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午,方瑾才悠悠转醒。因方瑾回府便未曾进餐,语墨忙命听棋服侍用膳,惜文备好晚宴服饰,又喊了访琴与自己侍候世子沐浴。念着方瑾劳累,便是睡了半晌也未必解乏,若能沐浴时分再能静神休憩,更是极好,便吩咐一干人等各自忙着,不必近身侍候,务必要内室安静。香汤温烫,方瑾入浴后,语墨使了眼色给访琴,自己悄悄退出,只守在门外,以免旁人来过。
访琴柔细的指尖沾了水,触着方瑾的肩,柔声含情道:“世子,世子……”。方瑾却只闭了眼,不应声。访琴又轻轻挠了挠方瑾的鼻尖,娇声道:“数日不见,世子可是在外又有了新欢?”又将双臂环上方瑾的颈项,在耳边道:“若是这样,我必是不依的。日后的世子夫人我自是不敢攀比,只是外面的人,谁还能越过我自幼服侍的情分?况且……”,说着,睁眼看看方瑾,却见方瑾没有听见一般,仍是闭眼微睡的样子。见此情景,又想到近日的种种,不由委屈泛上心头,含了泪道:“如今世子只是厌弃我,却全然不顾当日的恩情。近日受了多少委屈,担了多少心惊,恍若鬼门关前走了几遭。实指望世子归来,能与我做主,却未料世子只是这样冷淡,眼前的生路却只是在梦中了。”说罢,伏于地上,嘤嘤哭泣。
“说什么鬼关生路,你且起来,如此大喜的日子,你做此态,像些什么。”方瑾只淡淡的说。
那方琴拭了泪,又笑道:“世子说的是,正是大喜的日子。眼前更是有一件或悲或喜的事情,正该报与世子知晓。”
“世上事本也或悲或喜,又或悲喜交加,如今你能说出这话,便不像平日了。”方瑾道。
“但凡只有经历过的,才说得出来,我也是近日才长了见识。”方琴道。
“这样说来,你欲说与我知晓的,便是你近日亲历之事?”方瑾仍是淡淡的语气。
“正是如此。”
“我却不知,是何事使得你或悲或喜?”
“若说是喜,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若说是悲,少不得要了我的性命。”方琴又去拭泪。见方瑾不再言语,便上前轻轻与方瑾擦背,悲戚道:“妾身如今有了身孕,可不是喜事一件?可我枉自在这府中侍奉十几年,近日才得开了心智,知道这大喜之事却实属大悲。我也是如今才得知,这府中多少人都是伶俐的,只我是个愚昧不堪的。如今,是悲是喜,只凭世子垂怜,只念着平日里的恩情吧。”说罢,又泣不成声,心想着方瑾知晓自己怀有身孕必然高兴,纵然心中念着她人,骨肉之情又岂能抛却。悄眼看向方瑾,却看不见方瑾神情有变,只听他问道:“依你,我该如何垂怜?”
访琴又做悲声,道:“我这一条性命也早交到世子手中了。如今只求世子念及骨肉,我早没了痴心妄想去做姨娘,只能出府,有所归依,不至流落天涯,得与孩儿安度余生,便得偿所愿。”访琴心中想着,留在府中产子已万万不能,若能出府,方瑾又岂肯自己孩儿受苦,便别门独院过上几年,待侯爷夫人故去,世子即位,少不得迎孩儿回府,到时又怎能没她的位份。纵然不能,出府若有方瑾庇佑,也有一丝活路。
“你要出府?”方瑾问。
“妾身与孩儿的性命,只在世子。”访琴又伏在方瑾肩头哭泣。
“如今的种种,岂不正是你当初所望,又何必出府。”方瑾转头向她冷笑道。
访琴一惊,不料方瑾会出此语,心中却还存一丝幻想,强笑道:“如今我有了身孕……世子可要封我做姨娘?多少人家的长子也非嫡子……”
还未说完,便被方瑾打断道:“我何时许你做姨娘了?”
那访琴素日都是要强咬尖惯了的,不过是近日屡屡伤悲,磨了性子,才有哀哀之语。此时听了这话,只当自己是方瑾的枕边人,顾不得尊卑之别,猛地站起,冷笑道:“世子是要至亲身骨肉于死地么!我本知世子之心,只是枉那伶人……”
“那非烟到底怎么了!”方瑾此时已没有了脸上一直的淡然。
访琴话出口便先惊了自己,想起那日的种种骇人,夫人的话仍在耳边,不由得打了冷战,掩了嘴,低头一思,道:“那伶人,不过是随了班子出府去,天下即大,世子又怎知所踪,即便眉头心头念念不忘,也不过是白念着罢了。”见方瑾不再说话,又伤悲道:“我知世子之心,却不知自己不如一个伶人。”
语墨一直守在门外,只听得里面低低之语,不很真切,心中只念着世子想法子庇佑访琴才好。此时却见惜文端了托盘过来,惊的忙迎了过去,低声道:“妹妹怎么过来了?”
惜文笑道:“姐姐糊涂了,竟将备好的世子所需换用服饰忘下,我这便送过来了。”
“交我便是。”语墨接来笑道:“我正是要去取来,可巧你便送了来。”
惜文点头,见里面无声,只恐扰了方瑾,便先行退下。
语墨回身将托盘放置案上,却听里面忽的高了声音,正是访琴道:“世子如今这话好生让人心凉,当初竟是我错了打算。”
方瑾仍旧不说话。访琴见状冷笑道:“我知世子心中怨我,费了心思,日日勾引了你去,只是你若没有那样说不得的心思,又怎能将情他付。不过是日日相见,夜夜相思,心里眼里都是那得不到的苦楚……”
“贱婢!若此时放你出府岂不枉费了你日日算计的苦心!今日种种,怎不在你算计之内?”是方瑾怒声及出浴声。
又听访琴后面冷笑道:“我是算计,却不知世子如此狠心。不过是你的心思被我看破,又一时把持不住,未能将那初夜良宵留与你那心上的人,你恼羞而已。我今儿不过一死,只是你那心思……”
里面访琴一席话惊呆了外面的语墨。只那一瞬,多少年,多少事的情景都在语墨的脑中过了一遍。竟是如此!怎会如此?果真如此!到底自己心粗了,只是有几人又会想到那里呢?倒是访琴竟窥破如此骇人密事,又将它算计成了自己出头的本钱。本不在情理之中,又怎不出人意料。
方瑾出门,倒吓得语墨倒退几步,乱了分寸,只慌恐的看向他。方瑾怒色未消,看向语墨也迟迟不做言语。不过只片刻,语墨便回过神来,低首为方瑾更衣。
方瑾换好服饰,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回身看向语墨,四目相对,语墨直直跪了下去。方瑾叹道:“她与你是不一样的。”便又转身离去。
语墨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恍若又是那日,怀中抱着非烟在雪地上。非烟七窍流血,那样浓的血腥味,刺鼻又使人目眩,周遭隐隐泣声似野鬼吟哦。那血腥味越发的浓烈,呻吟声也渐渐清晰,语墨恍惚了好一阵,才惊觉那血腥味和呻吟声都从身后的浴室传来。自己仍跪在外室,好似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想起身,双膝隐隐作痛,两脚麻木,才知也已跪了许久。顾不得自身,推门进去,一阵目眩恶心,多年后想起那日,只记得满目猩红。那访琴只倚在浴桶边半躺半坐着,头上沁着汗,□□流了血,血水混着沐浴溢出的水,慢慢吞噬着每一道缝隙。
语墨见状傻了一样,先是摇着头,缓缓向后退,仿佛见到了炼狱中受刑的新鬼。访琴见了她,虽眼中还有泪,却疯了般的笑,语墨才知这受刑的新鬼正是日日相伴十几年的访琴。语墨哪里还顾得上脏污,忙上前抱住血水中的访琴,泣道:“别怕,别怕,我就去求夫人请大夫来。”
“便有大夫能妙手回春,谁还能治得了命?”访琴笑道。
语墨只慌乱的用自己的衣袖为访琴拭去泪水与汗水,道:“先保了命再做其他道理。”
“保与不保都是一样的,是我自己吃了药,打去腹中的孩儿,岂有再去保他的道理。”
“你流了这样多的血,不找大夫来,可怎么是好?我是说保住你的命。”语墨急道。
“大夫来就能保住命么?”访琴问。
是啊,大夫来就能保住命么?大夫不来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若是来了,若是来了,少不得夫人知晓,这样的事情败露,哪里还有命活着?语墨心下凄然,只搂紧了访琴,幽幽哽咽道:“你如何这般的傻。”
“我是傻,不知自己的斤两,竟有非分的痴心妄想。那日非烟去后,我就备下了这样的药材,为的就是怕有今日。果真,世子竟是个冷心的。”访琴腹中绞痛更甚,忍不住呻吟哭泣,却还继续道:“他多是嫌着我窥破了他心中的丑念……”
语墨忙捂了她的口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方瑾出了听竹轩,正逢着方瑜迎面而来。方瑜上前施礼笑道:“晨起出门去了,长兄归来还未得见,弟弟正要进听竹轩问候。”
“你如今倒是要少出些门的好,我近日听闻你又结交了些少年游侠?”方瑾训斥道。
“倒是有几个说的来的,也不是过密的交情。”方瑜低头答。
“今日云儿的喜日,我也不想过多训斥于你,只是凡事须拿捏得度,不可失了分寸。”
“兄长教训必铭记于心。”方瑜道。
“你也不必敷衍,你若能记住这一句半句也是好的。我去与母亲请安,见崇儿在旁,却不见荣儿。”方瑾问向方瑜。
“母亲说荣儿也大了,打发他到叔父身边历练些。”
“正是这个道理,男儿岂能困于府邸之中。”方瑾二人一路走着,却见水心从前面过来。
“哥哥们可是要去二姐姐那里?”水心问。
“正是。”方瑾道。
“大哥哥忘了,此时二姐姐必在午睡。”水心笑道。
“倒是我忘了时辰。”方瑾笑道。
“今日天气好,草色正可遥看,申时开宴,哥哥们若无事,不如就陪我在院子中走走。”水心道。
“难得心儿有这样的兴致,岂能辜负。”方瑾道。
兄妹三人随意走着,路过漪澜院,水心笑道:“去岁海棠那一树嫣红如画,大家都道花开奇异,却不知正是应了大哥哥与雅之姐姐的喜事。”方瑾听此话也只是嘴角一丝笑意,倒是方瑜笑道:“雅之归来,再不是你姐姐了。”
水心知道何意,也只一笑,又向院子中望了望,道:“如今院子却也寂寞。没人居住的房子,只能是房子。”
听了此话,方瑾一震,方瑜倒是取笑道:“妹妹何意?本是房子,住人了也是房子。”
“二哥哥差了,住人了就是家。”水心笑道。
“有亲有情方为家。”方瑾叹道,非烟那清冷的声音犹在耳边,对他说,那是房子不是家。
“大哥哥这话却不像我们府里人说的。”水心笑道。
“怎的不像?”方瑾问。
“说不好,只是觉得这话应是失了亲人又企盼情分的人才能说出的。”水心道。
方瑾心中只能暗自做叹,又问:“云儿的好日子,本该热闹些,不知家里的伶人班子备了些什么曲目。”
“那伶人班子几日前便已出府另觅去处。”水心道。
“你可知去了哪里?”方瑾这话却是在问方瑜。
方瑜道:“我于这些并未十分留心。一个伶人班子,去便去吧,日后有需,自有更好的进来。”
“明年二姐姐出阁,又有大哥哥娶妻,自是有更好的进来。”水心笑道。
头上忽闻几声雀鸣,方瑾抬头,阳光晃了眼,便微微闭上,心中仍是那样的烦闷。听见耳边方瑜在说些什么,引得水心清泉般的笑。想起幼时习学,偏爱读史,那时并未觉得的,如今方可知道——所有的故事讲到最后,都岂一个苍凉了得!
申时开宴,自是不比寻常。更兼着家宴,钱氏又命免了许多规矩,方衍自是多了几杯喜酒入肠。酒正酣时,方衍命人抬来自己平日所用画戟,托在手中,叹道:“多少年马戈驰骋,纵横沙场,如今久享太平,却不敢忘先祖创业之苦。昨日见镜中白发,已不复当年英姿,却未敢言老,胸中更有旧时之志。”
“侯爷武能开疆,文可定邦。只是近来诸事繁杂,久不闻侯爷之诗。”钱氏笑道。
方衍低首抚拭画戟,姚氏见状,悄悄吩咐乐师起乐。音律一起,清音素调又转雄浑壮烈,更激起往昔壮志,方衍唱和:“不做岁月飞逝叹,与君笑别旧华年。”又见一众儿女出众之姿,更喜道:“喜见后辈英才出,殷勤嘱咐在此间。”将画戟一手持着,回身伸出另一只手,李氏忙将酒盏递过。方衍一饮而尽,又一气唱和道:“半百过,犹未老,酒逢乐事千杯少。犹胜昔时鸿鹄志,敢将明珠换宝刀!”一曲既了,喝彩者众。如今道不尽的繁花似锦,如何使人不欢喜?正得意之时,外面小厮来报,说那张侍郎过府求见。
“快请!”方衍道,将画戟交于侍者之手,回身安坐。
“张侍郎此时来访,必有要事,侯爷何不墨韵堂去见。”钱氏笑道。
“夫人差矣,那张府与我家几世的交情,如今又是云儿的大媒,岂能见外,不如请来同饮。”方衍道。
见方衍如此说来,钱氏也无话,却见家人将张侍郎引来,倒是那张侍郎见眼前情景略有惊讶又有情急之色。
方衍钱氏忙起身相迎,一众人等哪里还能坐着,全都施礼。那张侍郎却有些局促,向方衍强笑道:“我可来的不巧,扰了众人雅兴。”
“贤弟何出此语,今日正是云儿生辰,不过一家人乐乐,你来的正好。”方衍笑道,又回身唤水云,道:“云儿快来,还不与你张家世伯见礼,谢他做媒之恩。”
那水云晨起便精心妆扮,此时款款而来,听了父亲此语,更是满面含羞,如三春桃花,更似仙子临凡。走到张侍郎面前,深施大礼,那张侍郎竟面露苦色,又不能不笑道:“贤侄女少礼。”又向方衍道:“此行,倒是有几句话与兄长商议。”
“就在这里说。”方衍兴致正浓,拉了张侍郎上坐。
“此事焦急恼人,还是另话他处。”张侍郎道。
“既如此……”方衍犹疑。
“既如此,我们姐妹娘儿们也饮了不少,正好到他处醒醒酒,侯爷与侍郎也好赏乐说话。”钱氏起身笑道,便欲引众人退下。
“嫂夫人还是留下的好。”张侍郎拱手道。
这一说,钱氏却不解何意了,只好又回身坐下,倒是赵氏带着众人退去。那水云水心姐妹淘气,更有水心想着张侍郎此来岂能不说起肖乾与水云婚事,便拉了水云趁人不备藏于窗下听音。
那张侍郎面露难色,忽然起身来至下首,向方衍钱氏施礼,道:“那水云贤侄女德才娇美,岂是他肖家小儿能有福消受的,待他日,我必为贤侄女另寻才貌仙郎,胜于肖家小子数倍。”
一语惊了数人,窗外水云手心出汗,惊觉春寒料峭,窗内方衍哪里还有乐色,钱氏更是面容苍白,问道:“贤弟此语何意?”
“愚弟虽死不能辞其疚,万不想肖家竟行此无德之事。那肖家,肖家……”
“肖家怎样?”方衍道。
“可是肖家退婚?”钱氏问。
“正是。那肖家族长午前至我府里,固请退婚。意坚词定,不能相商。也知自己理亏,只一应聘礼不敢索回。”
“我家里岂会贪图他的聘礼!”方衍怒道:“只是若无个说法,我必不肯罢休!”
“说法倒是有的。”张侍郎苦笑道:“肖家竟说,自己门第势位卑微,本不敢高攀,再无其他。”
“此时才知自己卑微么?当初却做什么了?”钱氏道。
“此非贤弟之错,不必过于自责。”方衍扶起张侍郎,拉他重坐席上。
“正是,与侍郎不相干的。想那儿女之事,自有天命。”钱氏也强笑道。
窗外,水心惊恐,望向水云,只怕一时激起病症来。却未料水云却是一脸平静,竟笑着抬眼望望空中的月,只默默走开。
姻缘未解此生尽,从此誓言变谣言。
一入舜华阁,大门便未开启过,多少来人,几多时日都被挡在了门外。没有哭声,没有吵闹,只是死一般的沉静。好似一道院门便隔断了多少烦忧与繁华,外面的世界都与里面无关了。
果真噩耗,任谁也要动容,就连雅之也顾不得婚前不能过府的规矩,执意前来探望。
拜见过钱氏后,方瑾固然要避着的,自是水心迎她。
“听了这事,我也顾不得了,什么规矩还能大过姐妹之情?若不来亲自探望宽慰,我到底放心不下。那肖乾看起来谦谦君子,怎做出此等伤天之事!那日云姐姐相看,我也是在旁的,也算我瞎了双眼,未能认清这样的小人。”雅之一路愤愤,见了水心终可说尽心中之言。
“自那日起,云姐姐闭门不见人,就连伯父伯母都被拒之门外,那李姨娘更是日日泪水洗面,府中上下哪个不是痛心不已。”水心道。
“若女子不是德行有亏,或有些说不得的病症,哪里有婚事被退之理?肖家做出此等之事,岂不是向世人道云姐姐是个有污之人,任谁也要哭闹的。”雅之道。
“二姐姐却不曾哭闹,只这一味的安静倒吓人,想是门内已恹恹成病了。”水心道。
“若能哭闹出来也好了,便是说出来也是强于闷在心中的。”雅之一路走的急,忙抽出手帕来拭汗。
“你是个会说话的,如今来的正好,好歹劝姐姐哭一场也罢。”
姐妹二人一路说着,正路过听竹轩,只见张姑姑指使着几个妇人自里面搬东西出来。见了雅之水心,都行礼问好。
“听竹轩里怎的也这样乱糟糟,是什么贵重的物件,还需姑姑过来搬动?”听竹轩门前,雅之自是不便说话,是水心在问。
“说来晦气,是听竹轩的访琴没了,奴婢领了夫人的命,将访琴近身的物件搬出去烧了。”张姑姑答道。
“好端端的,怎的访琴就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水心诧然。
“小姐不知,刚听竹轩掌事语墨报,说访琴一连数月都说身上不好,却也不见症状,只是懒怠了些,众人皆以为她偷懒耍滑,她自己也未在意。不想几日前突发血崩,也是来了大夫看过的,也用了药的,躺了三四日,却未能捱过去,今儿卯时,还是惜文与她说话却不闻答声,近前细看才知人已去了。草草的便料理了,拉了出去。”张姑姑一五一十的报来。
“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水心叹道。
“府中的事已然千头万绪,谁还能顾得上一个丫头呢。她也算个好命的,十几年吃穿用度强于外面人家百倍。”张姑姑道。
水心只好叹气,拉了雅之向舜华阁走去。两人却都不再说话,想着不过一年光景,却几多更迭,物是人非,真真让人伤感。只这少女心思,怎能料到如今些些不过沧海一粟,人生跌落,岂是此时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