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挪着步子跑起来。
忽然之间,一场温柔的矛盾雨落下,打乱了步伐。
头顶的太阳高悬着,金光与云层相伴而来,滂沱大雨一瞬间落在肩头,正在室外的少年少女四处奔窜。
一场大雨倾盆,太阳偏偏更欢跳、更明媚的享受着。
两道景象,晴天、雨天同时发生,给这场青春留下深刻印记。
太阳雨落,原本借口已经跑走的几人,无奈跟随球场上的大部队返回看台顶上。跟着跑上来的,自然还有他们。
所有人几乎是冲上来的,欢声兴奋、四处乱窜。跑到上面,慕容苔身旁并没有彭明佳和廉意。
一瞬间被雨水打湿了,从头到尾。短发被细雨打湿,黏腻的贴在颈侧,发尾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水珠顺着头发,滴落而行。
慕容苔首先关心素描本,这下好了,一场大雨毁了她半个月的努力。
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下雨天。
真想骂出口。
什么破天气。
相继的球场上的同学,都跑了上来,一个高大的男生急了些,顺势一插往人群挤。
不相干的俩人意外撞在一起,慕容苔手里半干半湿的本子,脱手而落,被人踩了几脚。
“抱歉。”
她低着头下意识跟人道歉,睫毛上挂着细碎水珠,模糊了她的眼睛。
完全没有在意到别人的议论声,面无表情的捡回素描本。
这下是真完蛋了,人在倒霉的时候是真的诸事不顺。
头发黏腻的贴着头皮,校服同样贴着皮肤。
心情实在是不美丽。
或许是无人陪它玩乐,滂沱大雨渐渐地变成细雨,斜斜飘进来。
他站在光雨里,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少年清隽的面容看向心情沉闷的她。
上次也是。
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怎么总喜欢跟人道歉。
主动开了口。
“你很喜欢跟人道歉?”他的声音像雨后的风,清冽干净,尾音却轻轻拖长,故意似的松散,格外好听。
“啊!”
他像一场大雨,淋湿了她的眼睛。
地面的脚步子,悄无声息间挪近了些。
原本近视眼看不清人脸的她,因为他刻意的低下身头,就这么跌入慕容苔的眼睛里。
似极拔云见月。
空气又暖又凉,风掠过树梢,水珠从叶片滚落,砸在地上碎成一圈微光,像极了调色瓶,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夏天入口。
妥妥的建模脸,彭明佳要在她旁边,不得疯了。
被帅哥搭话,算是小小慰籍。
她摇摇头。
然而,下一秒。
“景深。”
这个声音好耳熟?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句。
慕容苔突然意识到。
——他是景深!
不同于平时聊八卦,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当面见到这个——风靡全校的人物。
怪不得学校的女孩子,**不离十都喜欢他。皮囊与骨相都十分突出,是那种在人海里,一眼瞩目的存在。
想到刚刚尴尬的场景,慕容苔刚收着点的好心情,顿时全无,只剩尴尬,她不知所措的转回头。
他刚才应该没有见到她的脸吧?要是认出来,就真的太社死了。
旁边的人却传来了句笑言:“看够了?”
慕容苔抱紧本子,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简直是嘴比脑快。
“我们刚刚见过。”
是肯定,不是疑问。
见她迟迟不语,景深故意问:“你不认识我,那怎么谈起我,那么熟稔?”
他不提,没人当他哑巴,想亖的心都有了。
慕容苔尽量表现得很平静。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应该要装聋作哑的,但认都认出来了,还能怎么办。
“不好意思,同学。”像没话找话,但慕容苔是真心想道歉,毕竟不久前才拿他来讲胡话,认认真真的跟他道歉。
大大方方的勇于担当。
不说原谅,倒是显得他没气度了。
“接受了。”
“我也要向你道歉,你应该也很困扰吧。”
他说的是校园墙的事吗?其实他们不提,她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不过骂都骂了,她也接受吧。
“嗯嗯。”
慕容苔没再回话,呆呆地望向远处的三角梅,一簇一簇的。
他像是知道她的心思,没再说话,静静的站在身旁。
直到。
男生一脸看戏的穿梭过来:“阿深,我说什么来着,今天有降雨!”
“呦,难得啊。”
“还是说……”
彭明佳侧目过去,打断了他的话:“都怪你,一遇到你准没好事!”
你,指的是陈昭阳。
一见面兄妹俩,又拌起嘴来。
“我还想说你呢,还在那给我装模作样。”
她完全没有,因为谎话,被一览无余的模样。
鬼精鬼精的朝他:“略略略。”
瞥见景深后,彭明佳坦然自若的解释:“你们应该也知道女生就爱聊点小八卦,刚才我们就是在乱说,你别往心里去啊,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不会。”
“那就好。”
他还是一样。
青春期多多少少会有点错觉,还好她足够清醒。
彭明佳是彻底的不觉得尴尬,跟景深和陈昭阳介绍她们。
“这是我朋友廉意和……。”
彭明佳还没有说完,陈昭阳指着慕容苔说。
“我知道你!”
“慕容苔,对吧?”
慕容苔不明所以:“是我。”
“哦~阿深的新cp。”她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件事,但刚刚听她们在谈,起了逗弄的心思。
如果眼睛能刀人,陈昭阳已经亖了好几回。
这个话题就不能过去了吗?
“真是受宠若惊。”
景深叫了他一声。
“陈昭阳。”
此刻陈昭阳已经保持苹果肌扁平,手动拉上嘴巴拉链。
廉意没敢当着人家面八卦,收起心里的好奇心,等有时间,一定要好好问问彭明佳。
“妹妹们好。”陈昭阳颇有点臭屁的说:“我们就不用介绍了吧。”
呵呵。
自恋狂。
“别理他。”
他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彭明佳没再理会男生,跟小姐妹抱怨这鬼天气。
少年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留海没过眼睛,看不见他眼底之意。
站在稍后点的女生面色阴郁,手里的水瓶捏得紧紧。
***
一场雨后,空气里全是闷热,树叶上的水珠被风吹过,滴滴答答落下,水洼一圈圈的荡开,湿答答的地面铺满蓝紫花朵。
学生步履不停。
绣球花团成球,花瓣层层叠叠,蓝紫渐变,风拂过时,整团花轻轻晃动,温柔得不像话。
23号高考成绩放榜,26号学校为高三举办毕业典礼,加上正值四中九十周年校庆。
这几天,学生会忙得不可开交。
教导主任交代着学生会工作,学生会会长是高二文3班的罗照。
此人在四中也是一人物。
不知道农知潇是怎么加入的学生会,和罗照一块听从李主任吩咐,说什么都笑着答应。什么都不干,就站着指挥上,活全是他们干的。
傍晚课外时间,三十几个学生会干部,将一盆盆绣球排整齐,从校道排过去。
本来是组织部和宣传部的同学负责,还能把纪检部拉来一起,实在没话说。
罗照给出的理由是秘书部管资料,文艺部负责才艺表演,组织部和宣传部同学人不够,需要没事干的纪检部帮忙。
什么叫没事干。
傍晚都没几个小时休息,全用来干活,忙完都开始上晚自习。
原本今晚考勤的高一学生去帮忙,纪检部只剩高二的几个人。
高二学生只好领命,负责今晚工作。
慕容苔非常幸运的,正正好是其中一员。
已经快到了晚读时间,还有三楼的几个实验班,下至三楼楼梯平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
两人避开监控,站在角落处。
入夏,昼长夜短,暮色来得格外迟些,雨后的天际格外透红,橘红色的暮光漫下,两道身影清清楚楚刻印在地面上。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女生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
男生靠在墙边,良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会帮我的人。”
慕容苔原本快速的步伐慢了下来,不得不停下来。
声音听着耳熟。
暮景下,两个影子逐渐的靠近。
女生主动的走了上去,感觉要亲上了!
此情此景,她想也没想转身往回走,然而慕容苔迎面碰到了个人。
“阿……”在廉意说话的一瞬,慕容苔赶忙捂住她的嘴,拉上她离开。
“呃……”
慕容苔压低声音,疯狂向廉意眨眼睛:“我笔没墨了,回教室拿支笔,你陪我一起回去吧。”
“我的笔有墨啊,用我的。”
“不行,我用不习惯。”说着将她往回推,生怕下面的人注意到她们。
“怎么啦?”
廉意不明所以,感觉奇奇怪怪的。
但愿他们没有发觉。
农知潇一走近。
他偏过头走出去,熟悉的侧脸转头,只见女生匆匆身影。
他垂着眼笑时,眼尾轻轻弯着,像午后晒暖的猫,干净又无害。说话时,眉眼舒展,连指尖都透着少年气的干净。
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原本温和的光瞬间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冷冰至极。
“你想多了。”
他这句话是回答她前面的。
明明白白的拒绝,农知潇顿了顿,强忍泪水:“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路过。”
简洁明了。
他没给人一点机会:“我不希望再传出什么话来,你清楚的。”
讲完他直接走了,留下女生在风中凌乱,泪水忍不住的往下流。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