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
学生涌回校园,牛马始终是牛马。
南方的教学楼,总是藏在一片绿荫中。林杪涛声化雨吹,高楼突兀出平陂。
教学楼外廊穿堂风过,光影婆娑落在地面上。下课铃响,连廊间三五成群的学生打闹嬉笑。
高中生涯过半,慕容苔极少请假,罕见的她居然请假了。
彭明佳独守空位半月有余,眼看着都快六月份了,天气逐渐暴热起来。
课间,班里几个小姑娘聚在她身边。
“你说阿苔什么时候回来啊?”
彭明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
慕容苔一请就是半个月,具体原因班主任并没有跟班里的同学说,只说家里有事。
彭明佳好奇,但也不问什么原因,既然慕容苔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好像…有…新…”
见她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另一个女生说:“班长,你要不先掀会儿,喝点水。”
张子衿在慕容苔位置坐下,三人盯着她讲八卦。
稍微平复下心情,张子衿立马道:“1班新转来了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
“切~”
三人异口同声。
完全没有兴趣,正常转校没什么好稀奇的。
“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子衿鼓着个脸。
“美女谁没见过,我们学校又不缺,我们班不就美女一堆。”
彭明佳这是非常客观的评价。
虽然他们是理科班,却是理科班里女生最多的班级,其中有十几个选理科的艺术生,学校统一把艺术生安排在13班里。
个高又漂亮,各有各的美。
比如彭明佳和廉意是舞蹈生,气质绝佳;张子衿是音乐生,人美歌甜。平时学校有什么活动,艺术方面绝对少不了他们,所以13班素有“花瓶班级”的盛名。
“是不是啊,小妞。”非常流氓似的挑起旁边人的下巴。
廉意拍了拍彭明佳不安分的手:“皮痒了啊。”
“家花哪有野花香。”落在几人后排的男生给了结论。
哪来的渣男语录。
彭明佳揉着桌上的草稿纸,啪得掉进垃圾桶,简洁明了一个滚。
男生朝她扯了个鬼脸,跑了出去。
被他们一打岔,张子衿忘了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刚从教导处回来的短发少女,接上张子衿要说的话:“听说,她原来是育才的,为了男朋友转来的。”
少女穿着蓝黑色的校服,衣服左胸校徽下写着“渝城四中”。
原本的长卷发已然变成了齐肩的顺直短发,比起之前,更加清爽。发尾干净地停在耳下,不刻意打理,让人看着更乖巧。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不笑时显得有些冷,一笑却又软下来。
“——阿苔。”
这就是张子衿要说的两件事。
慕容苔刚请假回来,先去了教导处补请假条。
走廊里人来人往,四中人称“太后娘娘”的高二1班班主任徐江银,带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也进了教导处。
有相识的同学认出了她,并盛传出段佳话。
转校生叫农知潇,长得漂亮,身材出挑。初中时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并没有考上高中,因为家里有钱,被家里人送入民办的学校——育才高中。
听说一上高中,她就奋发图强,两年里学习成绩在育才是年级前十,人长得漂亮现在学习也好,于是转来了四中,一来就进1班,可想而知肯定吃了不少苦。她这么努力就一个原因,为了男朋友。
至于她男朋友是谁,就不知道啦。
不过,大家都在传一个名字。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呜呜呜,这么感人。”
彭明佳指着,廉意脑袋瓜子吐槽着:“她小说看多了吧,自我感动也叫感动啊。”
话糙理不糙。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
纵使她这么努力,如果目的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博取关注,这辈子也就这样。
“我靠。”
现在彭明佳终于注意到:“阿苔,你怎么剪头发啦?”
她们看着彭明佳傻样,好像在说:你才发现!
头发……
她微微侧过脸,刻意绕开几人目光,睫毛轻轻颤着,将情绪都藏在低垂的眼底,让人看不清。
慕容苔拉开书包链,语气如平时:“长发难打理,就剪了。”
彭明佳也没多想:“这样啊,不过也不妨碍你好看。”
接着慕容苔催促他们。
“好啦,茶话时间到,要上课了赶紧回座位上去。”
***
一个中午的时间,这段励志的爱情故事传遍整个学校。
一听到这个消息,低年级的向清允二话不说,跑来求证:“不是吧,阿深,农知潇为了你特意从育才转过来了?”
“这还能有假,徐娘娘已经把人领来了都。”
梁思泽优哉地翻着书。
“我靠,来真的啊!”
“爱情真他妈伟大!”
被提到的人,正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
温柔的光打落在他身上,来自于光的偏爱。
一侧是光,一侧是影。
几人的目光看着这个,事不关己,安静睡觉的人。
靠,仿佛说的人不是他。
但也习以为常。
陈昭阳刚从外面回来,一脚踹给向清允,开起玩笑话:“说不定人家看上的是你。”
向清允下意识捂着自己,“小爷可没有什么烂桃花。”
“啧啧啧。”
二人一眼会意。
“想多了,小学弟。”
提到这个,向清允就想起小学那该死教导主任。
除陈昭阳是初中才认识外,他和景深、梁思泽一起长大的,几人年纪相仿,但他长得显小些,个子不见长。他们上小学时,他硬生生的被教导主任留了一级,这才成了学弟。
“你说有个大美女,上赶着喜欢你,还不好?”陈昭阳揶揄着他。
“你也不赖啊,情书收得没地放,程校花没少在你身边晃悠。”
“爷向来,不走心也不走肾。”
“得了吧,她也就还行,我们陈爷是看不上她的。”
“说阿深呢,扯我干嘛。”
陈昭阳把话题拉回。
“你们说,农知潇长得不赖,干嘛非要啃硬骨头,这不是没苦硬吃。”
“女人心,海底针。”
“她什么心思,你不知道!”梁思泽看着这俩损友。
向清允点点头,脑子一转没啥好事。
“农美女确实比不上我们学校的。远的不说,咱们高二理13班学姐们,不是个顶个的好看,婀娜多姿、刚柔并济。”
身形并貌且贱兮兮跑到景深边上。
“不过在我心里,还是滑板美女漂亮。”
“哎,只是可惜。自那之后,连续去了几天,再没有碰到过滑板美女,问小刘哥他也是油盐不进,半句话不提,生怕会把人给抢了似。”
“吵死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耐烦的闷哑,懒懒散散的。
向清允一笑。
“少爷,舍得醒了。”
景深没理他。
梁思泽意味深长:“还不是你话太多,把人吵醒了。”
看了眼手机后,留下句——走了。
一看就知道是去找人了。
他们几个人里,梁思泽话最少,高冷又稳重,谁能想到先谈的人是他。
***
越到正午,太阳越是毒辣。
风已经有了夏天味道,时而清爽时而闷热。
慕容苔刚和彭明佳她们一吃完饭,她不想那么快回学校,就先到奶茶店坐着。
一进到店里,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慕容苔终于是活了过来。
这个点人不多,她挑了个靠近空调的位置。
三四个不穿校服的女生,围在穿校服女生的身边,在她身后的桌子坐下。
“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看到我?”
农知潇非常的懊恼。
她才刚刚转来,人生地不熟的,刚刚想找他说话的时候,压根没见到他人影。育才的朋友过来,农知潇这才出来跟他们见面倒苦水。
“哎呦,潇潇你都已经为了他,这么努力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要不要,试试向他表白,将你的心意表明。”
“可是…我害怕被他拒绝。”
她喜欢一个人,又害怕得不到回应。
“好烦啊。”
“怕什么,女追男隔层纱。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吗。”
其中一人好奇问:“那周政呢,你跟他分手了吧?”
她好像吃到大瓜。
提起周政,农知潇脸色瞬间变了。
“周政学习好是好,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我跟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景深,不要老是提他。”
旁边女生提醒她闭嘴。“别乱说,我们潇潇,怎么可能会看上,周政那种穷鬼。”
周政她并不认识,而另一个名字——景深。
这个名字,从刚进高中开始,一直都是老师、学生们提得最多的人名之一。彭明佳有段时间,特别的迷他,跟她聊天内容,三句不离他。
关于他的事,慕容苔是从听说开始的。
听说,他说是常年霸榜年级前列的人物。
听说,他的家世很好,非常有钱。
听说,他长的很帅,周围人全是帅哥。
听说,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景深。
……
学校多的是女生对他趋之若鹜。
这么听下来,女生颇像“我华丽变身后抛弃原配奔向校草怀里”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是无意听到,难保别人不会多想,她戴上耳机,将音乐声量调大。
快过午休时间,慕容苔准备回去。
“哎,那个同学,帮我拿包纸巾。”慕容苔刚起身,后面就来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并不是请求帮助更像是命令。
她们不认识,应该不是叫她吧。
“喂,我们潇潇,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还真是在叫她。
慕容苔视线回转,对上化了妆的女生,她穿着十分鲜明,女生目光带着点轻佻的挑衅。
慕容苔脸不红心不跳扯着谎,声音软绵:“不好意思,我耳朵弱听,你是在叫我吗?”
她声音大了些,引来店里人的目光。这么多眼睛盯着,农知潇笑脸相迎,拉着还想发难的女生。
“是你啊,同学。”
农知潇认出她来。
上午,她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前方,在拐角处时她没看清路,两个肩膀猛地撞在一起。女生怀里的一摞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是她撞上了人,反倒是慕容苔向她道歉。
慕容苔当时下意识脱口而出。
农知潇最是不喜欢这种乖乖女,想着上午的事,不疑有他,树立良好形象。
“同学,我朋友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谢谢,不用。”
直到慕容苔走到门口,后面还是传来了句:装什么。
农知潇是学过川剧的吧,脸说变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