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头顶直冒烟,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视野,古香古色的宅院,一汪清澈的池塘,荷叶边开着点点荷花,回廊下有人在交谈,绿蔓攀满了廊道的顶盖,如同一条苍翠蜿蜒的长河。
只是这个视野对于恐高的林越来说实在太不友好的,愈来愈急促的恐惧中,他竟然隐隐有想跳下去的冲动。
林越闭上眼,不断深呼吸。脸颊突然被人揪住,林越一惊,骤然睁开双眼。
靠!还是好高啊!他也是有病,为什么每次睁眼都要往下看啊!!
林越又一次闭上眼,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揪住他脸颊的人。此人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干净温润的双眸,看起来是个心性好的人,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对方应该挺好说话的。
也许可以打听打听情况。
林越刚要开口,黑衣人就说话了,面罩之下传来闷闷的男声:“喂,新来的,别睡了,放箭啊!”带着些许不悦的焦急与命令。
林越:“……”人不可貌相。
虽然他也没看到全貌,只是一双眼睛而已,但也大差不差。
不过,放什么箭?
手腕被人抬起,林越顺着动作移过目光,只见手腕上捆着一把精致袖箭。筒身长约八寸,雕刻着细密复杂的花纹,他下意识地想摸一摸,却发现右手被什么重物压着。
偏头看去,是一把弩。
弩?
哪来的弩?
哪来的袖箭?
大兄弟你又是哪来的?
正当他垂眸苦思之际,旁边再次响起略带焦急的声音:“你还愣着做什么?王爷打手势了啊,放箭啊!”
这院中除了房顶上的他俩外,只有回廊上还能见着人,林越眯着眼看去,只能模模糊糊见着两人身影,一个背手站立,一个坐着轮椅,手在哪里,他这么没看见?
可能是还没从死亡的疼痛中回过神,林越不禁反问:“哪有手,我怎么没看见。”
对方紧皱的眉头下出现一双仿佛正在看智障般的双眼,林越抿抿唇,再次朝回廊看去。
还是看不清啊……啊!对啊!他近视,没戴眼镜啊!看得清才怪吧。
下意识扶了扶鼻梁,没有眼镜,林越恍然大悟。
“你在磨蹭什么?”耳畔那人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不是你在训练营百发百中,王爷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的新人和我一起执行任务。”
我?百发百中?我这么厉害啊哈哈哈。
林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拱手道:“过誉过誉。”
旁边的黑衣人沉默了一瞬,耷拉着眼皮,睨了他一眼,再次开口:“你是在装傻吗?还是……奸细?”
什么奸细,我是xx主义接班人,爱岗敬业好学生。
一般来说,不论是小说影视,还是宫廷江湖,做奸细的不会有好下场。可不敢当不敢当。
林越诧异地张大了眼,反驳道:“你这么着急你为什么不射箭啊?”
对方:“我要是能放箭还需要带你这种家伙上来?”
他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愠怒,林越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想到反正自己也死了,这会不知道是在哪个濒死的梦境里又或者是地府的哪层幻境煎熬呢,索性不管了,起身准备走。
壮着胆子岔开话题,如果进地府还要做任务,那他真不干了,咽了咽口水,林越问:“兄台,这是哪儿?”
对方的眼神告诉他,他想说的话是:这人果然是智障。
“王府。”
我还地府呢。
让我看看奈何桥在哪,孟婆汤在哪。
忘却前尘往事,转生轮回,寻个好去处。
手指翻转,林越卸下袖箭,交给旁边一直狗眼看人低全身除了眼白都黑的大哥,颤颤巍巍站起身,避开他准备找地方下去。
这么高的屋顶,上来肯定要梯子。
裤腿被人猛地拽住,林越浑身一僵。
喂,大哥你不要搞啊,在高空这种行为很危险的,你这是蓄意谋害,我要告你。
黑大哥声音冷冷地响起:“去哪?”
林越哆哆嗦嗦蹲下身,小心翼翼扒开他拽着自己裤腿的手,黑衣人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只是动作着实吓他一大跳。
林越说:“下去啊。”
黑衣人不假思索,追着他的话尾音道:“信不信我给你踹下去。”
林越表示:……我是傻子吗?
“看你这样子……”林越顿了顿,实在觉得这么辩解有辱智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个不知身份但猜得出来是刺客的人为了不暴露行踪,穿的全身黑,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事已至此,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林越继续道:“就是不想暴露踪迹吧,这处屋顶离回廊隔了两道拱门,约莫最多只有几十米,我要是摔下去就算摔个闷响,只要对方心有戒备,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
林越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黑大哥,见对方没有要打断的意思,继续道:“何况看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刺杀别人。这是一场鸿门宴,赴约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们要勾心斗角,心眼子加起来山路十八弯不带回头的,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杀人。”
我可是长在春风里,生在红旗下的守法好青年。
“没关系?”黑大哥眯了眯眼睛:“你活腻了?”
一听活腻了这词林越就气不打一出来,生前被没素质道德低下的人指着鼻子骂,死后还要被人威胁,他也不掩着声音了,直接说:“对!我就是活腻了!还有,就算我活腻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就你这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连我裤腿都揪不住,你还想推我下去?得了吧别把自己推下去了。”
一时气恼上头,也不管在哪了,没收着步子,林越抬脚就走,不管身后人如何气急败坏。走出没两步,脚下响起一道不详的啪嚓碎裂声。
“卧槽——!”
话音随着林越迅速坠落,狠狠砸在地上。
脖子直接摔断了,喉咙不断发出呵、呵的挣扎响动,一股腥甜顺着嘴角流出。
林越给自己摔死了。
好痛,好折磨。
这个死法不能马上断气。
--【林越的死亡日记】
谁能告诉我,王府房顶的瓦片为什么这么薄啊!!!是哪个工匠偷工减料做的,诛九族,通通诛九族!
是的,其实我有金手指。但我也没说自己要啊!
这真的是超能力不是报应吗?
我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死那么惨就让我乖乖去轮回啊!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轮回这种事,但死亡循环算什么啊!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我死了还能复活。活别人身上,并且死后再复活,还是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什么玄学小说拘灵术吗?
可是我一没违法犯罪二没烧杀抢夺,为啥给我拘了,好人没好报是吧?更何况,我的世界你的世界好像不一样?说好的相信科学呢?!
不知什么朝代什么年月日,天气晴。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不是,划掉。
好脸给多了老天真以为我过的顺极了。
脸颊被人揪住,比起被撞死的痛感来说,这简直是微不足道,但我怎么还会疼啊,不应该忽略这点痛意吗?
不对,哪来的太阳?
我缓缓睁眼,腿软了。
好高啊。
我闭上眼,缓缓转头,看向哪个揪住我脸颊的人,他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干净温润的双眸。
看起来很好说话。
实则不然。
不是大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咱俩为什么要一身黑蹲屋顶啊?
生怕别人看不见两坨黑子吗?
面罩之下传来闷闷的男声:“喂,新来的,别睡了,放箭啊!”
我:“……?”
放什么箭?哪来的箭?
背后放冷箭吗?好阴啊。
哦,左手绑袖箭,右手抬弓弩,这架势生怕射不死人吗?知不知道贪多嚼不烂。
正当我装傻不懂,心想这是死哪来了的时候,旁边再次响起略带焦急的声音:“你还愣着做什么?王爷打手势了啊,放箭啊!”
哇兄弟,你眼神这么好啊?这少说几十米的距离,你居然能看到那两点人的手在做什么?嗯?为什么我只能看见两块模糊的色团?
哦,我近视啊。
我眼镜呢?
不是,认真的吗?
如果真的是魂穿的话,为什么我还是近视啊?要不要这么鸡肋!要!不!要!话说,会不会有系统什么的玩意儿?但如果有的话,那应该早就出现了吧?难道是出故障了?我到底是在哪啊?
“你在磨蹭什么?”
黑大哥又发话了:“要不是你在训练营百发百中,王爷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的新人和我一起执行任务。”
哇哦,居然百发百中吗?看吧,我就知道,能执行暗杀任务,还是弓箭手的位置,起码这副身体的眼力劲是顶顶好的。
只是,兄台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什么叫干啥啥不行啊?这不,起码睡觉是第一名吗?
况且箭术也高超啊。
不过这个看起来古香古色的古风小世界,我是不是要切换一下语言包。
古风小生是也。
我拱手道:“过誉过誉。”
黑大哥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再次开口:“你是在装傻吗?还是……奸细?”
哇,大哥,你不要张口就来,血口喷人啊!我一刚死过来的,能是什么奸细?
这可不是什么好工作。自古以来,从古至今,不论是奸细还是间谍亦或卧底,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好结局吧?能不能顺利退休都保不齐。
不是事成被灭口就是事发被绞杀。难得有善终的。我的美好人生可不能从这开始。
但有些问题有些争论,明显不是对事而是对人。所以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自证,毕竟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他们只听自己偏信的。
我反驳道:“你这么着急你为什么不射箭啊?”
对方:“我要是能放箭还需要带你这种家伙上来?”
……那我下去不就好了。
我问:“兄台,这是哪儿?”
他答:“王府。”
我还地府呢。
还有,你这看智障的眼神怎么回事,有没有礼貌啊!
起身就准备走,不知道哪个傻缺发癫,居然抓我裤脚,你大爷的有病啊!高空危险行为罚你去抄写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一亿遍!无数遍!
呜呜呜吓死我了。这比鬼还吓人。
——如果真有鬼,当我没说。
黑大哥又开始叫了:“去哪?”
废话真多,眼瞎吗?当然是下去啊!
我说:“下去啊。”
他说:“信不信我给你踹下去。”
不是,你真有毛病是吧?
行啊来啊,互相伤害啊。反正任务失败都要死,被你踹下去也要死,谁怕谁啊?
哦哟居然还敢说我活腻了。
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不管了,不跟神经病发癫,正常人是永远癫不过神经病的。
我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不管不顾。然而现实很快教我做人。脚下啪嚓一声,瓦片裂开了,我也要裂开了。
哦、买、噶。
摔死 1。
教训 1。
总结:不要和神经病吵架。不要被气愤主宰。不要情绪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补充:道理都懂,但有时候还是不勉强自己了。
后续:某年某月某日,我发现王府一群人没有一个正常点的。尤其那个用鸡毛掸子搅屎的癫公。江湖人称萧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放什么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