头颅刻意挑衅,将其余尸块分散丢弃,你每一步行动都有完整证据佐证,狡辩毫无意义。”
汵涵在观察室内实时进行心理干预,精准抓住凶手的心理弱点,通过耳麦提醒林妍衿;陈可凡同步播放凶手作案前后的监控片段、轨迹记录,彻底击碎凶手的侥幸心理。
凶手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妩媚的神情逐渐瓦解,从一开始的嚣张挑衅,到慌乱狡辩,再到沉默不语,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证据,终于再也无法伪装,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诉说着自己对林尊辉的怨恨,控诉着他的背叛与薄情,承认了自己蓄意杀人、分尸抛尸的全部罪行。
“他凭什么背叛我?他重男轻女,他指望我给他生出个儿子!这样的人根本就该死!我杀了他,我没错!”凶手疯狂嘶吼,模样狰狞,全然没有了此前的妩媚妖娆,只剩下扭曲后的恶毒。
林妍衿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心底没有恨意,只有无尽的唏嘘。她冷冷开口:“你无权剥夺他人的生命,任何理由,都不是你犯罪的借口。”
走出审讯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压在众人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林熠看着姐姐疲惫却释然的笑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些许怯意:“姐,我真的……不是多余的吗?”
林妍衿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又用力,眼眶微微泛红:“傻瓜,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不管过去发生什么,我和你姐夫,还有白澍,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你值得被爱,值得好好活着。”
吴白澍也走上前,轻轻抱住她,眼神温柔地看着林熠:“别再胡思乱想了,你的出生从来都不是错,你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人。”
一旁的陈珩青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咦~矫情,明明都没事了,非要想些没用的。”可眼底却满是柔和,没有了往日的毒舌刻薄,满是释然。陈可凡与汵涵相视一笑,历经案件的沉重,彼此的心意更加坚定;叶诗菡看着眼前的一切,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等众人走后,只剩下彧疆和林妍衿。
“彧疆。”
“嗯?”
“我没爸爸了,你……会离开我吗?”林妍衿的眼神有些许躲闪,不敢直视彧疆。
“傻瓜,为什么要这么想?”彧疆揉了揉林妍衿的发顶。
“不知道。”
“我不会离开你。”
“真的?”
“当然,我的老婆大人,其实……”
“怎么了?”
“我觉得……是时候该告诉你了。”彧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还记得当时我们结婚的时候吗?我就请了几个同事和我们九个人,因为……因为我的父母在我2岁的时候,都……车祸双双去世了,后面我就被寄养在我姑妈家,但是我姑妈对我特别不好,她经常打我,然后让我给她烧火做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嫌我是个累赘,再后来,我就被寄养在我舅舅家了,我舅舅对我很好,一直到我上大学,都一直给我提供很多的帮助,可惜……他在我大一的时候去世了,给我留下了保险,他的保险……是我的名字。”彧疆说到这,声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接着说道,像是许久没人与他揭开这道童年的伤疤,“他的保险……遗产大部分都留给了我,后面在装这些钱的袋子里,我看到了一封信,信里都是表达他对我的爱和关注,我知道,当时的我失去了几乎爱我的那个人,大学的时候,一边打些零工赚钱,一边在警校上课,大四毕业了之后,我就用他留给我的这些钱,买了这套朴苡院的公寓,加上我的工作也存了一点钱,我……”
“我爱你。”
“你……我……你不会觉得……我在对你讲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吗?”彧疆沉声开口问道。
“不是所有的话,都是废话。”林妍衿安慰他道,“我知道你童年这些经历,让你很难受,我……很抱歉,让你再想起来这些令你难受的事情,但是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还有很多,例如,我。我知道你是雷厉风行,做什么事都敢冲在前面的那个领头人,但是……我只是想……你每次都能平安的回来,你在我面前,做你最真实的自己就好,你永远是彧疆,我也永远爱你。”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我以后保证不再让你那么害怕,我是你的丈夫,我……不想让你难过,这些经历,我从没对外人说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愿意听我讲这些话的……第一个,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们俩的童年都是那么坎坷,但是你要相信,现在,会更好,以后,也会更好,有我在的每一天都会很好,我也会更加的爱你,我会用我的爱,一点一点……去弥补你童年的创伤,在未来,更加的爱你。”
彧疆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不愿让任何人夺走她。
他知道,他们两个人童年的经历,虽然都很坎坷,但是,以后,未来,他们会继续相爱。
这场案件,撕开了林妍衿尘封多年的童年伤疤,也让林熠直面了自己的身世心结。
所幸,家人相伴,爱人相守,伙伴并肩,所有的伤痛都终将被治愈,所有的罪恶都终被制裁。
风拂过走廊,吹散了多日来的压抑与沉重,阳光正好,暖意融融。那些因偏执与怨恨滋生的罪恶,终究被正义碾碎,而留在心底的伤痕,也会在爱与陪伴中,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