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三更半夜我在这发什么呆。”成双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些莫名其妙。
正要转身离开，书店忽然传出一丝光亮。
透过玻璃门朝里看，仓库的门缝里漏出一丝灯光。
成双心里一紧，小偷吗？
他躲到了门边，悄悄看着书店里的动静。里面似乎有一些响动。他心里纠结要不要直接进去。
过了没多久，灯又关了。
成双转身就往仓库后门那边跑，他想看看究竟是谁。若真的是小偷正好抓了。
书店的仓库后门在一条小巷子里，这里白天是卖小吃的和杂货的。路边的门店基本都是住在这的人自己开的，所以窄窄的巷子两边堆满了各种杂物和货箱。巷子是老路，没有路灯，只有一些铺面的招牌亮着，勉强照着路面。
成双堵在巷子口，远远看着从仓库门方向走来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接着微弱的灯光，成双看见一个穿着带帽卫衣和运动裤的人迈着大步走来。
那人散着头发，个子很高，肥肥的卫衣里有些空荡。
他认得这个人。
“杜千屈。”成双出声道。
对面的人停住了脚步，定在了那里。成双在暗处，他没有看清他，但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哥。”
成双现在十分冷静。
“你在这干嘛？”
“那你呢？”杜千屈并没有回答他。
“我刚下班，路过书店。”
“你下班不走这条路。”杜千屈清楚得很，也不想把问题引到自己身上。
成双也很冷静，他知道杜千屈在回避自己的问题：“你先回答我你在这干嘛？”
“我在仓库整理东西。”
“一直整到现在吗？”
“有什么话你直说。”杜千屈有些不耐烦，他心里看出这是陷阱，若是顺着说下去，成双就确定了自己在撒谎。
“我也没拐弯抹角，就问问你而已。你很少工作到这么晚。”
“你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了解我。”
杜千屈双手揣着裤兜，成双靠在墙上。二人隔着三米对峙，谁也不信谁。
气氛有些微妙。
杜千屈开口：“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在跟踪我吗？”他试图把这事归为两人的私事。
“你做了什么事需要警察跟踪的吗？”成双看透了他，偏要把警察的身份摆出来。
“你先回答我。”
“没有跟踪。”
“那你为什么在这？”
“我看到你书店里有灯光。”
杜千屈暗暗松了口气，如果他没撒谎，那就还好说。
“我说了我在整仓库。”
“这么晚？”
“我下午临时被人叫走了，没来得及，现在才回来。”
倒也……对得上，成双想。只是这样，现在这个尴尬的场面他反倒不好圆回来。
杜千屈看得出他心虚了，开始扳回一局：“所以，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没什么，职业病罢了。”成双拿工作开脱。“最近几天工作太累了，加上命案敏感期，别在意。”
昏暗的巷子里，高挑的人影走到了巷子口，把巨大的影子压在成双身上。杜千屈依旧双手揣着兜，倾过身子在成双耳边留下一句话。
“职业病，也要犯病到我身上吗？”
耳语很轻，却犯着狠劲儿，回想起来似乎还是讥笑着说出口的。
这句话，狠狠朝着成双的意识砸了过去，砸得他在原地愣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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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分开后，成双除了待在警局，就是跟着小赵出去调查。
别说去书店找他，就是脑子里想都不敢去想。
成双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思考中。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警惕多疑，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晚对他步步紧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才会把他跟命案联系起来。
那几天他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小赵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被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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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几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小赵戳了戳发呆的成双，“上午小圣说的你都听进去没？”
“啊？她说什么了？”
“你先给我说你怎么了？”小赵抄着手里一沓纸呼到他脑袋上。
成双扭过身坐正，认真地看着小赵：“我问你，你第一次办案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看谁都有问题？看谁都想怀疑？都觉得他们鬼鬼祟祟的藏着点什么。”
小赵想了想，回答他：“不是。”
啊……成双有点失望，他本想把这个无解的问题归为职业病。
“不过我恰恰相反，我刚开始办案看谁都像好人。”小赵说，“我师傅还骂我，眼里啥都看不见，脑子里啥也想不出，纯纯一傻子。”
成双笑出声。
“别笑，你跟我差不了多少。你这谁都怀疑跟我没什么两样。”
“我可比你好，我这还算有警惕性。”
成双放心下来，看起来确实跟手上的案子有关，可能他真的误会了阿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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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成双发呆的这段时间，小圣和小赵已经拉来的几个帮手，帮他们干些简单的工作。
他俩快把案发附件的地方都翻遍了，只找到一个小孩子，他说他看见那晚下雨前有人骑着车从那片荒地过来。
可时间不清楚，话也含含糊糊。大晚上的，人脸更是没看清楚。甚至都不能确定就是凶手。
小赵人都快被折磨死了，天天找成双吐槽。
这案子，怕不是真的就要搁置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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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瘫着了，上头发话了，这案子要移交走了。”
“为什么？”小圣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手里的现场照片瞪大了双眼。
“涉及私藏枪支弹药，两条人命，加上我们局主力不在人手又不够，省局把这案子调走了。”小赵说，“不过我听说，是有人直接来调卷宗了，我估计是有什么事儿我们不知道，上头要统一办案。”
小圣看上去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她来刑警队没多久，这算是她接手过最大的案子了。
成双看出来她不甘心，只好劝她：“别难过，你累这么多天，好好歇歇吧。”
“是啊，其实说实话，这案子性质挺严重的，按理说一开始就到不了我们仨手上，要不是小圣做得好，早就移走了。”小赵蛮会说话的，可惜小圣并不是想听人褒奖。
她可惜的是，没能把这案子破了。
她心里也知道，就算这案子不移走，在他们手上也走到尽头了。
刑警队的气氛，跟成双第一天来时一样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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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走了，成双又回到了办公室，过上了写文件出警执勤加班这种啥事都干的生活。活不少，心里却很空。
自从经历了那一段跟着小圣跑东跑西的日子，这样的生活忙得没有意义。
刘叔劝他放宽心，这样的日子才是平常的平安的日子，警察就更不该期盼着有案子才对。
成双点点头，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今天没有加班，成双按时出门回家。路过书店门口，他停了下来。
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自从上次凌晨的小巷口分开，阿屈再也没联系过他，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成双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俩人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书店门开了，吓了成双一跳。不过只是两个来买书的女生嘻嘻哈哈地走出来。
他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
阿屈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散着头发埋着头，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坐在柜台里看书。
成双随手拿了本书走到了柜台前。
他伸手敲敲柜台，小声说到：“老板，我要借这一本。”
“不借。”柜台里的人头也不抬。
杜千屈从他站在门口时就看见他了，直到他推门进来，到他敲桌面开口，他一直知道是他。
成双尴尬地站在那儿，这话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接。
“老板，结账。”边上又有顾客来了，成双自觉点往边上躲了躲。
杜千屈站起来，熟练地收了钱，打了包，送了客。
然后又当着没看见他一样坐回去看书。
成双有点生气了，但他不敢表示出来。毕竟那次的事他做得有些过分。
“阿屈，我错了。”
……
“我那时候不该那样对你。”
……
“你有完没完啊！”成双忍不住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个人明显故意把他当空气，他再想道歉也没用。
声音有些大，惊得店里其他人都朝这边看。
杜千屈站起来给客人道歉，然后抓着他的手把他拽进仓库。
“你到底想干嘛？我这人不会哄人，也不想找那么多借口，歉我也道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要杀要剐你挑吧。”成双自知理亏，但嘴硬是刻在基因里的。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有没有跟踪过我，不止那一晚，任何时候。”
“没有！我说了我不是跟踪你，我是路过！路过书店看见有光了才去的后面！”成双觉得真冤枉，“我干嘛要跟踪你啊！那时候只是太敏感了所以多问你几句，又不是故意怀疑你。”
杜千屈看着他急得恨不得长八张嘴解释，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是吗？”
成双这回真是说不清。
……
“等等，你从年初开始找我找到七月，然后在这开了个店蹲我，到底是谁跟踪谁？你贼喊捉贼呢！”成双突然反应过来，一句话噎了回去。
杜千屈也没想到他反应还挺快。这回换自己说不清了。
……
“打平了。”
“OK。”
两个人光速和解，比变脸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