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不被原谅的可能性，心口的疼痛越发严重，叶希不得不微微张口才能勉强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希迷迷糊糊的头靠在膝盖上睡了过去，忽的听见咚的一声，这声响将他彻底惊醒。
环视四周，大厅里没有任何东西掉落，叶希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他立即拍门：“池嫣，池嫣，你没事吧？”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叶希立即拧动门把手，拧了几下才想起来自己有钥匙，慌慌张张掏出钥匙，一个没拿稳，钥匙还掉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顾不得其他，叶希半跪在地上，捡起钥匙开门，门才推开一条缝，就见到池嫣倒在地上。
“池嫣！”
叶希赶紧将人扶到怀里，只是手才碰到池嫣的脸颊，就被烫得心惊，再看池嫣脸颊绯红、双眉紧锁的模样，忙轻声呼唤她：“醒醒，池嫣，快醒醒！”
发着烧，眼前的一切都是火红色的，可那熟悉的声音却挤过这层层叠叠的火烧云，带来深切的痛意。
池嫣尚未完全清醒，已经用手去推叶希的胸膛：“你走……我不想……不想看见你！”
明明那只手因为生病而毫无气力，可叶希却被推得一个踉跄，连带着怀里的人也险些摔下，叶希这才重新将人抱紧。
此刻池嫣因为高热身上烫的惊人，皮肤上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其实并不好受，可叶希仍旧不愿放手。
“你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你！”池嫣依旧紧闭着眼睛，可言语上的抗拒却如同一把又一把的尖刀，将叶希扎的遍体鳞伤，“你走！”
叶希只全身的力气都如同流水般泄去，他抱着池嫣，甚至没能从地上站起来，缓了一会儿，叶希才苦笑着说：“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不再听池嫣口中那些要他走的话，叶希双臂用力，将人稳稳抱起，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叶希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别碰我……”
病中的人表情痛苦，可说出来的话，同样让叶希心头难受，叶希收回手，凝视着这张脸。
“……好。”
喂过药之后，池嫣昏昏沉沉睡去，叶希则在旁边隔一会儿看看时间，到点就给她量一下体温，看到体温终于降下来，叶希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看着池嫣的脸，渐渐的视野失去焦点。
叶希是被池嫣的咳嗽声惊醒的。
“咳咳……”
“池嫣你醒了？”
微弱的咳嗽声才响起，叶希就猛然从床边抬起头，池嫣正要起身去拿床边的水杯，叶希比她更快一步：“你等等，我去给你接热水。”
等叶希接完水回来，却发现池嫣背对他侧身躺着，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令叶希心头一酸。
但叶希还是伸手去碰池嫣的肩膀，柔声说：“我给你拿了感冒药，温水喝要更好一些，等会儿我再给你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想你出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令叶希的手一顿，只过了几秒，叶希又状若无事地轻笑起来：“你吃了药，我就出去。”
池嫣动作飞快，从叶希手里抢过药，直接一口咽了下去。
“出去！”
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叶希轻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记得喝水。”
“咔哒。”
大门被轻轻关上。
叶希站在厨房前缓了好一阵，才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自言自语：“生病的人没胃口，吃点面条吧。”
厨房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即便是还在生病，池嫣也闻到了这让人难以忽视的香味。
她烦躁的拉过被子，将自己的头罩住。
可或许是感冒药效果太好，先前还昏昏沉沉的池嫣此刻意识无比清醒，就连腹中馋虫也被熟悉香味唤醒，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叶希仿佛掐准了时间似的，这时候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早餐好了，我喂你吃点吧。”
池嫣扭过身去，不想看他：“我不饿，你出去。”
“咕噜噜——”
饥饿的声音和池嫣的拒绝同时响起，叶希脸上露出笑容，他走进来：“就吃一点好不好？”
即便看不到叶希的脸，池嫣也猜得出他脸上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这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
却在此时此刻，池嫣最不想听到的时候听到，多讽刺。
池嫣咬牙：“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事实上，以叶希的性格，几次三番被拒绝，早就该恼羞成怒翻脸走人。可叶希却一反常态，低声下气挽留她。
这背后的原因，曾经池嫣不明白，还幻想过叶希是真的对她动心。
可经过昨夜之后，那些回答清楚地拼凑出一个答案。
那就是叶希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她池嫣，是所有正确答案之外的备选。
叶希不过是不想自己一无所有，所以才迫于无奈选择她。
池嫣狠狠的闭了闭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忽视掉心口处撕心裂肺的痛。
偏偏叶希还不肯放过她。
“池嫣，这一天一直以来都是你陪我过的，你知道的，今天是我生日，以前这碗长寿面都是你煮的，从来都没变……”
叶希苦笑：“当然，我根本就没有生日，我连真正的生母生父都不知道是谁，又哪来生日呢？”
“叶希。”
池嫣艰难开口，叶希一怔，听出池嫣语气不对。
“你不能这么对我……”
难以压制的哭腔溢出，叶希心头一慌，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去拉池嫣肩膀，池嫣身体被他微微侧过来，已是满面泪痕。
叶希手一颤。
池嫣再度背过身去，一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牢牢盖住，仿佛这样就不会把自己的狼狈暴露在叶希面前。
“你不能……逼我心疼你，你明知道我会对你心软，就总是，总是这么对我……”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池嫣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叶希呆呆的跪坐在床边，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控诉，已将他心脏扎遍。
“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我没有，我……”叶希想要解释。
可池嫣却惨笑一声，打断了他。
“是啊，你是别无他选，才最后选的我，但我不想做你的备选，我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受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走，你随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池嫣一口气说的太多，在被子里呛咳了几声，稀薄的空气使得她更加憋闷，眼前模糊一片。
叶希被说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愣了好几秒才解释：“我不是……”
但池嫣的咳嗽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叶希顾不得再解释，直接掀开被子把人扶起来靠在怀里，端起水杯送到她唇边。
温热的水灌入喉咙，池嫣总算缓了口气。
抬起朦胧泪眼，眼前人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但即便这样，还是看一眼就令池嫣觉得心痛。
“叶希，看在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份上。”
池嫣罕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叶希却在她的声音里，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人高高举起。
“你能不能，放过我。”
啪的一声。
水杯碎裂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