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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乡

三年前,乐森念从异世仓皇穿越而来。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籍籍无名的现代调香师——阮珞盈。

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将她的人生彻底割开,她的意识踏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等她缓缓苏醒,再度睁开眼时,周围无人,无半分烟火之气,只有一片陌生的苍穹。

而她对这副身体、这片大陆、过往的一切无任何记忆。

她缓缓抬起头来,只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浑身像是被重物碾过,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茫然与担忧随之而来,她此时不知自己深处何处,为何回来到这。

她强撑着残缺的意识,迫切地想从这副身体上寻到半分线索,弄清自己此时的处境。指尖微微挪动,她下意识提起身下破败的裙摆,目光垂落的刹那,腿上的伤口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她顺着四肢缓缓感知,后知后觉,自己从头到脚竟浑身是伤,处处都是磕碰与利器划伤的痕迹,而她此时气息微弱,生命力近乎耗尽。

悬崖之下,荒无人烟。只有孤独的明月与她作伴,而她此时浑身是伤,前路渺茫。

那一刻,阮珞盈即将走投无路,注定要消失在这片月色之下。

就在她意识渐渐涣散、濒临绝望之际,一道冰冷淡漠的机械声骤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虽无形无质,却清晰无比。

陌生的系统趁虚而入,主动提出缔结契约。

没有初始积分,没有优厚奖励,没有保命buff,只有一条冰冷又唯一的规则——

你每完成一个任务,便会逐步解锁这具身体过往的一段记忆。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边是茫然等死,埋骨荒山;一边是艰难活下去,一点点拼凑原主的过往,查清所有隐情与恩怨。

她沉默片刻,压下心底所有不安与抵触。

为了好好活下去,为了弄清原主身上所有的秘密,为了在这个陌生的乱世站稳脚跟,她终究咬牙,应下了这份不对等的契约。

自此,阮珞盈身死,异世多了一个负重前行的乐森念,也背上了与系统绑定的枷锁,一晃,便是三年。

而如今三年一晃而过。

此时乐森念正安坐在颠簸前行的马车上,厢内铺着素色的软垫,窗外是趋近长楚城外数不胜数的马车。但她身旁的二人此刻却沉默不语,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乐森念身旁的李琳颐坐在她身侧,身穿一席素衣布裙,眉眼温和,见她那双不自觉劲攥起的双手,轻声关切道:

“阿念,你快要见到外祖了,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心事被戳破,乐森念只能垂眸,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解释道:

“自然是开心的。只是……我丢了过往的记忆,不知如何面对外祖……”

这趟行程,究竟是返乡,还是一场早已布下的棋局呢?

她心底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必想那么多,前路茫茫,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同行的另一位便是她的老师——林望泞,他早已在出发之时易了容。那张清隽温和的脸早已被一张普通无奇的脸取代。他如今这张脸若是丢在人群中,再难寻见他的踪迹。

林望泞看着窗外掠过的城郭,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被车轮声掩盖,他想起三年前那人留下的路引,不由感叹道,

“太子殿下真是胆大。”

若是论起欺君罔上,他们手中这份特殊的路引,便是那板上钉钉的罪证。

她低头凝视着手中路引,她手上那份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李鹿伊。

“伊”,尚可理解。以他与原主那段扯不清的渊源,大抵出自《诗经》中的“所为伊人,在水一方。”

但“鹿”字,又是何意呢?

她此刻一身利落青衫,长发以玉冠束起,肩背挺直,身形清瘦却不显孱弱。眉眼间属于少年的清朗跃然纸上,鼻梁秀挺。若是寻常闺中女子见到,以为此人俊朗清逸,芳心暗许。可她眼睛却被眼纱蒙上,只因她有着一双与常人不同的眸子。

只可惜,这副俊秀的少年皮囊,亦是精心易容而成,并非她本来的面目。

而这份藏着假身份的路引,正是三年前,太子亲自为她留下的后手,如今也成了她进城的唯一凭证。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长楚的城门,厚重的朱红城门赫然矗立,城墙上青砖斑驳,见证着王朝的无数岁月。

守城官兵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神情肃穆地上前拦车,逐一检查三人的路引,目光锐利如刀,沉声喝问:“你们三人从南方远道而来,入皇城所为何事?”

乐森念立刻收敛心神,压低嗓音,化为少年人独有的清朗音色,不卑不亢地躬身回话:

“回大人,草民与父亲、母亲原在江南做些小本香料生意,如今时局动荡,生意难以为继,只得前来长楚,投奔家中长辈谋生。”

她言语恳切,神情自然。而她身后的李琳颐与林望泞也配合她演出一路风尘仆仆的倦态。

可守卫仍未打算放行,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身着玄衣头戴玉冠的男子出现在城外,

瞳色如墨,眉宇沉静。那份沉静并非冷漠,而是如待出鞘的利刃

他开口道:

“你将她的路引给孤,孤亲自检查。”

守卫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惶恐,说话时有些紧张:

“殿下,您来了。这路引交给手下便是。”

萧翊深听闻后并未动怒,但他的声音却让守卫觉凉意刺骨,

“需孤再说一遍?”

乐森念透过系统看见了这一幕,心里不禁好奇一事——他何时来的城门?

她竟没一丝察觉。

守卫颤颤巍巍地将路引递给了萧翊深,

“殿下请您过目。”

他将人拦下,只是因乐森念戴眼纱若人是别国的奸细,如何是好?

守卫虽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开口,

“公子可否将眼纱摘下来?”

乐森念听守卫的请求,她此时感知不到紧张,有条不紊回道:

“我三年前伤了眼睛,眼至此留下了旧疾,我不方便摘下眼纱。还请大人和殿下见谅。”

守卫却仍不信,可却闻见了乐森念身上若隐若无的草药味,他作为习武之人受伤经历告诉他,此人未说谎,她当真伤了身子。

而萧翊深扫了一眼三份路引后,将路引递还给她,可他手却仍紧握着路引。

乐森念此时却皱了眉,内心无语道,东西是你给的,也是你要查的,你现在不放手是几个意思。

她感知手在发颤,且肩也有些疼。大抵是舟车劳顿与身上带着行囊,致使她旧伤发作,

“殿下,请您放手。”

萧翊深闻言低着头看向她,

“疼?”

他语气带着关心。

若不是此时附近还有进城之人与守卫,乐森念此时想当场怼回去,

疼,所以你能放手吗?萧翊深。

她内心虽是这样想的,但她握着路引另一端也未打算放手,他不松手,她就和他耗着。

萧翊深见她未作声,却先松开了手,

“三位,路引收好了,可别丢了。”

他话音刚落,乐森念正打算将路引收进行囊中,林望泞从她身侧拿走,

“我来保管便是。鹿伊,我们进去吧”

三人未上马车,而是选择步行进城。

萧翊深看着三人未走远,似乎想到了什么,果断开口道,

“三位,慢着。你们要去何处?孤带你们去”

他此话无人起疑,城外的路人与守卫认为太子在行善举。

可乐森念却知这人私心作祟,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带路。

而萧翊深走到她旁边,轻声问道:“你真能看清路?”

乐森念听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她不能将系统的存在暴露,她微微摇头。

怎料下一秒身后的人抓起了她的手。

乐森念此时怒到极致,

这是官道!他要干嘛!

她转身瞪了他一眼。

萧翊深隔着眼纱也感知到了她的怒意,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看不清路的吗?森念”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瞪自己。

他果断放开了手,与此同时扯住了她袖子,

“跟好。”

他将三人领到了自己的马车附近,并向车夫招呼道:

“这位公子身上有伤,孤需你载他们一程”

然而他说完后却停了下来,他在等某人先上马车。

乐森念看着这人未动,她毫不客气地迈出了脚,上了马车,等三人陆续上了马车后,萧翊深才动身上车。

他上车后,还未来得及开口,马车就已动了起来。

而此时系统将马车外的景象同步到她脑海中——

楼阁交错,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而大街上的商贩吆喝声、买卖声此起彼伏……

在她脑海中却是一副在动的画,让她觉不真实,似乎在诉说着这副城市的繁华,可她却无心观赏,因这时萧翊深明知故问,

“三位此番进城打算去何处?”

乐森念直接了当回道,“森语行”

森语行,乐清晗先生一生的心血,铺中的香,少为平价之香,多为名贵且来处神秘的香。

萧翊深听见心中早已知晓的答案,他点了点头。

光照射在马车的一刹,被帘子回避了大半,余下的残影照在马车内一人的眼睛上。

他瞳色本就浅,在光的修饰下,他的眼睛透如玻璃。

萧翊深无需猜就知此人身份,但车夫不能听见,他只留下一句,

“欢迎回来。”

修文修文 希望各位会喜欢 这个不一样的故事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出自《诗经》的《蒹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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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