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文昱词愣一下,不自觉攥紧手里的可乐瓶,语气依旧带着戒备,“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告知你一件事,听完后你或许会……”
“不感兴趣。”文昱词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打断,起身就要走,他实在没兴趣掺和鸿家的任何事。
苏深的瞬间变了脸色,显然不悦自己的话被打断。
他抬眼打量着文昱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确实生得俊朗,眉眼温和却带着疏离感,难怪能让鸿榷升那般痴迷。
“我的好哥哥,在你朋友路明崇的车上动了手脚。”他刻意加重语气,模仿着碰撞的声响。
“砰!砰!车子直接撞在了柱子上,要不是何不周赶得及时,把路明崇从车里拉出来,现在你恐怕得去墓前见你的好朋友了。”
文昱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点看陌生人表演的漠然:“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随你。”苏深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至于你怎么想,与我无关。”
“我知道你想要知鸿的继承权。”文昱词突然开口,一句话戳中了苏深的心思,“你该不会想从我这里下手吧?可惜,没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鸿榷升只是普通朋友,他是鸿家公认的继承人,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也别想让我按你的想法做事。”
苏深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我说过要从你这里获取什么吗?我说过要你做什么吗?”他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慌什么?我只是精准捕捉到一个事实,不管他睡在哪张床上,和什么人在一起,鸿榷升在乎你这件事,从来都没改变过,只有你,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文昱词被他说得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只是个普通人,鸿榷升对你来说是仇人,但对我不是。”他看着苏深的眼睛,语气严肃几分,“还望你想清楚,别行差踏错,最后得不偿失。”
说完,文昱词转身就要走。
“好,我且等着看你们的结局。”苏深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再送你一个消息,你这人实在太‘幸运’,我都于心不忍瞒着。”他故意卖个关子,“收回盘挥小学,根本不是自然解散,而是鸿家人的意思,是他们的阴谋,至于为了什么,你可以去问问鸿家人,或者问问我那‘好哥哥’。”
话音落下,苏深伸手拍拍文昱词的肩膀,力道刻意轻视,随后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文昱词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苏深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被苏深拍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触感。
鸿家的阴谋?路明崇的车祸?
这些话真假难辨,可苏深那双与鸿榷升相似的眼睛里,带着的算计和笃定,却让他不得不放在心上。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文昱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有些事情,或许真的该问清楚了。
苏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后,文昱词又坐回了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晚风卷着夏夜的余温,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混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远处的车鸣声变得稀疏。
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过往,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从年少时偷偷藏在心底的暗恋,看他一眼就会心跳加速,到后来鼓起勇气告白,两人短暂相处时的甜蜜与忐忑,那时觉得哪怕只是并肩走在街头,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再到后来的背叛与失恋,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还有此刻被苏深的话搅得支离破碎的认知。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鸿榷升。
他记得鸿榷升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的模样,记得他说喜欢自己时眼里的光亮,也记得他出轨后冷漠的侧脸,记得他发脾气时偏执的模样。他的性格时而沉稳,时而幼稚得像个孩子,他的心声更是藏在层层伪装之下,从来没有真正向自己敞开过。一切都在自己心甘情愿。
他曾甘之如饴地沉溺在这份感情里,哪怕知道鸿榷升有很多缺点,哪怕身边的人都不看好,也愿意飞蛾扑火。
可后来,他也真的厌恶过,厌恶他的背叛,厌恶他的谎言、懦弱与愚蠢。
可即便如此,哪怕到现在,哪怕两人已经沦为“普通朋友”,鸿榷升依旧像一个无法摆脱的符号,只要一想起,就会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他像一团迷雾,危险又迷人,明明知道靠近可能会受伤,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窥探真相的冲动。
苏深的话像扎进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盘挥小学的收回不是意外?路明崇的车祸是鸿榷升的手笔?那鸿榷升抚养陈佑,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心想照顾这个孩子,还是把他当成了牵制自己的筹码?
一想到陈佑可能会被卷入鸿家的纷争,可能会成为鸿榷升博弈的工具,文昱词的心就猛地一紧。
那个孩子经历了太多,父亲入狱,寄人篱下,眼神里藏着超越年龄的懂事和小心翼翼,他不该再承受这些。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许久,还是拨通鸿榷升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文昱词苦笑一声,收起手机,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亮着一盏微弱的夜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陈佑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小眉头微微舒展开,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文昱词在床边轻轻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着孩子安睡的容颜。那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婴儿肥,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陈佑的额发,动作温柔。
“陈佑,”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不管鸿榷升抚养陈佑的初衷是什么,不管鸿家的阴谋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他都不会让这个孩子受到伤害。
这几年的恩怨纠缠,他已经累了,可保护身边人的决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文昱词坐在床边,守着这份纯粹的安稳,心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力量,他要查清真相,也要守护好眼前的人。
怀疑是一颗种子,一颗无需土壤、不问时节的种子。它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句模糊的话语、一个反常的举动、一次刻意的回避悄悄埋下,起初渺小如尘埃,藏在人心最深的角落,不声不响。
可它偏带着最执拗的生命力。
若落在信念的田埂上,便会顶开坚硬的土层,破土而出。
若不慎坠入深海,它也不会溺亡,反而会潜入潜意识的暗涌里,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悄悄滋长,让不安如潮水般漫上来,在梦与醒的边缘反复拉扯。
它经得起时间的冲刷,扛得住现实的掩盖。
哪怕被刻意遗忘,被强行压制,被谎言层层包裹,只要这颗种子还在,就总有一股暗涌的力量在积蓄。
它会在某个临界点突然爆发,或许是一句迟来的真相,或许是一个破绽百出的解释,或许只是内心再也无法承载的重负,要么摧毁旧有的一切,要么在废墟之上,重建新的认知。这颗种子的力量,从不是来自外界的浇灌,而是源于人心对真相的本能渴求。
只要它还在,就终有一天,会以最猛烈的方式,破土而出。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景长济的背上。
鸿榷升从混沌中醒来,头痛欲裂,宿醉的疲惫还未散去,身下陌生的液渍提醒着他昨夜的放纵。
他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通未接来电,备注是“文昱词”。
他挑眉,心里了然,多半是为了陈佑。
那小子昨天说要去文昱词家过周末,想来是有什么事需要确认。他随手给家里的阿姨发了条消息,告知周末无需上门,随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身旁的景长济还在睡着,眉头微蹙,鸿榷升没有叫醒他,径直穿上衣服,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景长济猛地翻身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门,无声地叹口气,眼底满是落寞。
打车回到自己家,鸿榷升直奔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他才察觉到腰间的酸痛,昨晚确实太过放纵。
洗漱完毕,他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拨通文昱词的电话,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
“我们见一面。”文昱词的声音很沉,没有多余的情绪。
……
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起。
鸿榷升打开门,文昱词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这是他第二次来鸿榷升的家,却没有上次的拘谨,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两人大眼瞪大眼,空气里弥漫着莫名的紧绷。
鸿榷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率先打破沉默:“面也见到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鸿榷升,把陈佑给我抚养。”文昱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鸿榷升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没等鸿榷升反应过来,文昱词突然站起身,“咚”的一声跪在地毯上,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哀求:“把陈佑给我!我求你,让我抚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