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薯片
“我薯片呢？番茄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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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米跑完之后，她们一整天都还挺悠闲，两个人牵着手在操场上走来走去的，形影不离。跑完就在小卖部旁边，然后在阴凉处休息。
下午又被林芷她们拉去打牌。“来来来，就缺你俩。”“干嘛？”“过来就是了。”然后就被拉走，还带了一个一脸懵的夏颜。
“输了的脸上要贴一个贴纸。”
“哦。”
“哦哦，好。”
树叶繁茂，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草地上。空气炎热，但阴凉处倒也惬意。几个人围坐在草丛上，在树荫底下，惬意的打牌。
“对K！”林芷一把把牌拍在草丛上，莽足了气势。
但很快，一个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对二。”
林芷瞪她一眼，安清还笑，一服“你能拿我怎么办？菜就多练练”的表情。
然后夏颜眨着个清澈的眼睛，轻声把牌放下“王炸。”抬头看了看两个人，伸手给她们看，示意了一下，“没了。”
林芷手上一把牌直接丢了，“气死我了，你不是不会打吗？运气怎么这么好？！啊啊啊！”然后认命的翻了翻草丛，找了一个贴纸贴在脸上，扭过头去，一脸不服。
安清在旁边安安静静，嘴角挂着笑，然后抬头看夏颜：“你帮我挑一个。”然后夏颜给她找了一个，她凑过去，夏颜给她贴在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又移离开。
林芷已经在洗牌了。“快点！继续继续！我就不信了……”
风过树梢，树枝繁茂，少年们的欢声笑语家杂着蝉鸣在空气里弥漫。
一个下午过去，夏颜脸上增了三个贴纸，她不是很会打，但是运气出奇的不错。
一旁安清漫不经心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脸上贴了七个贴低，天气有些炎热，她的耳尖都有点红了。
另一边，林芷满脸都是贴纸，脖子和手背都有，满满当当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耳朵都气红了。
“哼！不玩了，你们欺负人，一个手气爆棚，一个技术好，损的要命。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思思！”林芷手上的牌一丢，闷哼一声，就起身走了。
“哟，告状？”安清在后面笑呵呵的。
“滚！”林芷凶巴巴的，脚步更快了。
“哎哎，别生气啊，晚自习请你吃烧烤行了吧？”安清的声音很好听，但嘴角带着笑。
“不听！！”林芷人都走远了，还能从树后冒出个头来，“我就要找思思去！”然后转身又走了。
安清已经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笑得肩膀都在抖。草叶蹭着她的耳朵，她也不躲。
夏颜在旁边盘着腿坐在草地上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点。
——
1500米是第二天下午。
安清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阳光正晒，跑道被晒得发白。她低头系了系鞋带，听见广播里在喊她的名字。
旁边是高婷。高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安清熟悉——每次比赛前都是这个眼神，不甘心，又没办法。
发令枪响，安清没给人任何机会。她从第一圈就开始领跑，步子大，节奏稳，把所有人甩在后面。高婷咬着牙跟在第二，但距离越拉越远。
跑道边上，夏颜站在弯道处看着。安清跑过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夏颜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昨天那枚挂在脖子上的金牌，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安清经过的时候忽然扭头看她，笑了一下，伸手比了个耶。然后收回手，一本正经地继续跑。
夏颜愣了一下，心跳猛的跳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清已经跑了四五十米了。夏颜的耳尖粉了一点，（可恶……）
后面，高婷正喘着气呢，抬头一看，“可恶……”居然还挑衅我，抬脚又追了上去。
安清每跑一圈经过夏颜身边，都会扭头看她一眼，笑一下，比个耶。一次比一次喘得厉害，但笑得一次比一次欢。
给夏颜撩的都差点忘记安清在比赛，要冲线了。
安清冲线的时候，她套了最后一名一圈半，高婷套了一圈。比高婷快了整整半圈。高婷冲线后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了看计时屏，又看了看安清，又是万年老二。她喘着气骂了一句：“……你真的很烦。”
安清没听清，弯着腰撑着腿喘气。
高婷又说：“每次都这样。”
安清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夸奖。”
高婷气得更厉害了。
夏颜拿着水和外套在终点等她。
安清走过来的步子有点飘，夏颜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安清摆摆手，表示不用，走到跑道边的草地上，直接躺了下去。
天很蓝，云很淡，草地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安清闭了闭眼，胸口还在起伏。
“你也不嫌脏。”
“嗯”
过了一会，安清坐起来，接过夏颜手上的水，拧开，灌了几口，然后又往草地上一躺。“累死了。”她说。
阳光晒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夏颜蹲下来，把外套搭在她身上，然后从旁边摸了几张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英语试卷，两张，厚度够，折了几下，给她扇风。
风一阵一阵的，不大，但凉快。纸片哗啦哗啦地响。
安清偏头看了一眼那张试卷，笑了。“你怎么拿英语试卷给我扇风？是打算把英语知识直接扇进我脑海里吗？”
夏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试卷，才发现是英语卷子，耳朵红了一点。
“没有……随便拿了一张，才发现。”
安清看着她那个样子，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笑了。
“我会左耳进，右耳出的。”
夏颜也笑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远处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收拾东西，广播里在播后面的赛程。操场上乱糟糟的，但这一小块草地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小会儿，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但如果是你讲的，我应该能记住一点。”
夏颜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安清的耳朵和脸都红红的——但1500米刚跑完，没有人会怀疑。
“嗯。”夏颜说。声音也有点小。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落在安清的脸上。
安清没躲。
——
跳高是下午。
夏颜站在起跑线上做准备的时候，安清就在旁边看着。她抱着夏颜的外套，手里拿着水，站在跑道边。
林芷从旁边蹦过来，拍了拍安清的肩。“看我的，”她说，“今天我要跳过她。”
安清看了她一眼：“你跳过她又不是跳过杆。”
林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安清没理她。
检录的时候，林芷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拉伸的时候故意在安清面前晃来晃去。
“看好了啊，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弹跳力。”
安清瞥了她一眼：“你先把腿压直再说。”
林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说话了。
比赛开始，杆子一级一级往上升。安清站在旁边看着，夏颜每次起跳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往前倾一下身子。
落地的声音、杆子没掉的声音、裁判举白旗的声音。安清的视线跟着夏颜跑。
很快就只剩林芷和夏颜两个人。两个人比了好几轮。最后夏颜拿了第二名。第一是林芷。
林芷从垫子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笑得嘴都合不拢。
“看见没！我赢了！”她冲安清喊，安清没接话。
林芷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怎么样？厉害吧？”
安清点头：“厉害。”语气很正常，不知道算敷衍还是不敷衍。
林芷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安清没回答，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夏颜。
林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然后没忍住又哼了一声，笑了，乐呵呵的。“行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你去安慰第二名吧。”说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喊了一句：“思思！你看我！第一！第一！”然后跑了，步子迈得特别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赢了。
夏颜走过来，喘着气，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安清看着她，笑了一下：“很厉害。”
夏颜的嘴角刚要翘起来，安清又补了一句：“毕竟你好像一直在陪我练800米，练过几次跳高？嗯？”
夏颜像被戳穿了一样，没说话。“……”
“嗯？”安清挑了挑眉，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
夏颜看向别处，轻声说了句：“……两次”
安清笑了：“那很厉害了。”
两个人对视，夏颜先移开了目光。安清看着她脖子上挂着的银牌，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叮——”
“第二名。”她说，“我的。”
夏颜愣了一下。
安清已经收回手，安清已经转身去拿水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像朋友之间的玩笑。
夏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可恶……）
但她没发现，前面那个人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
傍晚，大多都是回家吃的，毕竟晚上可以不穿校服。几人在门口分别，嘴角都带着笑。
晚上，安清吃完面简单把碗洗了一下，然后去衣柜里找衣服，她拿起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干净利落，版型很正。转身刚要走，余光看见什么，手顿一下。
然后把短袖挂回去，拿上一件白色衣服就走了，关上房门，换上了。
——
晚上的文艺晚会让整个教学楼都热闹起来。
教室里有人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有人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有人在互相帮忙系项链。安清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夏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坐在座位上看手机，手机壳是天蓝色的，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有细碎的白色小花刺绣，带着一个蓝白蝴蝶领。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短裤，不长不短，刚好露出一截大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没有化妆，没有耳钉，就带了一条细细的项链和一只手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好看。
安清多看了一眼。
夏颜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安清点点头，没说话。
夏颜站起来，转了个身：“怎么样？”
安清想了想，说：“好看。”
夏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安清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今天穿得简单——杏色薄外套，浅色长裤，白色运动鞋，线条干净利落，干干净净的，看着很清爽，很有少年感。但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白衬衫的领口，红色刺绣若隐若现。
教室里有人穿着增高鞋走来走去，有人带了夸张的耳钉，有人在互相拍照。闹哄哄的，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林芷走过来，她倒穿的休闲，一身黑，白短袖，黑外套，短裤，黑色长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下面的短裤和夏颜差不多，黑色的，但款式不一样，更添了几分张扬。
安清还在摆弄着手机，眉头微皱。林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旁边探过头来，看见里面那件衬衫，眼睛一亮。
“哇哦。”
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严严实实的。“怎么了？”
“你这是衬衫？还是带刺绣的？”
安清把外套拉开一点，露出一截领口。白色的衬衫，版型很正，领口有一处小小的红色刺绣，像是某朵花的轮廓，低调但精致。“嗯。”
“还挺好看的。”林芷说，“你家里是不是很多这种？”
安清点头：“嗯，喜欢。大多都是休闲的，但这个版型比较正。”她顿了顿，“就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
安清从桌肚里拿出一条领带，红金色的，和衬衫的红色刺绣刚好呼应。
“我不会打。”她说，“之前买的都是便捷式的，直接扣的。”
林芷笑得很大声：“不是吧安清，衬衫你都穿了，领带不会打？”
安清没理她，掏出手机，对着教程开始学。
第一遍，歪了。
第二遍，打成了死结。
第三遍，形状像是被猫抓过。
第四遍，终于有点像样了，但一松手就散。
第五遍，安清把领带往桌上一丢。
“不带了，就这样！”
林芷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你脸都憋红了，就这？”安清瞪她一眼，但确实红了，胸口微微起伏。“不准笑！”
夏颜在旁边看了半天，走了过来。“怎么了？”
林芷指着安清：“她不会打领带，弄了五遍了都没弄好。”
夏颜看了安清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条领带，眼睛亮了一点，跃跃欲试。“我试试。”
“你会？”
“试试。”
安清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一点。“好，那你来试试。”
林芷笑了她一声“都气成番茄了。”安清脸更红了，没回话。然后林芷就去找思思了。
夏颜走过来，站到安清面前。但安清坐着，她站着，高度不太对。
“要不你站起来？”夏颜说。
安清顿了一下，意识到她要干什么，脸一红，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转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薯片，往桌上一放，又给夏颜搬了张凳子。“你打这个上面。”
夏颜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接过领带，把领带搭在薯片袋上，开始对着教程打。安清把自己的凳子拉近了一点，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得很近，安清举着手机，两个人都低着头看屏幕。
安清闻到夏颜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冬天没散干净的冷气。她没说话，也没动。夏颜的手指在薯片袋上绕了一圈，绕得不太对。安清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她那边又靠近了一点，手指点了一下屏幕：“这一步好像反了。”
夏颜低头看了看，确实是反了。“……哦。”她把那一步拆开重新绕，这一次绕对了。
林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回来了，手里拿着半包饼干，看了一眼她们面前的薯片，又看了一眼夏颜正在捣鼓的领带，愣了一下。“你们……在干嘛？”
安清没抬头：“学系领带。”
林芷看了看薯片，又看了看领带：“……你俩拿薯片练手？”
夏颜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条领带。林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干脆系个红领巾算了。”
安清气的脸红，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没理她。
第一次，绕到最后有点乱。“要不算了？”安清说。
“我才试了一次。”夏颜没抬头，“再来。”
第二次，搞反了。“要不——”“快了。”夏颜打断她，语气很认真，“最后一次，我很认真的。”
林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饼干：“打个死扣让她荡秋千去得了。”
安清头都没回：“滚。”
第三次，两个人一起盯着教程，一点一点地绕。安清的手指在旁边点着屏幕，嘴里喃喃地念着步骤：“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然后那样……”
夏颜的手指跟着她的指令动，绕过来，穿过去，拉紧。然后她顿住了。
“……”夏颜低头看着那个结。
“……”安清也低头看着那个结。
林芷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哟，还真打死结了？——唉唉唉！不准抢！”
安清伸手把她手里的饼干抢过来了，撕开就往嘴里塞。“唔……不行，我已经吃了。你笑我这么久，我就当收点利息。”
”林芷：“……行吧……”
安清拿了一块饼干递给夏颜，夏颜转头看，手伸了一下，又缩回来，感觉手会弄脏，微微往前倾用嘴咬住，转头慢慢吃了。
吃完后，夏颜低头看着那个死结，拆了两下没拆开，放弃了。“再来一次。”她说，“真最后一次。”
安清嘴里还嚼着饼干：“……啊？还来？”
“事不过三。”夏颜说，语气平静，好像刚才那个死结不是她打的。
安清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好，我相信你。”
第四次，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薯片袋上的死结已经被夏颜剪掉了，重新拿起领带，夏颜的手指绕得很慢，安清在旁边看着教程，偶尔小声提醒一句：“那一步……好像穿过去就行。”夏颜照做，动作很稳，打完之后，那个结终于成形了——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能看了。
夏颜抬头看她：“好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不算完美，但至少像样了。夏颜抬头，安清也抬头，然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击了一下掌。“啪”的一声，很清脆。
“可以了。”安清说。
安清把领带从薯片袋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戴到自己脖子上。系得还算整齐，她微微昂了一下头，想看看效果。脖子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耳根是红的，但安清本人可能没注意到。
林芷在旁边低着头翻自己的抽屉和零食袋，嘴里嘟囔着：“哎不对啊，我记得我有包薯片来着，番茄味的……放哪了？”
安清和夏颜同时顿住，对视一眼，看向安清桌面上那包薯片。番茄味的。
“……”
“……”
——
路上，林芷拆开那包薯片，嘴里嚼着，嘴里嗯嚼嚼嚼好像在说什么话，听不清，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安清和夏颜就在后面搬着凳子慢慢走着。
操场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她们找到自己班的位置，把凳子放下，坐好。旁边有人在分零食，有人在偷偷玩手机，有人在小声聊天。
安清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棒棒糖，草莓味和牛奶味的。她剥开牛奶味的那颗塞进嘴里，然后把草莓味的那颗递过去。
夏颜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吃。
灯光从舞台上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的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风把夏颜的头发吹到安清的肩膀上。
安清没动。
夏颜也没动。
她们就那样坐着，像两个普通的好朋友。
但好像又不只是两个普通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