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冷白而单调,垂直打在桌面,把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厚重的单向玻璃后,重案组全员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负责审讯的是叶诗菡和汵涵。
一个是干练果决的支队队长,气场全开。
一个是敏锐到极致的心理侧写师,心思细腻。
这是现场最适合的组合,也是眼下唯一能扛住这场审讯的组合。
毕竟,那个被制服的超雄凶手,实在是太骇人了。
两米出头的个子,肩宽背阔,肩线像被刀刻出来一样,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占满了空间。他手腕上的合金手铐深深勒进肉里,可那截小臂依旧鼓着虬结的肌肉,看上去随时能把椅子拆了。
他不是普通的成年男性,是激素催熟、超雄体质放大的暴力体,光是坐着,就有一股压人的压迫感。
玻璃外,陈可凡靠在墙上,一手捂着被蹭破的衣角,一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此刻,她们要单独面对这个身高两米、满身戾气、情绪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陈可凡自己昨天挨了几下,衣服被撕裂,脸颊蹭破了皮,胳膊也青了一大片,可他一点都没觉得疼。
此刻所有的痛感、疲惫感,全都被一种翻江倒海的担心吞没。
他死死盯着单向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她们两个,进去了吗?”
旁边的林妍衿轻轻点头,声音安抚却带着紧张:“进去了,叶队已经开始了。”
陈可凡勉强点头,却移不开目光。
他太清楚,超雄患者的典型特征——情绪极不稳定、易怒、暴躁、占有欲极强。
两个女生进去,风险随时可能爆发。
审讯室里。
叶诗菡率先坐下,一身警服笔挺,气场沉稳。
汵涵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指尖还是微微发颤。
凶手抬眼,猩红的目光扫过两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像野兽低吼:“警察……”
他拖长了音,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你们,想干嘛?”
叶诗菡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语气平稳却带着力量:“我们要你交代,是谁指使你杀人。”
“指使?”凶手猛地一顿,身形猛地一挣,手铐铁链发出刺耳碰撞声,“我杀的,就是我杀的!没人指使!”
他的声音瞬间暴躁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别问我!问不出东西!”
汵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你杀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关系?”凶手冷笑,笑声粗哑、刺耳,“他知道太多,他该死!”
叶诗菡目光一凝,沉声开口:“他是谁?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凶手猛地一拍桌子,审讯桌剧烈震动,桌面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整个人几乎要扑上来,奈何被手铐死死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玻璃后的影子——那是他唯一能看见、却碰不到的东西。
汵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她不是胆小,是真的怕。
这个男人的身形、气场、暴躁脾气,都在一瞬间把她拉回现实:这不是普通犯人,是一头被后天改造成武器的“怪物”。
可她是心理侧写师,她不能逃。
汵涵强迫自己冷静,放缓语速,不急不躁:“你是为了保护妹妹,才动手杀人的,对不对?”
凶手身形一僵,周身暴戾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盯着汵涵,眼神猩红,声音粗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妹妹……”
“你不想她出事,所以你听了别人的话,去杀了那个人,”汵涵继续说,声音轻柔却稳稳抓住他的心理,“可那个人,威胁到了她,对不对?”
凶手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他……他碰她……”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他该死!他想把她带走!他想让她离开我!”
叶诗菡立刻抓住关键点,沉声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谁?”凶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极其扭曲,“谁让我这么做……谁让我出生,就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从出生,就是他的工具!是他的作品!他让我长高,让我变壮,让我有力量,让我保护她!让我杀掉所有敢碰她的人!”
“作品01”
“作品02”
“实验体”
这些词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所有人的心。
陈可凡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汵涵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呼吸却依旧保持稳定;叶诗菡眼神未变,却指尖攥得更紧了。
他心疼得说不出话。
而她们今天要坐在这张桌子前,一点点剖开这个家族最残忍的真相。
他自己身上的伤、昨天打斗的痛,全都被这种担心淹没。
他宁愿自己再挨几拳,也不愿看到汵涵在这个凶手面前,有丝毫害怕。
审讯室里。
汵涵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推进:“你父亲,是这个实验的主导者,对不对?”
凶手身形猛地一震,眼睛瞬间赤红如血,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父亲?他不是我父亲!他是刽子手!他是把我当工具的疯子!”
他用力挣扎,手铐铁链哐当作响,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叶诗菡冷静推进:“你母亲呢?她也参与了?”
“母亲?”凶手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呢喃,“她……她早就走了……”
汵涵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地引导:“她是自愿离开的,还是被你父亲带走、控制的?”
“不知道。”凶手摇了摇头,声音空洞,“我不记得。我只记得,从小就被他关在房间里,打针,吃药,测数据,看着我长高,看着我……变成现在这样。”
他抬手,看着自己硕大的手掌,眼神里没有一丝骄傲,只有麻木与疯狂交织:“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说,我必须保护妹妹。”
“妹妹也是实验体,对不对?”汵涵顺着他的心理防线,缓缓往下推,“她从出生,就被当作实验观察对象,长期被控制,被注射药物,被精神洗脑。”
凶手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她……她是天然的。他说,她比我更珍贵。”
“你父亲现在在哪?”叶诗菡沉声问,“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联系?”凶手笑了,笑得极其阴冷,“他不需要联系我。他给我下的指令,刻在我脑子里。只要她说一句‘他危险’,我就杀。”
他抬眼,猩红的目光扫过汵涵和叶诗菡,声音一字一句砸出来:“你们,也危险。”
玻璃外。
陈可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一块冰,直直砸进他胸口。
审讯室里的她们,没有慌。
叶诗菡眼神冷静,语气依旧稳稳的:“你父亲不会再来。我们已经找到他的踪迹,他逃不掉。”
“逃不掉?”凶手冷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他是神,他是上帝,他不会死。他的实验,不会结束。”
汵涵轻轻眨了眨眼,换了一种角度:“你保护妹妹,是为了什么?是你父亲教你的指令,还是……你自己的意愿?”
凶手身形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喉间发出低低的嘶吼,像在与某种疯狂对抗。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只知道……只有我……能保护她……”
“没有人比我更懂她。”
“没有人……可以带走她。”
陈可凡轻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怪物”,其实是整个悲剧里,最可悲的一环。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自我。
没有童年,没有名字,没有生活,只有“实验体01”这个代号。
他被改造成两米高的暴力体,被当作刀,当作武器,当作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
他唯一的“意识”,只剩下保护妹妹。
而这个妹妹,也是同样的受害者。
汵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你妹妹,现在很安全。她在医院,有人保护她。她不会再被人控制,不会再被当作实验体。”
凶手身形猛地一震,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波动:“她……安全?”
“对。”汵涵点头,“她现在,有自己的房间,有医生,有护士。她可以吃饭,可以睡觉,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不会再被打针,不会再被控制,不会再被人当作作品。”
凶手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声音:“她……真的……安全?”
“真的。”汵涵的声音极稳,极认真,“我们会保护她。我们会救她,救所有被这个实验困住的人。”
叶诗菡在一旁补充,语气冷静却带着力量:“你父亲,我们会全力追捕。他做的事,会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所有受害者,都会得到解救。”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凶手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汵涵,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从一个两米高、满身戾气、疯狂暴躁的超雄凶手嘴里说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悲凉与荒诞。
陈可凡终于睁开眼,看着玻璃里两个女生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了一点。
他知道,这场审讯,她们是拿命在拼。
她们不仅是在审讯一个犯人,也是在撬开这个家族近二十年的基因悲剧真相。
而他,和彧疆,林妍衿,陈珩青,吴白澍,林熠,裴清妤……
所有人,都在她们身后,做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审讯还在继续。
一边,是两个女警与疯狂的超雄凶手正面博弈。
另一边,是重案组全员连线,高中四人组提供技术与学科支援,全力以赴。
这场基因囚笼的悲剧,正在被一点点撬开。
而真相的另一端,是疯狂的幕后实验主谋,是尚未浮出水面的更多受害者,是这场以“科学”为名,实则泯灭人性的黑暗交易。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冷白。
单向玻璃后的两个人,与一头困在牢笼里的“怪物”,静静对峙。
故事,还没有结束。
真相,也才刚刚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