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光带着薄凉,洒在新城一中的校园里。早读课的铃声还未响起,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的身影,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或是在走廊上低声背诵知识点,满是青春的朝气,与昨夜老城区那起血腥命案的压抑,形成了截然相反的氛围。
裴清妤背着画板,缓步走在校园旁的林荫道上。她是新城二中的美术生,因为要到一中这边取一份联考资料,才特意早早过来。作为天赋出众的美术天才,她天生拥有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对身边人的神态、肢体动作、细微特征,总能一眼捕捉,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细节,也能在她脑海里留下清晰的印记。
这条林荫道连接着一中校门与主干道,平日里行人不少,裴清妤原本低头看着手中的联考通知,不经意间抬眼,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公交站台的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站在站台角落,身形高挑,比身边大多数成年女性都要高出一截,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深色的宽松长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透着一股怯懦、呆滞的气质,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动作很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即便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浑身散发着疏离又迟钝的气场。
若是普通人,顶多觉得这个女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不会过多留意。可裴清妤不一样,常年绘画练就的极致观察力,让她下意识地留意起对方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女人抬手捋了一下垂在脸侧的长发,动作缓慢又笨拙,袖口顺势下滑,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
裴清妤的目光骤然一凝。
女人的手腕上,有一个十分清晰的黑色纹身,图案很简单,是两道交错的折线,纹路小巧却很醒目,纹在手腕内侧,位置十分显眼。
而更让裴清妤在意的是,这个女人的神态——眼神涣散,反应迟钝,身形高挑却体态僵硬,说话、动作都比常人慢上好几拍,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木讷,自言自语时,声音细若蚊蚋,完全是一副胆小、懦弱、毫无主见的样子。
裴清妤心里莫名一动,想起了昨晚陈珩青在电话里跟她提起的案件,那个推导出的、与凶手互为龙凤胎的超雌综合征患者。
陈珩青昨晚跟她聊起案情时,特意说过,超雌综合征的女性,大多身形高挑,性格内向、迟钝、胆小懦弱,社交能力极差,对外界刺激反应缓慢,和眼前这个女人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公交很快到站,女人慢吞吞地走上公交,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里。裴清妤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将女人的样貌、身形、神态,尤其是手腕上的纹身图案,牢牢记在了心里。
拿到联考资料后,裴清妤第一时间赶往一中高二(1)班,她知道陈珩青此刻肯定在教室里。
此时班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陈珩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生物竞赛资料,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想着昨晚的基因系谱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傲娇的脸上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
看到裴清妤走进教室,陈珩青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傲娇:“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二中上课吗?”
“我过来拿联考资料,刚好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女人。”裴清妤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认真,“珩青,我觉得她跟你昨晚说的,那个超雌综合征的女性,很像。”
陈珩青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彻底消失,猛地抬头看向裴清妤,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你说什么?你见到她了?具体什么情况?”
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傲娇毒舌,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
那是凶手的双胞胎妹妹,同样是染色体异常的患者,性格迟钝懦弱,没有自保能力,又身处这样一个充满基因缺陷的诡异家族,她独自出现在街头,本身就充满了危险。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是案件的关键突破口,是验证他和林妍衿基因推导结论的核心人物。
裴清妤将自己看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诉陈珩青:“她身高比普通女生高很多,大概一米七以上,很瘦,穿着深色衣服,一直低着头,特别胆小、迟钝,她半天都反应不过来,眼神特别空洞。”
说到关键处,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还有一个细节,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的交错折线纹身,图案很小,但很清楚,我看得很明白。”
“纹身?交错折线?”
陈珩青立刻拿出草稿纸,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让裴清妤比划着图案,快速将纹身样式画了出来。
看着纸上的纹身图案,陈珩青的眉头拧得更紧,指尖紧紧攥着笔,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他太清楚超雌综合征患者的状态了,这类人没有自主意识,很容易被人操控,也很容易陷入危险。她出现在一中附近,到底是无意路过,还是有别的目的?
“你确定是这个图案?没看错?”陈珩青再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确定。”裴清妤点头,眼神坚定,“我的观察力你放心,哪怕只是瞥了一眼,也不会记错。”
陈珩青深吸一口气,立刻拿出手机,避开周围同学,给陈可凡发消息,把裴清妤偶遇超雌女性、对方的体貌特征、手腕纹身图案,全部发送过去,同时附上一句:“老哥,立刻排查一中周边公交站台、监控,找到这个女人,她是案件关键人物,注意她的安全,她没有自保能力。”
发完消息,他看向裴清妤,语气放缓,原本的傲娇褪去,满是真切的担忧:“以后别单独靠近她,也别刻意盯着看,她身边说不定有其他人,太危险了。”
裴清妤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就是远远看到的,没靠近。”
看着陈珩青依旧凝重的神情,裴清妤默默坐在他身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起案子远比想象中复杂,而那个偶遇的女人,就是撕开案件迷雾的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市局重案组办公室里,彻夜未眠的众人依旧在忙碌。
办公桌上摆满了现场勘察照片、尸检报告、监控截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有丝毫懈怠。
陈可凡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无数个监控画面。他熬了一整夜,反复调取老城区命案现场周边,所有路口、商铺的监控,哪怕是画质模糊、角度偏差的监控,也没有放过。
“怎么样?能复原吗?”彧疆站在他身后,身材挺拔,眼神冷冽,语气低沉地问道。
“很难,监控摄像头老化严重,加上光线太暗,画面极其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影轮廓,根本看不清五官和细节。”陈可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无奈,“我正在用技术手段强化画质,尽量还原清晰一点,但难度很大,普通观察力的人,就算画面复原,也未必能看出关键信息。”
汵涵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心理侧写报告,眉头微蹙:“凶手的心理侧写已经完善,极度暴躁、易怒,缺乏共情能力,没有道德感,社交退缩,常年隐匿生活,符合超雄综合征患者的行为特征,同时,他对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极有可能存在极强的占有欲,这类患者的情感认知本身就存在障碍。”
叶诗菡则在梳理排查名单,将新城范围内所有身高异常、有罕见病史的人员信息逐一核对,却始终没有找到匹配目标。
林妍衿拿着尸检报告,反复翻看,目光落在凶手造成的伤痕受力分析上,若有所思:“凶手的发力方式、攻击轨迹,还有体型特征,和珩青推导的超雄综合征完全吻合,现在只要找到那个超雌妹妹,就能锁定凶手身份。”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手机收到了陈珩青发来的消息,他立刻点开,看到裴清妤偶遇超雌女性、以及纹身图案的信息,眼前一亮。
“彧队!有线索!”陈可凡立刻开口,将手机递到众人面前,“珩青那边传来消息,清妤今早偶遇了符合超雌特征的女性,对方左手手腕有交错折线纹身,而且,珩青让我们重点排查凶手身上,有没有同款纹身!”
彧疆、林妍衿、叶诗菡、汵涵立刻围了过来,看着手机上的纹身图案,眼神齐齐一凝。
“立刻强化监控画面,重点排查凶手的手腕、肢体部位!”彧疆当即下令。
陈可凡不敢耽搁,立刻将所有技术力量,集中在监控画面的纹身部位复原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屏住呼吸。
终于,在反复的画质强化、像素还原后,监控里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渐渐清晰了些许。
画面中,凶手在施暴过程中,衣袖被扯开,手腕部位,赫然露出了与裴清妤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交错折线纹身!
因为监控画质实在太差,若不是拥有顶尖的观察力,根本无法发现这个细微的纹身,也只有裴清妤这种,常年与线条、细节打交道的美术天才,才能第一时间留意到这个关键线索。
“一模一样!”汵涵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惊,“妹妹手腕有这个纹身,哥哥身上也有完全相同的纹身,这绝不是巧合。”
众人看着监控里清晰的纹身,脸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大胆又诡异的念头,瞬间在所有人脑海里浮现。
汵涵作为心理侧写师,最先提出这个疑虑:“兄妹二人,拥有完全相同的专属纹身,再结合凶手极强的占有欲、情感认知障碍,还有这个家族的封闭性……他们之间,会不会存在违背伦理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太过违背伦理,可结合所有线索——封闭的异常基因家族、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凶手的占有欲、同款纹身、超雄患者的情感障碍、超雌患者的无自主意识……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指向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彧疆的脸色愈发冷沉,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林妍衿眉头紧蹙,作为法医,她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案件,可这样的猜测,依旧让她心底发寒。
陈可凡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难以置信:“不会吧……他们是亲兄妹,还是龙凤胎,加上基因缺陷,怎么会……”
话虽如此,可他却无法完全否定这个猜测。
毕竟,这个家族本身,就已经充满了违背常理的基因异常,再发生任何违背伦理的事,似乎都不足为奇。
但很快,林妍衿率先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测:“不对,我们的推导方向错了。”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超雄、超雌的医学特征:“首先,超雄综合征男性,部分存在生育能力,但情感认知障碍是天生的,更多的是情绪暴躁、攻击性强,而非刻意的伦理违背;其次,超雌综合征女性,性格极度迟钝、懦弱,无自主择偶意识,且这类患者的生理发育,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社交与情感感知缺陷。”
“最重要的一点,”林妍衿加重语气,“他们是亲龙凤胎,来自基因缺陷家族,家族本身为了掩盖异常,必然会极度封闭,且从基因遗传角度来说,他们的核心问题是染色体异常,而非伦理混乱,这个猜测,没有足够的医学与行为逻辑支撑,只是我们被纹身误导,产生的主观臆断。”
“那这个同款纹身,该怎么解释?”汵涵疑惑地问道。
“大概率是家族标识,或是他们从小一起纹的、属于两人的专属印记,用来互相绑定,毕竟两人都是基因异常者,在封闭的环境里,只有彼此依靠,形成了极强的共生关系,而非□□。”叶诗菡冷静分析,“我们不能被主观猜测带偏,要回归案件本身。”
众人纷纷点头,暂时放下了这个离谱的猜测,可心底的疑云,依旧没有散去。
就在案件再次陷入轻微卡壳,众人围绕纹身、兄妹关系展开激烈讨论时,彧疆环顾四周,突然开口:“开会,把所有线索汇总,另外,之前只想着珩青的生物专业,怎么忘了林熠和吴白澍?他们两个,也能给案件提供关键助力。”
一句话点醒众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一直专注于陈珩青的生物遗传学推导,却忘了高中四人组里,还有两个顶尖学霸,能从各自擅长的领域,破解案件疑点。
很快,临时案情会议开始,全员到齐,陈珩青、裴清妤、林熠、吴白澍也被接到了市局办公室。
办公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监控截图、纹身对比图、基因系谱图,线索密密麻麻。
彧疆站在白板前,主持会议,语气沉稳:“现在汇总所有线索,凶手锁定为超雄综合征男性,身高两米左右,手腕有交错折线纹身,其双胞胎妹妹为超雌综合征女性,两人特征吻合,目前已掌握妹妹的行踪线索,正在排查。”
“案件目前存在疑点,凶手的发力方式、作案轨迹、现场痕迹的物理逻辑,还有基因系谱的数学概率验证,都需要进一步完善,接下来,各自从专业领域分析。”
话音落下,吴白澍率先开口。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现场尸体伤痕照片、脚印受力图,开口道:“我看了现场的受力分析数据,凶手的攻击力度、踩踏深度、掌印发力痕迹,完全可以用物理力学、人体动力学分析。”
“从脚印的下陷深度、受力面积,可以精准推算出凶手的体重、发力方式,还有他的肢体运动轨迹,验证他是否存在生理发育畸形,同时,结合监控里他的移动速度、步幅,能推算出他的行动能力,锁定他的活动范围,缩小排查区域。”
吴白澍拿起笔,快速在白板上写下物理受力公式,结合现场数据,一步步演算,将凶手的体重、发力强度、行动范围,精准推算出来,每一步都严谨无误,为排查工作提供了精准的物理数据支撑。
紧接着,林熠开口。
“我可以从数学概率、化学痕迹两方面帮忙。”林熠声音轻柔却坚定,走到白板前,指着陈珩青绘制的基因系谱图,“首先,用数学概率论,验证父母双方染色体异常、诞下超雄超雌龙凤胎的精准概率,完善基因推导的数学逻辑,排除其他可能性;其次,现场残留的微量物质、纹身颜料成分,可以用化学分析,比对颜料品牌、成分,锁定纹身的绘制地点,顺藤摸瓜找到两人踪迹。”
她快速拿起笔,在一旁列出数学概率公式,结合遗传学数据,精准计算出这一极端基因案例的发生概率,彻底坐实了陈珩青和林妍衿的推导结论;同时,提出化学分析纹身颜料的思路,为寻找兄妹二人的下落,提供了新的方向。
一时间,办公室里气氛热烈起来。
陈珩青负责生物基因系谱完善,裴清妤负责细节观察与纹身图案确认,吴白澍负责物理受力分析锁定凶手范围,林熠负责数学概率验证与化学痕迹排查,重案五人组负责现场勘察、抓捕部署、心理侧写。
原本卡壳的案件,瞬间迎来了新的突破口。
彧疆看着眼前配合默契的众人,眼神愈发坚定。
纹身线索、基因推导、物理力学、数学化学、心理侧写、技术侦察,所有线索全部串联,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超雄凶手,那个怯懦迟钝的超雌妹妹,已经无处可藏。
“按照各自的专业方向,立刻推进工作,吴白澍完善物理受力报告,林熠对接法医科化验纹身颜料,陈珩青补充基因系谱细节,技术科全力排查目标人物行踪,各组配合,务必尽快锁定凶手及其妹妹的藏身之处。”
彧疆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阳光透过市局办公室的窗户,洒在满桌的案卷上,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笼罩在案件上的迷雾,正在被一点点拨开,那对有着相同纹身、被基因囚笼束缚的龙凤胎兄妹,即将浮出水面,而隐藏在他们身后的家族秘密,也终将被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