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新年,领导让人稍微布置了一下单位的大院。破旧的院子重新刷了墙,院子里的长椅也换掉了,大楼前坏掉的灯也重新装上了新的。一到晚上灯亮起来时,跟白天没有两样,有种让人无处遁逃的压迫感。
成双足足适应了三天,才让自己进门时不会怀疑自己走错了。
元旦过去了,春节又快来了。单位里的工作清得差不多了,但接的案子多了起来。
偷东西的,醉酒闹事的,各种纠纷层出不穷。甚至成双还替人出了一个违规贩卖烟花爆竹的警,东西一律没收,成双管收东西。沉甸甸的装了一车,小心翼翼开了回去,按规定收管了。
小赵忙得脚不沾地,小圣的离职申请又被拖到了春节过后。
单位大门外也变得热闹起来,跟深冬的气温格格不入。
杜千屈每日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人都变得多了起来。不过书店的生意倒是没有之前那样好了。或许是年根将近,人们都开始花钱备年货了,光顾书店的人不多了,稀稀拉拉的,一天最多能有二十个客人就不错了。
这样的清闲时光,并不稀奇。杜千屈每日坐在吧台前看书,喝茶,时不时盯着门外的行人发个呆。
成双很少跟他发消息,那边忙得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也好,杜千屈心想,这样倒是有时间做点事了。
终于到了中午,锁上书店的门,杜千屈朝着烧烤店去了。冬天吃烧烤的人不多,杜千屈也很久没去过了。
“老板,来碗面。”杜千屈进去,看着新增的冬季菜单点了一碗面。
“哥,好久没来了啊。”老板在厨房探出头来打着招呼。
“是,好久不来了。”
老板把头收回去,不一会端着一碗面过来了。
“陪我喝两杯?”杜千屈说。
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手,拿了瓶酒过来。
“你们这又装修了?”
“没有,就刷了个漆。”老板把酒满上递过来,“来,走一个。”
杜千屈一口干了,接着说:“怪不得,看着亮堂多了。”
“最近装修的店可多了,我们这条街,还有你那条街,估计有十来家吧。”
“还真是,那天还看见书店斜对面一家在装二楼。我看你这店里监控也换了?”
“换了,最新的,可清楚了。”
“你个烧烤店换这么好的监控干嘛?”
“哥你不知道,快过年了我这要放假,就怕到时候回来给人搬空了。”
“哪有这么吓人。”杜千屈自己又干了一杯
“嘿,你那条街前几天不就有吗?你不知道?”
“没听说啊。”
“就不远处,一个可小的店,卖手机的。”
“手机值钱,你这儿最值钱的倒是这个监控。”
杜千屈跟他开着玩笑,老板也嘿嘿笑起来。
两人的酒又过了几巡,老板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杜千屈几口吞完了那碗面,起身走了。
回书店的路上,杜千屈专门拐到了老板说的那个小手机店门口,果然关着门,门上贴着转让。
抬头一看,店门口装着一个被打烂的破旧监控。
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杜千屈回了书店。
成双终于抽了个中午的时间,拐到书店跟杜千屈去吃顿饭。
饭桌上杜千屈忽然问起那个小店的事情。
“你知道有个手机店被偷的事吗?”他抬头问着成双,又补了一句,“就在我那条街。”
成双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不太清楚。”
“据说夜里让人搬空了,监控都砸了。别的店因为这个,好多都换了隐秘的摄像头。”
“是嘛?确实挺可怜的。”成双表示了同情,可能是这种案子见得多了,他没有杜千屈那么惊讶。
见成双没什么反应,杜千屈接着问他。
“你说,我要不要也安一个?”
“想装就装呗。”成双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应该没人偷书店吧,又沉又不值钱。”
“也是,哈哈。”
两人又低下头,接着吃饭。
成双心里有些纳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想了想也正常,年底这种事就是多,不然警局也不会忙成那样。
“你春节放几天啊?”回去的路上,杜千屈问成双。
“应该是七天,但中间可能要值班。”
“回家吗?”
成双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了。”
这已经是成双不回家过年的不知道第几个年头了。成双在电话里跟他妈解释的时候,电话那头还是顿了一下。不过后来又回了消息说没事,打算跟老朋友去海南玩一趟,让他别担心。
虽然话这么说,可成双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在他们家那边,过年要去扫墓。
他已经许多年没给爸爸扫墓了。
看着成双陷入了沉思,杜千屈揽住了他的肩膀,提醒他别撞到电线杆。
成双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书店门口。
“进来吧。”
推门进去,成双发现杜千屈给橱窗前加了张细长的桌子。
杜千屈端了杯茶过来,两人肩并肩坐到了窗前。
这张桌子加得不错,在这里刚好看得见窗外的街景。窗外的大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也不挡视线。对面一家家小店高低错落的招牌,趁着中午有太阳时挂在二楼晾的衣服,甚至斜着看过去,还看得到歪着的路通向远处的天空。
这是只有小城才有的风景和烟火气。
“真安静,这个冬天。”成双捂着手里那杯热茶,看着远处慨叹着。
杜千屈看着他,心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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