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抱着冰凉的被褥,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地啜泣起来。可哭了没一会儿,他又突然止住眼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满足的笑:“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睡到了,还在难过什么?真是不知道满足。”
……
离开风念堂后,文昱词再次驱车前往阴山孤儿院。
车子停在院门口,他刚走进院子,看到院长正站在廊下等他。院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惋惜:“文先生,你来了,鸿先生已经离开了,是连夜走的,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院长递过来一个信封,文昱词伸手接过,心里莫名其妙没有好预感。远处的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院长与他交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可文昱词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拆开信封,一张信纸缓缓展开。
文昱词:
谢谢。我们之间,似乎总是我说谢谢说得更多。确实,我有太多感谢你的地方。
这次回国,是因为父亲去世。鸿沿这个人,他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的敌人,一个与我抢夺母亲的敌人。我知道,回来参加他的葬礼,不一定能与你相遇,可庆幸的是,我们还是重逢了。爷爷让我去盘挥的那段时光,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忘记。
想说的,除了谢谢,还有对不起。景长济的事,伤害到了你,我对此深感歉意。我们别再纠结过去的事情了,我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文昱词,陈佑就拜托你了,他是个好孩子,麻烦你多照看,我母亲的那副画,也请你代为保管,那是她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始终记得第一次见你的高三。原来你不是不会笑,只是不轻易对别人笑。后来我的不告而别,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想想我总是这样,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尤其是你。
文昱词,别想着找我了,去面对你的新生活吧,我也会有新的生活。
如果有下一次,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要先叫住我的名字——鸿榷升。
爱没有完结的那天。
信纸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淡淡的墨点,像是笔尖停顿太久留下的痕迹。
文昱词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一片无际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却让他心里充满迷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一封信,可以直接发短信也可以打电话,甚至于可以再见一面,如今他却以一封信的方式结束一切。
文昱词不理解鸿榷升为什么要这样离开,更不懂明明已经找到他,却又突然消失的目的,一叶扁舟在海上,海上四处漂浮着云朵般的柔软尸体。是真的希望他向前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文昱词又怎么会把他想得很坏,青春你里的少年还是他。
院长把文昱词领上楼,他看见画着鸿榷升笑脸的那幅画,清澈透明的眼神那是母亲眼中最初孩子的模样,没有人知道这位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画下这幅画,如下的笔,又是如何完成自己最初的梦想?
文昱词带着那副画和那封信回到家中,不早起早已休业,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往日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如今却只剩满室空寂。
手机突然响起,是路明崇打来的:“文昱词,何不周想约你吃饭,说是有话想跟你说。”
文昱词不用想也知道,何不周一定是想打听鸿榷升的消息,可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鸿榷升在哪里,他默默回复一个好字。
……
饭局上,何不周的语气还算平和,可眼底的急切却藏不住:“文昱词,听说你找到鸿榷升,可以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文昱词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平淡。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何不周的音量突然提高几分,带着激动,“他最爱的人是你,最在乎的人也是你,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何不周,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文昱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怅然,“就因为他爱我?我就一定得成为他的所有物吗?
“呵呵,当初……当初我也很爱他啊,tm的,他倒是珍惜了吗?”
“呵!”何不周冷笑一声,却又很快收敛住情绪,追问,“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估计是去了自己觉得舒适的地方吧。”文昱词轻轻叹口气,“这里的一切让他不快乐,我们也没辙,留不住他。”
“那好吧!……哎,不对。”何不周突然拍了下桌子,一脸懊恼,“我为什么要赞同你说的话?说着说着给自己绕进去了。”何不周语气缓和了,“哎……也不全是你的错,我道歉,对不起,刚才不该对你发火。”
“我接受。”文昱词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不少,“对了,何不周,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何不周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竟然去哪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担心这么久,真tm不够意。”
“他让我别找他,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文昱词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别找他?”何不周摸摸下巴,沉吟道,“我觉得,他其实是希望你找到他。”
“那他说让我向前看呢?”
“那就是让你向前看喽~”何不周摊摊手,打趣道,“你当我这是解谜锦囊呀?”
“OK,我明白了。”文昱词点点头,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既然他不让我们找他,那就别找了。若是他想见我们,自然会主动出现。”
“那他要是一直不出现呢?”何不周追问。
文昱词沉默了,低头看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下午三点,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了。”
“文昱词,等等!”何不周突然叫住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花为什么需要重开?他做过的错事,我不会替他辩驳,伤害你是真的,但爱你也是真的,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轴的人,在你的事情上,他的心从来都是纯的,从小到大,他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何不周补充道:“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圈住你,让你一直记得他的情分。我是他的朋友,只是想站在他的角度,想让你知道他的真心,我希望你能认真想想,他是不是真的有对你很差?虽然说他和别人睡过,可他一直离不开的是你。”
文昱词看着何不周认真的模样,不屑的笑:“鸿榷升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那还用你说!”何不周立刻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捶下桌子,“也就我能容忍他那臭脾气这么多年!你也别往心里去。”何不像是没听懂对方言语中的嘲讽。
文昱词笑笑,转身离开餐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温暖却不刺眼。
他不知道鸿榷升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他心里清楚,有些情感,从来都不会因为距离而消散。
就像鸿榷升说的,爱没有完结的那天。
……
清晨阳光照常升起,周沣沣就摸索着走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的瞬间,他抬头望向镜子,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一片,镜中的自己像蒙了层磨砂玻璃,轮廓都透着虚浮。
他以为是刚睡醒的缘故,眨眨眼想等视线清晰,可伸手去摸挂在墙上的毛巾时,却几次都扑了空。
“爸,你怎么在这磨磨蹭蹭的?”周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早起来没看到父亲起床,想着来看看情况,却见老人在洗漱间里手足无措的模样。
“周沅,”周沣沣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怎么觉得眼睛看得很模糊?连毛巾都摸不到了。”
周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语气放得无比轻柔:“爸,我在这呢,别担心,我扶着你,慢慢走,小心台阶。”
周沅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好不容易把周沣沣扶到沙发上坐下,老人瘫在柔软的靠垫里,声音里满是惶恐:“周沅,我不会是要瞎了吧?”
周沅伸手轻轻抚摸着父亲的脸颊,手指触到老人松弛的皮肤,眼眶一热,眼泪悄然而落,却还是强装镇定:“爸,不会的,你身体好着呢!就是可能没休息好,我们去医院看看就没事了。”
“你带我去医院吧,我害怕。”周沣沣的声音带着恳求。
周沅的心瞬间揪紧。
这个一辈子固执要强的老头,终于愿意主动去医院了,他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我这就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耿秋白天都会来文昱词家里一起赶稿,自然注意到周沣沣的异常。其实第一次见到周沅手里的药袋时,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感冒药,而是治疗癌症的靶向药。她的母亲就是因为脑癌去世的,对于这些药物和病人后期的状态,她有着本能的敏感和直觉。
“文老师,你爷爷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耿秋趁着画稿休息的间隙,犹豫着开口。
“浑说什么呢!”文昱词头也没抬,手上的画笔还在不停勾勒,“他身体好得很,每天早上都要出去锻炼,舅舅做的营养餐他也吃得香,怎么会不好?”
“可是最近你爷爷吃得好像比以前少很多诶。”耿秋小声提醒,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周沣沣。
“少?”文昱词的画笔顿住,心里有一丝疑惑。他回想了一下,最近爷爷确实没以前吃得多,还总说没胃口,他当时只当是天热的缘故,没往心里去。
“不会吧,爷爷自己都说吃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