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逸群让裴钰在原地等待,等她处理完私事之后汇合,一起返回基地。
汤逸群向亚克了解了世恒区新上任区长的基本信息,确认他镇压技作用范围之后,起身了。
……
世恒区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划分为两个部分——富人区和贫民区。富人区的穷奢极欲,因此衍生出无数岗位,出来讨生活的人们早起前往繁华的富人区上班,到了夜晚再跨越大半个城市回到贫民区歇息。
晚上,贫民区的一栋老旧居民楼内,秦胜刚回到家,说是家,那也不算是家。一间房子被隔断成无数个单间,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无论楼上楼下、还是左右两边房间里的说话声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在这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秦胜回家,刘冬梅已经做好了菜,简简单单的两碗面条。
短短的四个月,两人已经和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原本人到中年,体型已经开始发福。现在两人都像缩水一样,消减了一大圈。
一切都要从四个月前的那一天说起。
秦胜和刘冬梅青梅竹马,早早就结婚。两个人婚后相敬如宾,还有了一个孩子——秦悦莱。
后来,秦胜从公司离职,开始创办自己的公司——仁达科技。虽说是一家小公司,业务很简单,但是日子也在蒸蒸日上。
四个月前,他们的孩子,秦悦莱和朋友出门旅行。
忽然打电话过来急需五千万。
秦胜听着电话那一头女儿极力克制却仍然发颤的声音,告诉她“你一定要保重”,随即挂断电话,开始筹钱。
五千万打过去,两人日盼夜盼,始终没有盼来女儿的音讯。不仅如此,由于秦胜了挪用公司账目上的所有钱,公司资金链断裂,没撑过一些日子就宣告破产。
夫妻两人一下子债台高筑,追债的人三天两头威胁、恐吓。两人变卖了所有家产,最后从那个门口泼满红油漆的房子里搬出来,住进贫民区的小隔间里。
秦胜比以前黑了三个度,他的手臂已经有了肌肉的轮廓。秦胜负债累累沦为失信人,只能接一些临时工的活,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早出晚归,赚得并不多。
刘冬梅则是定点给人做饭,夫妻两人就在这个简陋的小空间里艰难地生活。五千万……变卖了所有资产,还剩下……三千万。三千万,要还到什么时候呢?两人心里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房间非常狭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神像,刘冬梅每天都要拜一拜,她不知道女儿的下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神灵上。所有能信的、不能信的神她都请了一遍。
秦胜进门的时候,刘冬梅正在跪拜神像,她的眼睛因为没日没夜的流泪,视力急剧下降,现在看东西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刘冬梅见秦胜回来,两人没有说话,面对面坐下,无声地开始吃面。
就在这个时候,秦胜的手环亮了,他收到一条消息。
秦胜原本的手环和个人身份绑定在一起,负债之后,每天都是数不胜数的催债电话、催款信息狂轰滥炸。于是秦胜不得不更换市面上最便宜的山寨货,不需要任何身份绑定,也没有任何功能。只能简单的联络,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秦胜忙去查看消息——这个手环上面如果有消息,只能是喊他做工的消息。
秦胜打开页面,就看到一条到账信息,五千四百万……
秦胜被这忽如其来的转账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秦胜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去验证这条信息的真伪。
真的是一条转账信息,他的账户凭空多出了五千四百万!
是谁打的?秦胜脑子快速闪现无数种可能,他将视线聚焦到转账人一栏……竟然是空的。
……
汤逸群在窗户外看着这一切,黑鸦的叫声传来,她看着视网膜中逼近的红点——那是治理监视器靠近的提示。要走了。她眼眸一垂,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世恒区,欣欣书店的密室之中。
“秦胜和刘冬梅那边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请务必告知我。感谢您。”汤逸群说完,向学者郑重地鞠了一躬。
学者见汤逸群如此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的职责本来也是搜集情报,这并不麻烦。我会多加关注的。”
汤逸群听了学者的承诺,才直起背。
学者接着说:“刘华生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早在十天前被运走了。具体运到哪里我并不清楚。”
汤逸群垂眸沉思,十有**是刘谦柏运走了尸体。这样一来,刘谦柏、蔡娅两人的线索断开了。眼前只能先返回基地再从长计议。
汤逸群向学者再次道谢。
……
四十二区,超英区。
第二日下午四点,汤逸群和裴钰返回基地。
汤逸群看着那栋挂着“无眠之夜”招牌的独栋,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门口立着一个菜单架,和一块小黑板。黑板上用笔画出几款招牌酒水并列出价格。
然后,汤逸群就看见门口摆放了一束花。没错,她没看错,一束巨大的花。
九百九十九朵热烈的红玫瑰被包装成心形,放置在酒吧门口。
这是……?汤逸群不动声色地看着玫瑰花,每一朵玫瑰都娇艳欲滴,看来这束花并没有摆放太长时间。
为什么门口会有一束如此热烈浮夸的花。
还没等汤逸群想明白,汤逸群只觉得身后有一道窥视的目光。她快速反应,转头看向目光来源。
只见一个金发少年正鬼鬼祟祟地盯着酒吧门口,见汤逸群的视线扫过来,少年紧张地往墙后面躲。
汤逸群假装没看见,打开门准备进去。金发少年的脸庞看上去还很稚嫩,而且闪躲的动作极其拙劣,一看就不是什么危险分子,虽然行为有够诡异。汤逸群决定暂时先忽略这个人。
汤逸群刚拧动门把手,门就开了,门后的黑影朝着汤逸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扑过去……
“乌娜?”汤逸群被乌娜紧紧勒住,差点窒息。汤逸群想要把乌娜扯下来,乌娜却像八爪鱼一样,双手双脚都缠在汤逸群身上。
“汤逸群,你还活着太好了,我见到活人了。”乌娜闷声闷气地说,“你要是死了,基地里就没人陪我玩了。”
汤逸群无奈地任由乌娜挂着:“好了好了。”
“不好,他们都是一群弱鸡,你要是真死了,我会寂寞死的……”
汤逸群想起门口的话,询问道:“乌娜,你知道门口为什么摆放一束玫瑰吗?”
“哦,那个啊。”乌娜忽然安静下来,她从汤逸群身上跳下来,走出门。
汤逸群和裴钰跟在乌娜后面,就看见乌娜单手将999朵玫瑰花举了起来。
“喂,那个谁,我知道你在。”乌娜说。
随着乌娜说话,不远处墙后面冒出一个头,正是刚才偷窥的金发少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准备开口。
额案后,就看见那999朵玫瑰朝着他直直砸了过来!
金发少年慌忙向后闪躲,玫瑰砸在他的脚边,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你好烦,别缠着我,不然我就揍死你。”乌娜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汤逸群看见金发少年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隐约间听到了“咔哒”一声的心碎声。
……
“那个人是谁?”汤逸群问乌娜。
“那个啊,一个弱鸡而已。”乌娜带着汤逸群和裴钰往里走去。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三楼多功能休息室,整个房间还是那样的明亮、柔和。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恰到好处的温度让身心都放松下来。
苏不焕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他看见汤逸群和裴钰,并没有乌娜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笑眯眯地说:“呦~回来了!欢迎回来!黎叔出去了,亚克姐在研究室,我给他们发个消息,告诉他们一声,他们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汤逸群点了点头。
苏不焕接着又对乌娜说道:“你看见楼下玫瑰花了吗?那个黄毛送的,早上我看见他偷偷摸摸抱到门口,然后一溜烟跑了。”
“我给丢了。”乌娜满不在意地说,她去冰箱拿酸奶。
汤逸群不免有些好奇:“那个男生是什么情况?”
“乌娜前几天出去,遇到了黄毛被霸凌,她就把那些霸凌的人毒打一顿。自那之后,黄毛就开始天天缠着她,经常往门口放礼物,去乌娜常去的地方守株待兔、制造偶遇,这样子……”苏不焕看乌娜对此事毫不在意,便直接说。
“你为什么叫他黄毛,他没有名字吗?”汤逸群接着问。
苏不焕耸耸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一头黄不拉几的头发,就叫他黄毛咯。”
乌娜喝完一口酸奶,淡淡地说道:“我不会关心弱鸡的名字。”
汤逸群看着两人这样,有些哭笑不得。
……
汤逸群拖着行李,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汤逸群抬眼看见桌面上摆放着的蝴蝶结。那个灰扑扑的、已经褪色的蝴蝶结一直安静地摆放在那里。
汤逸群说:“我回来了,秦悦莱。”
语气中藏着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柔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