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活脱脱一副刚下班的社畜模样。
他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司爻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看来少主适应得还不错。”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适应得好啊!”司爻抓狂地指着翠青,“这只青蛙绝对是幻觉吧?!”
翠青连忙提醒:“少主,这位是冥界四大判官之一的察查司陆之道,陆大人。”
司爻抬头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满是疑问:“你就是传说中的陆判?现在地府的福利这么好?判官都穿高定西装了?”
陆之道一脸无奈:“没办法,为了方便在人间办事,我还得跟着考公务员,走流程。这不,为了处理你奶奶的后续事情,我今天刚从市局开完会回来。少主,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目光落在司爻右手的拇指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扳指。
“二十年前,冥界发生了一场颠覆轮回的叛乱。那时候的冥界少主,也就是你,为了平息叛乱,不惜献祭自己将叛军首领焚隐封印在阴阳通灵镯里。”
陆之道语气平淡,更像是交代公务:“这枚扳指就是你身为冥界少主的身份证明。”
司爻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是说……我就是那个少主?”
陆判点点头,接着说道:“没错。你死后,冥王用秘法把你的残魄送进了轮回,安置在安灵白事铺,就是想让你在人间慢慢恢复。”
司爻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比刚才还要晕乎。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摩挲着那枚扳指,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感觉莫名心安。
那我奶奶……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陆之道语气平静地解释:“你奶奶一辈子都在为冥界做事,她的使命就是守护你的转世。如今她功德圆满,转世投胎了。至于这扳指的来历……”
他抬眼看向门口,带着几分深意:“还是让他和你说吧,毕竟这是你们俩的约定。”
司爻心里犯嘀咕,这冥界判官怎么还卖关子呢!
他顺着陆判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倚在门边。
男人穿了一件极简的深灰色真丝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缠绕的一串漆黑木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禁欲的贵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
司爻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是你!你就是那天在医院里救了我的白无常?!”
男人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地开口:“我不是白无常。那种戴高帽吐舌头的形象,不太符合我的审美。”
“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司爻连珠炮似的抛出问题。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竟生出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苏陌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牵挂。
陆之道见状,连忙凑过来打圆场:“少主,这位是苏陌川,苏家现任家主,也是顶尖的阴阳师。他早年去日本游学,把阴阳术和苏家道法融合在一起,现在还是江城大学最年轻的民俗学教授。”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最重要的是,他是你前世最信任的人。”
苏陌川……”司爻小声重复这个名字。
“扳指是你二十年前亲手交给我的。你说,等你醒来时让我亲手还给你。”
司爻挠了挠头,有些窘迫:“那个……对不起啊,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感觉在白嫖别人的身份。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啊?”
苏陌川站在床边,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当时为了保护你,你的记忆被我封存了一部分,等你的力量慢慢觉醒,自然就会想起来。”
苏陌川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司爻下意识看向苏陌川:“外面什么情况?那个红衣女鬼又追来了?”
陆之道神色变得凝重,快步走到窗边:“不好,鬼市的入口被强行打开了,可时间对不上啊。”
苏陌川走到司爻身边:“鬼市位于阴阳夹缝,受轮回法则约束,通常只有特定时间才会打开。现在被硬生生撕开,估计是焚隐的余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陌川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你不是想找回记忆吗?鬼市里什么都有,说不定还有卖脑切片的,能唤醒你的记忆。”
司爻无语凝噎:“……苏教授,你的教学风格一直这么阴间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陆之道脸色沉重地拦住二人:“苏家主,鬼市现在极不稳定,少主力量还没有恢复,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有我在。他就不会有事。”苏陌川语气笃定,直接打断了陆之道的话。
司爻看着苏陌川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安,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行吧,我倒要看看这鬼市里有什么幺蛾子。”
说着,司爻率先迈步走向门口,苏陌川紧随其后。
一走进鬼市,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漫天灰雾缭绕,街道两旁漂着白灯笼和闪烁的霓虹招牌。透着阴阳错乱的怪异感扑面而来。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叫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黄泉路上的尸油、骨头雕成的法器、甚至还有明码标价的替死契约。
看得司爻眼花缭乱,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苏陌川,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苏教授,你们这里的市场都这么……离谱吗?”
苏陌川带着几分调侃:“二十年前你在这里把半个鬼市都拆了,可比现在壮观多了。”
司爻听完嘴角抽了抽:“拆迁主任竟然是我自己?”
忽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浮现。
漫天飞舞的纸扎,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傲然而立,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冥光。
少年漫不经心地托着一簇蓝色冥火,身后跟着无数阴魂,眉梢眼底满是锋芒,自带万鬼臣服的气场,仿佛这鬼市,不过是他抬手就能掌控的地方。
那些碎片明明触手可及,可就在他伸手去抓的瞬间,轰然消散了
司爻皱着眉,用力摇了摇头,拼命想抓住那些碎片,可越是着急,越什么都想不起来。
两人人继续往前走,进一步深入鬼市,原本嘈杂的吆喝声渐渐低了下去,周围的怨气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司爻注意,。
摊位上摆着几件简陋的纸扎物件,最显眼的是几只纸糊风筝,骨架粗糙,蒙着泛黄的白纸,上面画着模糊的孩童笑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司爻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落在一只破旧的风筝上。
“苏陌川……你看那个风筝。”
那只风筝上,画着一个扎着羊角辫模样可爱的小女孩。
可司爻却清楚地看到,风筝上的小女孩周身围绕着一层淡淡的怨气,画出来的眼睛里,竟然流着眼泪。
他下意识就就想伸手触碰那只风筝,苏陌川眼疾手快按住他。
“别碰她。这是被炼过的生魂。”
“生魂??”司爻惊讶道。
苏陌川不等司爻追问,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纸小人,手指轻点,注入一丝灵力。
那纸小人瞬间活了过来,轻飘飘跳到半空中,折射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幕。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瞬间扭曲起来,原本的鬼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
司爻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这段记忆之中。
破旧的仓库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风筝,每一只风筝上都还写着编号。
直播标题写着:按需定制,概不退换。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那个粉色9号多少钱出。
那边蓝色15号我要了,小窗聊。
都太大了,我要定制个小一点的。
直播的女人笑盈盈地解答着大家的问题,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他们、他们在直播?直播卖这些风筝?”
苏陌川站在他身旁,语气冰冷:“他们靠直播带货,打着定制纸扎的幌子找买家。在阳间,他们是人贩子。在阴间,他们是焚隐的走狗。专门用这种方式躲避冥界的检查。”
“这帮畜生!”司握紧了拳头,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用这种方法残害孩童。
“买家一旦付款,他们就会剪断风筝线,用邪术断魂引,把孩童的生魂彻底封在风筝里,再把风筝寄给买家,供人驱使。”
苏陌川的语气里满是痛惜:“那些孩童的生魂,会永远困在纸扎里,最后被怨气吞噬,化为邪祟。”
“那孩子的肉身呢?”
司爻刚问出口,画面突然扭曲、切换。
场景切换到一处郊区,四周阴气弥漫。
几个孩子被人粗暴地扔进一个深坑,土一点点堆上来,渐渐盖过他们的头顶。
“不!”司爻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却被苏陌川死死按住。
他浑身都在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记忆回溯戛然而止。
两人眼前一花,又重新站在了鬼市的小摊前。
而那摊主,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
周围的灰雾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在摊位周围翻涌。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留下来陪葬吧!”
摊主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凄厉刺耳,他猛地掀开了身上的黑斗篷。
斗篷下面,根本没有完整的身体,只有一团密密麻麻、正疯狂蠕动的黑色丝线,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退后。”苏陌川一步跨到司爻身前,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双手飞速结印,左手往半空一划,金色符咒和右手的五枚赤铜雷令同时飞出。
“虚实交错,万法归一。朱雀,出!”
苏陌川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火焰凝成的朱雀振翅而起,震得人耳朵发颤。
那些黑线立刻被火烧成了灰烬。
“啊!”摊主惨叫着想遁入地底。
“想走?”苏陌川冷哼一声,抬手数道银白色的符咒编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网,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最终摊主化成了一缕黑烟。
紧接着,他伸出手点在风筝上。
“回溯。”
刹那间,两人看见一座废弃仓库,那些孩子都被蒙着眼睛……
司爻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幽蓝色的冥火在周身腾起:“苏教授,我感应到坐标了。”
司爻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初入鬼市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万鬼俯首的威压。
两人刚走出鬼市,江城的雨就砸了下来。
他抬眼扫了眼远处信号塔的剪影,声音混在雨声里:“对应坐标,这里应该是江城北郊的老工业区。”
司爻看着前方的雨幕:“苏教授,那个仓库就在工业区信号塔下面。”
仓库的外墙早已斑驳剥落,还没靠近,司爻就感到不舒服:“这里的磁场有问题。”
苏陌川扫了眼手里的特制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看来他们不止在贩卖生魂……”
“那我该怎么做?”
苏陌川侧过头:“一会儿我破开结界,你负责感应那几个孩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