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成双拿着单子来核销。进门就撞到正在往外搬书的老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你先进去吧。”
“好。”
一楼的柜台边加了窄窄的墙边桌，放了两把椅子。今天是假期，但来书店的人却不多，可能是都去玩了。
老板推门进来了，看着他环顾四周，又默默站到了他身后。成双觉得不对劲，猛得扭头，看到老板微微低着头盯着他看。
“你挡着路了。”
成双这才意识到自己堵住了去柜台的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真的很爱说不好意思。”
“啊……不好意思。”
对面长发男人又默默憋着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问道：“怎么了？今天要来借书吗？”
成双想起正事，从兜里掏出那张核销单递过去：“你不是说三天后来核销吗？核销什么啊我不太懂。”
他接过那张单子，抬眼看了看，又随手塞进了柜子里。
“没什么，给我就行。”
他从柜台出来，站到他对面。
“今天有些新书，你要看看吗？”
“……好。”成双有些搞不懂这个男人，只见了几次就这样自来熟，话也不说明白，总觉得怪怪的。
“来吧，来楼上。”他自顾自地踏着楼梯上去，去茶水柜倒了两杯水，“坐吧。”
成双坐到沙发上，像只被诱惑进笼子的鸟，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要做什么，他心想。
“你叫成双，对吧。”
“嗯是，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啊，你不是要看新书吗？”
“……哦对。”他有些警惕过头了。
他拿了本破破烂烂的书，放在了桌上：“这本《基督山伯爵》，你觉得怎么样？”
书皮已经缺了角，还贴着透明胶带，纸也发黄，甚至有一半还是皱皱巴巴的，看起来是泡过水或是淋过雨。
成双疑惑地拿起来，嘟囔到：“这……叫新书？”
翻开书来，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赠杜千屈，希望你好好读书。——成双】
成双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可思议，说不出一个字。
对面的老板斜靠在墙上看着他。
“是你的书吧！”
“……是……不过你哪里找来的啊！”他终于回过神来，“这也太巧了吧！”
“确实，好巧啊。”老板端起了水，下了楼，留成双一人在沙发上仔细端详这本书。
他把每一页都翻了翻，熟悉又陌生。
————
这是他高三读过的书。那时候学校接了一个互助项目，呼吁学生报名捐款援助那些失学生。他捐了一次后，回家和妈妈说想多帮助他们一点。妈妈便找了慈善组织，了解了一对一的项目。成双说让妈妈先帮他掏钱，等高考完了他就自己去打工赚钱资助。
妈妈同意了，他们在贫困失学的资料里，选了一个男孩。孤儿，十一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这个男孩就是书上的“杜千屈”。
这本书，是他第二次捐款时带过去的，他求着捐款的阿姨帮他送过去。这个项目按规定，是不能带物品和信息给被资助方，怕有个例，怕出岔子，全程都是匿名的。但阿姨看他还小，只是善良，也觉得他坚持不了多久，就答应了。
没想到，他资助了他七年，每个月的钱虽然不算富足，但学费生活费都够了。而这本书，居然百转千回的回到了他手上。
过了十分钟，他才从二楼下来。
“这本书多少钱？我买了。”
“不用，送你了，难得有物归原主这样的事。”老板冲他笑笑。
“那……那谢谢你，也难得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成双有些羞涩，这样巧的事，老板真是好人，“对了，你叫什么呀？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老板微微抬了下眉，脸上的笑变得意味深长。
“杜千屈。”
——————
成双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人，披着过肩的长发，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藏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眼神深不见底，颇有意味得看着他。
这个人，就是那个小男孩？
他，就是杜千屈？
“你……你真的是他？”成双不敢相信。
“要看身份证吗？”他笑着去翻包，掏出一张身份证塞到他手上。
杜千屈，三个字。
照片上是一张比眼前这个人更消瘦一些的脸，是他。
“真的，哇，真的是你啊。”成双虽然确认了，却依旧不敢信。
“是啊。”
他盯着杜千屈来来回回的看，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像久别重逢一般。
“你真的长大了啊……”
“你也没见过我小时候啊。”
“对……但是……你真的……哇……”
成双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样巧的事，他站在柜台前左右踱步，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惊叹一下。
最后是杜千屈出来，把躁动不安的成双按在了椅子上。
他手搭在成双肩上，微微得俯下身。
那双眼睛透过眼镜，就那样看着成双的脸。
“谢谢你，哥。”
或许是他靠得太近了，近得成双察觉到他的呼吸。这样的眼神逼得他四处躲闪，最后不知所措地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
成双从椅子上躲开来，有些尴尬的抓着脑袋。他不习惯别人叫他哥，从小到大，他都是班里，单位里最小的那个。
“这么巧，我请你喝酒吧！走。”
他转过身，点了点头。
————
大中午的，又是十一假期，街上的饭店人满为患。
两人走在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找个面馆随便吃点就行。”杜千屈说。
“那，就前面那个吧，不知道有没有位置。”
二人进了店，店里只剩下一张小小的桌子。
“要换家店吗？”成双有些尴尬。
“我觉得挺好，就这吧。”他倒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点菜。
“服务员，先上两瓶那个，一提雪花。”
成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摆在柜台后面的白酒。
“两瓶？咱俩喝不完吧。”他心虚得不行，虽说喝酒是他提的，但在单位里，他酒量是出了名的不行，三瓶啤酒就上脸。白酒，那更是不知道要醉成什么样。
“那，就一瓶，加一提雪花。啤酒总可以吧。”
“可以”成双知道他不可以。
两人就着下酒菜，他一口气把酒都开了。
“谢谢你，哥。”他一大杯白的就直接下了肚。
成双伸手去拦，没拦住。
“你悠着点，我到时候可不保证能把你送回去。”
“没事。你来。”
“别叫我哥了，怪别扭的，叫我小双吧。”
成双没敢碰白的，慢悠悠干了一杯啤酒。
这杯酒虽然劲不大，但打开了成双的话匣子。
“我没想到，居然能这样再见到你。
我当初资助你，一直到你高中毕业。心想也就这样了，再往后你自己也能赚钱了。后来还担心我是不是不该断，万一你大学赚不够学费又退学怎么办？”
他接着话茬又干了一杯，“不过还好，看你现在这样应该是过得不错，书店都开起来了。”
杜千屈点点头，闷着头喝酒。
成双突然想起来什么，指着他问到：“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我第一次借书是不是就知道了！”
他又点点头，默默给成双满上。
“哇，我就说嘛！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自来熟得很。开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要求我呢，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这个小警察话越来越多，脸也越来越红。
对面的男人只管倒酒敬酒，闷头喝酒，喝到最后除了脸是红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小警察上了头，被敬了一杯白酒后彻底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给你说，你这书店开得真好，我就喜欢看书。我可不想变得跟我同事那样，天天脾气暴躁得不行。我们单位，还有，还有那个，喜欢赚钱的。什么呀，我，我就不喜欢……”
菜还没上齐，人先倒下了。
对面的男人嚼着薄荷叶，看着趴在桌上的成双，微微一笑，又叹了口气。
“老板，打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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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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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见，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