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特琳跟那个怪老头是邻居。她还给怪老头送过点心。”
在蒋瑜的口中，玛特琳是一个善良的女子。
“詹培颐用花言巧语骗了玛特琳，他接近玛特琳就是为了能跟怪老头说上话。”
所以当拿到安抚试剂配方后，玛特琳对于詹培颐来说便再也没了用处。
蒋瑜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很冷静。
沈序台虽然没经历过审讯，但也观摩过不少刑侦影视剧。被手铐铐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很少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蒋瑜冷静得有点可怕。
沈序台微微皱眉，或许是因为蒋瑜曾在心里盘过这件事很多回，多到能够完整叙述，多到不再有情绪，只剩下麻木、空洞，她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旁观者。
蒋瑜道：“他说让玛特琳等他，回国后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借着未婚妻家里的钱权，盖了掺有有毒试剂的水泥房子。”
高价卖出后，他得到了掌权人的青睐，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詹氏集团权力的中心。
而在詹培颐走后，玛特琳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个演员怀孕，就意味着失去了工作。
她想要联系詹培颐，可始终联系不上。玛特琳不傻，她知道詹培颐只是把那短暂的几周当做一段露水情缘，他是不会回来了。
于是玛特琳想打胎，可她所在的州刚刚通过了禁止堕胎的法案。
“抱歉女士，法律规定怀孕6周后不能堕胎。”医生如是说。
讽刺的是，玛特琳在得知自己怀孕时，已超过了六个月。
走投无路的玛特琳只能独自孕育这个小生命，可出生后，命运依旧并未垂怜于她，演员更新迭代的太快了。
“每天都有人做着明星梦，我手里大把大把漂亮小妞的简历，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你要知道你已经没有优势了。”前经纪人推拒她想要工作的请求。
连生存都成了奢望，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玛特琳决定去找找詹培颐，或许看在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孩子的份上，愿意给一些抚养费。
“但你们知道的。alpha。”蒋瑜冷哼了一声，“对詹培颐来说，玛特琳与温莎的出现是一场噩梦，他要不遗余力地将事情扼杀在摇篮里。”
詹培颐先是对其安抚，说自己在忙一个项目，巧言令色地骗走了玛特琳的钱，后来见安抚不成，再卖惨，敷衍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原形毕露。
他仗着玛特琳中文不好，骗她签下了放弃继承的文书，然后扬长而去。
玛特琳去詹氏集团闹过，却被人当疯子赶了出去。也想过在网上求助，可惜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只是在贴吧小范围传播后，便没了热度。
“为什么不求助大使馆？”
“大使馆？”蒋瑜盯着男警，突然笑起来，“因为她是偷渡来的。”
她去了就会被遣返，到时候要再回来可不容易。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女儿温莎突然生病了，她不得不求助当地医生。在村诊所里，她遇到了蒋瑜，并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她。
“后来我有个机会出国，我就带着温莎去了A国。”
蒋瑜没说是什么机会，沈序台按时间推，应该是蒋瑜又一次遭到贺良那些人的迫害，然后带着温莎去往A国求生。
“后来玛特琳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回B国了。”蒋瑜说得太斩钉截铁，负责记录的女警抬头看了蒋瑜一眼。
该说的说得差不多了，蒋瑜提出要单独跟沈序台说两句：“五分钟。你们就当是我的亲人探视吧？”
按照规定，刑事拘留期间家属是不能试探的，不过沈序台来本身就被上面特批过。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只留门口的同事值守。
“你小心谢承，绑架的主意是他提的。”
谢承？
沈序台有好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谢承拍实验电影没什么起色，上次饭局上就说在转型搞摄影棚，后来郑彬说他是《溺河》的投资人。他跟温莎大概是那时候认识的。
“所以温莎采取了这个建议？”沈序台道。
蒋瑜抬头，盯着黑漆漆的摄像头，那颜色太深，好像要吃人。
“是我要绑架你，跟温莎无关。”她笑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詹斯那小子骗了。”
“但你知道……”她跟詹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想要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沈序台终于想通他当时觉得这个故事里有点不对劲，到底在哪里不对劲了。
蒋瑜不可能放任温莎以与自己仇人的儿子结婚生孩子这种方式报复，既然詹家最注重血脉传承，那么最好的报复方式，是……
沈序台瞳孔骤缩，猛然抬头看向蒋瑜。
“嘘。”蒋瑜整个人往后一靠，似乎终于放松下来，“我养大了温莎，总要向她的生父收点利息吧？谁知道他们早就签过协议。”
所以蒋瑜动机很明确，要钱，而贺良则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但你对贺良动手了。”
“是啊，我就是看不惯他做得那些勾当，反正把柄只要不死就行了。”蒋瑜闭口不提自己曾经被迫害的事。
她不信任官方，也不信任沈序台。
或许是因为哪怕真相水落石出会怎么样？他们都被关进去接受审判又怎么样？那个本硕连读，人生顺风顺水，意气风发的蒋瑜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序台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我听说王庄可能也会被检察院起诉。”
章随跟他说过，王庄是蒋瑜的表弟。
此时，门口响起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男警进来说到时间了。
沈序台见蒋瑜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站起身，就在他即将踏出问询室的门时，忽然听身后道：“那是他欠我的。”
沈序台回头，蒋瑜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她苦笑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韩州诚在问询室门口等沈序台，他刚刚去监控室听了一耳朵，大致了解了其中的爱恨情仇，他同样对蒋瑜那句斩钉截铁的话，抱有怀疑。
“你相信玛特琳回B国了吗？”
“不。”在温莎初版的电影里，以玛特琳为原型的主角死在了出租屋里。以温莎当时提醒自己小心被“会演戏”的演员时英欺骗来说，如果自己的妈妈好好活着，善良的她绝不会这样拍摄。
更何况如果玛特琳要摆脱这个孩子，大可以在B国的时候就扔到孤儿院去，而不是在异国他乡托付给一个有职业黑料的医生。
沈序台觉得蒋瑜之所以那么说，倒更像是为了防止警察询问温莎，再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对了，那个贺九的笔迹就是蒋瑜的。”韩州诚道，“你还记得那篇关于詹氏集团的报道吗？
“蒋瑜说詹培颐通过中介联系上了贺良买地，后又卖凶杀人，把中介灭口了。吴鹏就是那个中介的儿子，他跟蒋瑜是打游戏认识的。”
沈序台皱眉道：“蒋瑜不像是会打游戏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路过的人向韩州诚问好，韩州诚点头示意了下，转头继续沈序台道，“她说她帮别人代打赚外快。”
虽然游戏账号是蒋瑜的账号，但韩州诚始终觉得代打恐怕另有其人，但蒋瑜一局绕后回推四人，直接导致对面瞬间团灭的操作，让韩州诚打消了这个念头。
操作太熟练了，甚至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当然，韩州诚也试探了温莎。她似乎对游戏一窍不通，查她手机号发现她也未有注册过各大主流游戏。
所以整件事和温莎毫无关系，她只是想拍摄有关她妈妈故事的电影。
两人踏出看守所，沈序台问：“你之前说温莎被你们安排在江沪的招待所，现在还在吗？”
“哦，她签证到期了，我们的同志昨天送她去……机场了。”见沈序台的脸色不对，韩州诚说到最后迟疑了两分，“怎么了吗？”
韩州诚没见过叙述冷静的蒋瑜，所以没法推断。
沈序台停下脚步，正要解释自己的猜想。
身后的接待大厅突然骚动了起来，韩州诚拦下一个路过他们身边的同志，“里面怎么了吗？”
“啊，韩队。”他看了眼旁边的沈序台，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
“有嫌疑人自杀了！”
就在刚刚，蒋瑜撞墙了，谁也不知道她怎么解开手里的手铐的。
沈序台坐在副驾驶上，沉默着看着窗外。
他跟韩州诚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按照原计划离开了看守所。
“你别自责了，这种事谁说的准。哪怕你跟他们说了，一天两天还看得紧，一年两年，总有松懈的时机，她铁了心要自杀，不过早晚的事。”韩州诚在红灯的路口前缓缓停下，“再说了，你别看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撞墙就死的，现实里几乎不可行，估计没一会啊，就给人救回来了。”
沈序台倒没有韩州诚想得那样自责，只是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知道。”沈序台目视前方，“韩警官。她的事我想继续帮下去，所以可能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交易会所的事情曝光后，陆续有受害者在网上发布自己以前的经历，有真的讲omega创伤的，也有想借机炒作一波赚钱的，评论里不乏对官方公信力的质疑，挑起A与O的对立。
韩州诚没想到沈序台会说这个，舆论这块主要归网安管，与刑侦的关系不大，最多也就是被要求赶快结束此次的绑架案件。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本人倒是希望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让自我革命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这个案子归庆州方面侦办了。”韩州诚一勾嘴角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