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呵,你后悔吗?”何不周追问。
“后悔!”鸿榷升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情绪,“我现在一想到文昱词,光是听到他的名字,都想发疯,想tm的立刻找到他,想上他!”
何不周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拿起桌上的洋酒给自己倒一杯,仰头喝下:“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重欲,你跟文昱词,真的没可能了?”
“有可能!”鸿榷升脱口而出,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想我是喜欢他的,只是我做了错事,找不到弥补的办法,你帮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原谅我?”
“我真tm想抽死你!”何不周气得笑了,“你在这里左拥右抱,转头就跟我说对文昱词是真心的,这话你自己信吗?刚才还搂着别人喝酒,现在就跟我哭诉,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鸿榷升沉默片刻,突然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母亲在哪?”
“你母亲?这跟文昱词有什么关系?”何不周一脸疑惑。
鸿榷升在身上摸索半天,没找到烟,索性伸手从何不周的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抬眸看向何不周:“说了你也不懂。”
鸿榷升语气带着嘲讽:“谁像你一样,两个成年人谈恋爱,谈的tm是纯爱!”
“谁纯了?我们可荤着呢!”何不周立刻反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的事。”鸿榷升嗤笑一声,“你这舔狗当得够可以,上赶着对路明崇好,他才愿意多看你一眼,怎么?追到手就不是舔狗了?”
“我那不是舔狗,是喜欢。”何不周的语气认真起来,眼神无比坚定,“他是我喜欢的人,就算要花五年、十年,我也愿意等,愿意追。”
“路明崇他爱你吗?”鸿榷升追问。
何不周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他。”
鸿榷升被他眼底的执着打动,下意识又倒了一杯酒喝下,烈酒入喉,烧得他喉咙发疼,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你会一直爱他吗?”
“会!”
“何不周,你挺有种。”
鸿榷升嗤笑一声,语气里既有佩服,又觉得这种真情实感傻得可笑。
他想起小时候,何不周就是这样,喜欢一件东西就会一直喜欢,小学三年级,何不周爱上了种花,只种绣球花,独爱白色的那种,圆圆的、洁白无瑕,就连自己的小白鞋,也永远保持着一尘不染。
何家家门口的院子里,曾经种满白色绣球花,何爸何妈宠着他,任由他折腾。
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一片雪白,好看得不像话,何不周还送过他一盆,可惜被他养死了,他当时只是摇摇头叹气:“没事,以后我养花,你赏花。”最后,他用一个冰淇淋就把自己哄好了。
“别这么说自己没种。”何不周拍拍他的肩膀。
“嘿!”鸿榷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突然伸手锁住何不周的喉咙,“你小子真是皮痒痒了,要不要练练?”
“啊啊啊!放开我!”何不周挣扎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沙发被撞得移位,抱枕散落一地。
片刻后,鸿榷升头发凌乱,衬衫变皱,何不周也好不到哪去,发型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点酒渍。
“鸿榷升,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放过你自己。”何不周喘着气,语气恢复平静。
“好。”鸿榷升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声音低沉,“等一切都结束,我听你的。”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等一切都结束?”何不周追问。
鸿榷升拍拍他的腿,站起身:“回去吧,你喝了酒,记得叫代驾。”
“那你呢?”
“我?”鸿榷升笑了笑,笑容疲惫,“会回家的。”
何不周看着他要出门的背影,突然说道:“成为鸿家继承人,我还没跟你说恭喜。”
“这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鸿榷升语气平淡,何不周本想在生意场上帮帮他,可听这意思,鸿榷升显然不想让他插手,想把他摘出去。
“对了,”何不周想起什么,补充道,“谢锦阿姨,她以前在青山疗养院待过两个月,之后就离开了,那是她消失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鸿榷升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那些少年们还在等着,看到他出来,立刻围了上去,脸上挂着鲜活又年轻的笑容,像春日里刚抽芽的嫩草,带着干净的青草味。鸿榷升脸上重新扬起惯有的笑容,伸手搂住身边的男孩,重新走进那片喧闹的夜色中。
……
深夜的别墅里只亮着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鸿榷升脚步虚浮地推开门,一身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沙发上,陈佑正抱着膝盖看电视,屏幕上的动画声音调得很低。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那股酒气实在呛人,但他还是起身,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一杯温水递过去:“鸿老师,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鸿榷升没说话,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些许酒意。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瘫靠:“陈佑,明天去明全中学报道,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他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哦,对你,你不认识路,我明天一早送你过去,之前让林特助给你买的衣服,都还喜欢吗?”
那些衣服都是他特意交代林信按陈佑的尺码挑的,从校服到日常穿搭,再到洗漱用品、文具书籍,一应俱全,堆满满一个衣柜。
陈佑的头垂下:“您买太多了,我穿不完的……”
“小孩子正长身体,衣服多点没事。”鸿榷升气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公事。
陈佑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接:“鸿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鸿榷升愣一下,随即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伸手揉揉陈佑的头发:“没有,小孩子别瞎想。”他语气放缓了些,“在我家里你不用拘谨,随意点就好,明天会有阿姨来做一日三餐,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
“既然我抚养了你,就会对你负责。”他避开陈佑的目光,看向空旷的客厅,“作为成年人,我们有义务让青少年在干净安稳的环境里成长,国家也需要这样的人。”
“你对我太好了,你是个好人。”陈佑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
“不不不。”鸿榷升立刻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孩子,我只是想做一个这样的人,就算我说了这话,你也别轻易相信我是好人,要看我怎么做,看我做了哪些事,而不是只听我说的,大人的世界里,太多东西都可以伪装。”
陈佑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攥着一颗用绿色糖纸包裹的糖果,那是他从盘挥带过来的,苹果味的,是妈妈以前经常买给他的。他、
陈佑犹豫一下,把糖果递到鸿榷升面前:“这是我妈妈以前给我买的糖,她说吃了心情会变好。鸿老师,你尝尝?”
鸿榷升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一股酸胀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只是声音微微发哑:“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那鸿老师你也早点休息。”陈佑没有追问,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鸿榷升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砸在他摊开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颗绿色的糖果,糖纸皱巴巴的,带着陈佑手心的温度。
他知道这种廉价的水果糖,除了浓重的甜味,什么都没有,可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撕开封口,将糖果放进嘴里。
甜腻的苹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可心底的酸涩却翻涌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只能任由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好酸……”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明明是甜到发腻的糖,他却尝出酸,那是伪装的疲惫,是求而不得的苦涩,是被纯真触动的柔软,也是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孤独。
……
翌日清晨,天刚亮透,鸿榷升便带着陈佑驱车前往明全中学。
他昨晚宿醉未消,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穿戴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举手投足间仍是惯有的矜贵体面。
校长办公室里,鸿榷升陪着陈佑办完入学手续,从校长手中接过学籍档案,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循着指引去找班主任。
推开办公室门时,陈佑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姓景的老师,正是景长济。
鸿榷升看到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景老师,我带陈佑来入学。”
“好。”景长济立刻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语气带着明显的欣喜,“鸿总放心,我会照顾好陈佑的。”
鸿榷升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一旁的陈佑却悄悄攥紧衣角,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清晨的画面,他被门外的动静吵醒,趴在门缝里看到,鸿榷升正是和这位景老师并肩离开的,两人举止亲密,氛围暧昧,就算是个孩子,也能察觉到那种超越普通朋友的尴尬关系。
可此刻,他们之间只剩下客气的寒暄,仿佛之前的亲近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