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生得周正，坚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眼中总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深思，黑色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光是站在那里，就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不少人悄悄拿出手机拍照，低声议论着想要联系方式。而他浑然不觉，手中提着两杯冰美式，目光落在图书馆的大门上，显然在等什么人。
“林系花，你看那人！是不是咱们学院的鸿榷升？”几个女生簇拥着林秋怡走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林秋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鸿榷升。她下意识地抬手，将披散的长发理得柔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淑女笑容，提起裙摆，款款向他走去。
“你好，我叫林秋怡，是金融系的，和你同一个学院。”
鸿榷升被声音打断思绪，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地与她对上，语气礼貌却疏离：“你好，有事吗？”
“你也是来图书馆看书的？”林秋怡刻意放缓语速，声音柔婉。
“我在等人。”鸿榷升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话。
对话陷入尴尬的沉默，林秋怡却没觉得冷场，她早已习惯了被男生追捧，自然将鸿榷升的礼貌当成了默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两杯咖啡上，眼睛一亮，理所当然地问道：“这是给我带的吗？”
鸿榷升愣一下，尴尬如实回答：“不是。”
林秋怡在系里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自认容貌出众，从不缺追求者，眼前的鸿榷升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众多爱慕者之一。
她丝毫没听出鸿榷升话里的拒绝，反而伸手直接从他手中抢过一杯咖啡，语气娇嗔：“哎呦，可是我喝不冰美式，我喜欢卡布奇诺，下次记得就好！”
说完，她也不等鸿榷升回应，转身就挽着同伴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进图书馆，背影里满是傲慢的笃定。
鸿榷升看着空着的一只手，嘴角撇了撇，眉头紧紧蹙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仔细擦拭着刚才被林秋怡碰到的手指，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适。
文昱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他刚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当看到林秋怡抢过咖啡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道“自恋”，只想当作没看见，径直从鸿榷升身边走过。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着。
文昱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扫视着鸿榷升冷峻的脸，语气冷淡：“有事没？”
鸿榷升松开手，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他正正身体说道：“有事。”
“鸿榷升，我就不耽误你和系花的好事了。”文昱词又翻了个白眼，“快去图书馆吧，里面应该还有位置。”
“我来找你的。”鸿榷升直直看着他。
文昱词挑眉，语气依旧冷淡：“OK，有什么事直接说，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鸿榷升将手中剩下的那杯冰美式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我有一个课题，需要你。”
“哈！”
……
湿凉的陶土在指尖辗转，将指腹染成均匀的土黄色，一双手握住另一双手攥着的泥正往手指缝中沁染，文昱词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这就是你说的非我不可的课题伙伴？合着就是来陪你玩泥巴？”
鸿榷升轻轻点头，抬眼看他，对方轻轻点头：“嗯。”
鸿榷升脱下黑色大衣，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陶艺围裙，灰色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凸起的青筋随着手部动作微微跳动，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文昱词的指节不经意间交汇，带着温热的触感。
“认真点。”
文昱词能清晰感受到他凑近时喷洒在耳畔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咖啡香，让他莫名有些心慌，手指都跟着哆嗦一下：“话说，咱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集中注意力。”鸿榷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文昱词啧啧两声，不再多言，跟着转盘的节奏轻轻按压塑形。
陶土在两人的配合下渐渐成型，先是一个圆润的圆柱体杯子，接着又复刻出第二个。陶艺室的灯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空调输送着适宜的暖意，驱散室外的春寒。
最终完工的两个杯子，一个是娇嫩的草莓粉，一个是柔和的鹅黄色，杯身带着自然的指纹纹路，形状握着的圆柱体，乍一看竟有点像……
师傅将杯子放进窑里烧制，两人坐在休息区等候。文昱词左右打量着周围其他人的作品，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盘子、一个形似抽象派的“丑丑鱼”勺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些陶器还挺有趣的，脑洞挺大。”
鸿榷升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自得道：“没让你白来吧？”
“你一个金融系的，选修课选陶艺？”文昱词突然反应过来，挑眉质疑，“何不周没时间，就非找我不可？”
鸿榷升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含糊其辞：“……刚好想到你可能会感兴趣。”
“啊，合着我就这么闲？”文昱词翻个白眼，起身收拾自己的背包，穿上厚厚的羽绒服，“算了，东西也做完了，我该走了。”
他刚整理好衣领，鸿榷升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围巾，上前一步，自然地绕到他颈间，为他系好，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外面冷，别冻着。”
温热的手指偶尔擦过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文昱词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低低地应一声：“嗯。”
在鸿榷升的世界里，文昱词总像一束停不下来的光，忙着泡图书馆、忙着和路明崇约饭、忙着抬头看天空由灰转蓝、忙着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光发热。而他自己，就像一株扎根土壤的小草，默默生长，根系都在土壤里看不出好坏，时间一长就会显露出问题。
他想拥抱那束光，却又深知光只能远远感受，不能轻易触碰。
那天在陶艺室，两人手指交叠、共同转动转盘的瞬间，幸好有机器的嗡鸣掩盖他过快的心跳。只要待在文昱词身边，他那颗总是躁动不安的心，就能奇异地安定下来。后来烧制好的两个杯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家中的玻璃柜里，每晚睡前都会看上一眼，心满意足地入睡，那一夜竟无梦到天明。
文昱词和路明崇总是形影不离，两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谈天说地，笑声爽朗得能感染路过的人。
鸿榷升常常走在他们身后，远远看着这一幕，心底竟涌起羡慕，羡慕那种无需刻意迎合的自然，羡慕那种不分你我的默契，更羡慕路明崇能理所当然地待在文昱词身边。
他没有文昱词的电话号码，两人的相逢全凭偶遇。
食堂里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鸿榷升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文昱词的身影，然后找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他的一颦一笑。看他吃到爱吃的菜时眼睛发亮，看他和路明崇争论时激动地捶打对方的胳膊，笑容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明媚又耀眼。
他常常想，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开心？
这天，路明崇突然接个电话，匆匆和文昱词道别后离开。鸿榷升见状，犹豫几秒，还是起身走到文昱词对面坐下。
文昱词正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感受着身边有人坐下，回头一看是他，吓得一激灵：“你怎么在这？”
“听你这话，好像见到我让你很不开心？”鸿榷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文昱词连忙摆手：“不是，就是最近见到你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哪里频繁？我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鸿榷升的声音低些，眼神落寞，“你的身边总是有人，我不好靠近，又没有你的电话。”
“等等，”文昱词像是抓住了重点，挑眉看着他，调侃道，“鸿大学霸这是在主动要联系方式？不过我得提醒你，我是gay，喜欢男人，你可不是我的风格。”
鸿榷升的眼眸暗了暗，随即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文昱词的耳畔，声音蛊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文昱词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往后缩缩，拉开半屁股的距离，脸颊微微发烫，强装镇定地说：“自然是可爱软萌，腿长白皙的……”
“你在说什么呀？”鸿榷升忍不住轻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文昱词描述的，怎么看都是他自己。
眼前的人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让他莫名生出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目光落在文昱词一张一合的小嘴上，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上面还是下面？”
文昱词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地挑眉：“这不废话吗？老子当然是上面！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被上的人？”
鸿榷升啧啧两声，眼底的侵略感毫不掩饰。他突然伸手拉住文昱词的衣领，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文昱词瞬间慌神，周围全是用餐的同学，他下意识地挣扎：“你想干什么？”
鸿榷升察觉到他眼中的慌张，缓缓松开手，语气淡然：“没什么，倒是你，慌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在这里亲你？”他故意补充道，“我可是喜欢女人的，你可不是我的菜。”
文昱词撇了撇嘴，嘴唇动了动，虽然没出声，但那口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
嘴真硬。
鸿榷升在心里暗道，心底的悸动却抑制不住地翻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昱词，语气不容拒绝：“走吧，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